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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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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一家三口

薛銳和熊樂晨還沒等到下次孟巍被抓,倒是之前給他們打性騷擾案子的律師先來了電話。

“一家人變得奇怪?”

熊樂晨公放著電話,問道:“具體怎麽個奇怪法?”

“嗯……我說不清楚,是一種感覺。”律師回道,“我這麽說吧,以前他們夫婦倆都是那種事業型的,一出差經常一走半個月一個月。不回家是常態,家裏小孩都是保姆在照顧。但是最近吧,這兩人忽然開始顧家了。不僅天天回家,還經常帶孩子出去玩兒,據說連一些要出國的會議都推掉了。”

熊樂晨問:“顧家不是好事?”

“不是說不好,就是轉變得太突然了。”律師嘆道,“他們身上也沒發生什麽大事,忽然行為優先級變化得這麽大,實在令人疑惑。我也是剛好認識兩位,不然也不會動這門心思來試探試探。”

熊樂晨又問:“你沒和他們本人談談?”

“談了,他們只說是覺得還是女兒最重要,不能錯過她的童年,要讓她知道他們是愛她的。”律師回道,“我問他們怎麽忽然有這種想法了,他們就說也不是忽然,其實一直愛女兒的。前陣子回家看到女兒那麽乖,就覺得還是陪伴她更重要。然後他們夫婦倆之間說起這件事,才知道對方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就一拍即合了……”

熊樂晨聽著聽著,摁掉了麥克風,扭頭看旁邊的薛銳:“其實我沒聽出什麽問題。人類經常做出更匪夷所思的事,怎麽他遇到這種邏輯上說得通的事,反而還會懷疑出了異常?”

“可能是那對夫婦過去給人的印象太根深蒂固,導致出現這種理論上合理的轉變時,親近關系的人覺得不可置信。我們不是當事人,無法與他感同身受。”薛銳平時話不多,面對熊樂晨時的話語詳盡,像是把說話配額都用在熊樂晨身上了似的,“你要是不想去,那就回絕他。”

說話間,律師那邊已經說到了那兩個人的女兒:“……對了,他們的女兒,就是我之前提過一嘴說有個幻想朋友的那個,最近倒是不怎麽提這個朋友了。大概是父母互動多了以後,她也不需要再幻想那些了吧……熊老師,你在聽嗎?”

熊樂晨打開話筒:“在。你說的情況裏,那兩人都覺得自己沒問題,還會配合我們看?”

“呃,所以就需要勞煩二位辛苦裝一下了。”律師回道,“他們周末要在家開一個party,親戚朋友都去的。也不是我侄女的生日或者什麽紀念日,純屬開來讓她開心一下,全年齡向、不會有不幹不凈的東西,也不用帶禮物。二位就當是也想買別墅區的房子,剛好又是我朋友,所以就跟我一起參加聚會,順道去看看實地?當然,我妹妹他們做生意還是挺成功的,在場也有點人。二位願意交朋友的話,我也可以當介紹人,都沒問題。”

熊樂晨又按了麥克風,看薛銳:“別墅party,我還沒看過實景。”

薛銳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好笑道:“那就去。”

熊樂晨於是跟律師應了這個邀約,定下了時間和碰頭地點,這才掛了電話。律師很快還發來了那一家三口的照片,畫面中三個人都在笑,看起來就很像是那種典範型的快樂家庭。說實話,單看這張照片,不會有人覺得這有問題。

“一家三口……”熊樂晨看著那張三人都笑意盈盈的照片,看向薛銳,“如果真的有問題,而我們又解決了這個問題,讓這個看起來挺圓滿的家庭重回那種分道揚鑣的狀態。在世俗的眼光裏,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你問了個很深刻的問題。”薛銳笑了笑,“如果一個人生活在虛假的幸福中,讓他認清現實,還是繼續沈醉下去比較好?”

熊樂晨望著他:“這讓你想起了在門派裏的日子嗎?”

“是啊,他們說我那時候每天都意氣風發的,很是得意。但只要別人輕輕一戳,這個泡沫就破碎了。”薛銳輕聲一笑,略帶深意地回道,“換做是我,我寧願早早知道真相。被騙的感覺太痛苦了,那段日子,很難評價。真正難受的不是外在物質生活和身體損傷,而是心理創傷。”

“但他們的女兒,據說才小學二年級,或許就願意這樣?”熊樂晨想了想,“說到底,律師就是個外人,他妹妹一家未必不願意這麽過下去。”

說到這,他還想起了一句話:“裝一時是裝的,裝一輩子,那就是真的。”

“那我們就去看看。”薛銳道,“要是真有什麽,要不要解決,都之後再說。”

“好。”熊樂晨應了一聲,又繼續看著那一家三口的照片。

薛銳一開始沒管,過了幾秒,忍不住問:“還看什麽?你不是掃一下就能全記下來嗎?”

“沒什麽,就是在想人類……不,大部分動物、甚至植物的匹配模式,都是一個雄性、一個雌性,然後再加上後代了。”熊樂晨扭頭看他,“你……就算你已經和門派切割了,但你還是有親生父母的。所以,你不考慮後代的問題了嗎?”

“你想說什麽?”薛銳眼睛微微一瞇,“別告訴我因為你沒有道德感,所以我出去找別人生個孩子你也無所謂了。”

“我沒有道德束縛,不過我會用比較高標準的交往規則來約束自己,同時也這麽看待你。”熊樂晨道,“不過,我想說的是,其實我一開始選身體的時候沒想太多。性別、年齡、外貌……這其實都可以改變。如果你其實更喜歡什麽樣的,我都可以變。至於孩子,誕生過程模擬不難,分一個出來也……”

薛銳捏住他的嘴。

“你覺得我原來喜歡女的,中間不信任別人了,最後不管你體現成什麽性別,我即便勉強也只能接受?”薛銳在捏嘴的手上用了力氣,體現出他的絲絲不悅,“你覺得你改成個女性外貌,模擬一下懷孕生子的流程,還給我變個你的分身出來模擬小孩,我就能滿足原來的愛好?”

其實熊樂晨只是想說他能改成女性的外貌,反正他自己是不在意的。後面的那些,都是添頭。

不過薛銳現在的語氣明顯不高興了,熊樂晨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雖然他還不太確認薛銳到底是針對哪個點生氣的,但他自覺安靜下來聽訓。

薛銳其實也能大概猜到熊樂晨無法完全理解自己,畢竟情感方面的事,熊樂晨一部分懵懵懂懂剛有萌芽,另一部分毫無感覺、全靠推理。有些時候,熊樂晨僅憑邏輯問出來的問題,很難自己一下明白情感上有什麽不妥之處。

薛銳只得輕嘆一聲,又把他松開:“我不想聽你說你為了我的喜歡,去完全模仿誰、變成個什麽樣的人。甚至用分身捏出個孩子,你和孩子其實都是一個意識在控制,聽起來就很毛骨悚然,你明白嗎?”

熊樂晨明白了他不需要自己捏孩子,但是喜好問題,還想確認一下:“可我們成為伴侶後,我在很多方面都測試了你的喜好……”

“那些都是伴侶生活的添頭,只要你還是你,我討好你、你討好我,這都是正常樂趣。”薛銳只得又給他揉碎了、掰開了講,“但要是你為了我的想法,去專門塑造一個人,那我不需要。我愛的是你,不是變成了我過去某時幻想中的形象的你……不,我該這麽說,你要是變成了曾幾何時我想象過的伴侶模樣,我可能真的會覺得惡心。”

熊樂晨:“嗯?”

“我還很小的時候,那時候那個門派的掌門和我生母還關系不錯——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挺和諧。我看他們那樣,自然會覺得以後也會娶個像我生母一樣的女修行者,出身匹配、性格穩重溫和,簡單來說就是‘門當戶對’。”薛銳徐徐道,“不過後來長大,我漸漸就不太想了。在我逃出那個魔窟後,更加覺得那個掌門和我生母的當初極其虛假。不管生母的死是不是和他們有關,我都覺得以前那種融洽的場面惡心至極。娶個女修的事,找伴侶的事,自然再也不會想了。好像一去琢磨那個場面,就會想起當初在門派裏、被平和假象蒙騙的日子。”

熊樂晨有點明白了。這有點像是……觸景生情?

“所以,我現在這樣的形象,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更好一些?”熊樂晨問,“讓你不會想到以前更好嗎?”

“不完全是。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你,你自己想要什麽樣子、變了什麽樣子,我都可以接受。”薛銳回道,“但如果你想要按照我的意願來變形,其實我沒有什麽意願,你也不要想著為了伴侶就完全變成伴侶想要的樣子。別人喜不喜歡這樣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喜歡。”

“……我明白了。”熊樂晨徹底明白了他的想法,“我按照我自己的想法變化可以,不用問你要設定。”

“對。”薛銳拿開他的手機,靠近緩緩道,“而且實話實說,我也不想要孩子。我心裏放進來一個你,已經是極限了,別人我無法信任。生父尚且能食子,孩子背叛父母又有何奇怪?”

熊樂晨抱住他:“我不會背叛你的。”

“我知道。”薛銳低聲一笑,回抱他,“我一直都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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