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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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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我回來了

青山雲隱門,還真在一片青山中。

通路,但岔路沒有任何路標,一般人不會閑著沒事往裏走。而且還沒走到深處,就會被一道山坳之間的大門攔下來,普通社會車輛也不可能輕易進去。

若想靠雙腿悄然摸進山裏,那更有可能倒大黴。這片山是私人領地,安排了許多可見的、不可見的監控和陷阱,要是不小心踩進去,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算在雲隱門發現前僥幸逃脫,也極可能被山裏的瘴氣、或者一些看不見摸不著的陣法咒術,沾染得一身大麻煩回去。等日後發作起來,只能追悔莫及。

而深夜的山中,更是黑黢黢一片,大部分地方甚至伸手不見五指。除了偶爾的夜鳥鳴啼,山林中還會泛起陣陣葉片摩挲聲。說不清是風吹而過,還是什麽野獸正在穿行,總歸是叫人不寒而栗。

風吹不到的地方,還逐漸匯聚了濃重的山霧。

黑夜裏的霧好像也變成了黑色,它是蔓延的,是無孔不入的,是悄無聲息的。住在山裏的人,早就習慣了山中的豐厚濕氣,完全不會在意。遍布山中的防禦陷阱、陣法,也不會對這些輕飄飄的、摸不著的東西發動。

黑霧翻過山嶺,漫進了雲隱門眾人居住的莊園中。

雲隱門此刻也靜悄悄的,各個屋子都熄了燈,只有一些小路邊的夜燈還亮著。霧氣在昏暗之中,順著墻根向前湧動。它路過熟睡人們的窗前,路過屋檐下趴著的小狗鼻子前,路過開始凝結露水的草地,一顆露水都沒碰掉。

最後,黑霧湧進了一棟二層小樓的門廊。

在背光的一面,肉眼難辨的黑霧順著墻邊一路向上。很快,它就漫到了二樓的窗邊。窗子已經關上了,裏面沒有任何光透出來,一切如此寂靜。

這種木質的窗戶,對於黑霧來說關了也猶如門戶大開。霧氣輕易就浸入了窗子的縫隙之中,能過一絲,就能過所有。成片的霧氣像瀑布一般向下跌落沈降到地板上。但它並不繼續向屋中蔓延,只是團在原地,靜靜地氤氳徘徊著。

數秒後,黑霧動了起來,它原路返回了。

它依舊先往外漫,然後就好似一塊上等絲綢,窗外的重量下滑,窗內的部分就被抽了出去。它撤出的速度比進來的時候快多了,短短一息,似乎就已經走得幹凈。

“特意來看我,怎麽看一眼就跑?”

一道男聲忽然打破寂靜,房間照明隨之一亮——是薛銳。

他就坐在房間另一邊的椅子上,旁邊是一盞造型古樸但用電的立式燈,光源正從這盞燈而來。房間裏還有床,但從床上用品的擺放來看,薛銳根本碰都沒碰。

當窗邊那一絲肉眼難辨的黑煙再次飄起來,就快要收進窗縫之間,薛銳的威壓終於摁了下來。

黑霧“凍”住了。

“不許跑。”薛銳站起來,走向窗戶。他很幹脆地打開了窗戶,望了一眼窗外陰影中極難分辨的霧氣,低聲道:“回來。”

那黑霧在原地晃了晃,薛銳撤了威壓,黑霧就乖乖地全從窗戶擠進了房間。它那麽濃郁,那麽龐大,進來後直接把整個房間都擠滿了,像是把人直接吞進了巨獸的腹中。就算薛銳手裏有光源,他光憑肉眼都看不到兩米開外有什麽東西。更何況現在黑霧已經隔絕了那展立式燈,薛銳周邊就徹底黑了。

薛銳卻很淡定,他關了窗,隨後打量了一圈身周的霧氣,問道:“你變這麽大了?”

隨著他的話語,黑霧開始壓縮,很快就變成了一個直徑約兩米的黑霧球。這個黑霧球的顏色更為濃郁,薛銳的手伸進去,就立時就看不見了。

這還是因為黑霧不會傷害他。若是換別人這麽手賤,那就不是手看不見了,而是直接手不見了。

“很厲害。”薛銳評價了一句,隨後收回手,繼續道,“然後,你怎麽變成人類的?我想看看。”

黑霧再次盤旋起來。

它中心好似有個吸納的套子,霧氣快速地往裏收縮、定住。當黑霧凝出一只手,下一刻,黑色的手就變成了正常的膚色;當黑霧凝出一只腳,下一秒,那只腳就套上了同樣黑色的鞋子,並且連腳帶鞋、雙雙變為正常顏色。它又凝出了軀幹、頭部,以及根根分明的頭發。當臉上的膚色也轉為膚色,那雙眼睛就緩緩睜開了。深棕色的瞳孔極其精細,映出的反光也毫無破綻。

熊樂晨站在了薛銳面前。

“漂亮。”薛銳由衷感嘆。他感嘆的不是熊樂晨這張臉有多好看,而是這擬態的毫無破綻。他抓起熊樂晨的手,仔細看了看對方的手指:“‘特美辦’要用指紋進去的,你連這個都模擬出來了?”

“我照著他的身體外觀完全覆刻的。”熊樂晨淡淡回道,“被傷到完全無法覆刻的部分,參照了一些別的視頻。”

薛銳聞言,掀開他的衣服看了看。

“我猜你看的視頻,那些人身材都不錯。”薛銳邊說著,還伸手在熊樂晨的腹肌上摸了一下。手感極其真實,令薛銳不由得碾了碾手指。熊樂晨並不覺得他這麽掀、這麽看、這麽摸有什麽,就站在那兒給他碰。

薛銳看他淡定的神情,又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腰側:“你該有點反應。”

“怕癢是嗎?我會。”熊樂晨望著他,“要嗎?”

“不用了。”薛銳放下他的衣服,整理好。衣服明明也是黑霧凝出來的,手感卻和皮膚完全不一樣。薛銳心裏感嘆,又細問道:“你代替了他,那他到哪去了?你怎麽處理的?”

“吞了。”熊樂晨頓了一下,“是屍體。他當時就死了。”

“我不在乎他當時如何,你吞幹凈了就行。”薛銳望著他,看著那張毫無破綻的人類臉龐,忽然問,“你體重模擬了嗎?”

“當然……嗯?”

薛銳忽然抱住熊樂晨的腰,把他整個抱了起來,雙腳離地。

“我來掂一下。”薛銳的腦袋放在熊樂晨的肩膀上,沒看他,卻能從相貼的胸膛感受到對方的心跳。熊樂晨的心跳當然也是模擬出來的,很穩定,毫無波瀾,但薛銳並不覺得詭異。

“重量,確實還挺合理。”薛銳這麽評價著,卻沒馬上把熊樂晨放下去,而是就這麽抱著他,靜靜站了好一會兒。熊樂晨也沒掙紮,就這麽一動不動,好像變成了一個大型玩偶。

終於,在沈默了好一會兒後,薛銳再次開口了。

“你花這麽大力氣,模擬出這樣完美的人類形態,是為什麽?”

熊樂晨沒馬上回答,兩人沈默兩秒後,薛銳忽而笑了一下,又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是為了我。”

他連一句“是吧”都沒加上,可見其篤定。他確實也不需要熊樂晨的回答。他本來都做好準備,如果熊樂晨說別的,他就反駁。結果熊樂晨保持沈默,薛銳就愈發確認了這個答案。

而在薛銳說出自己的看法後,熊樂晨也的確沒反駁。

他只是繼續沈默良久,最後終於冒出一句話:“你只想和人類當朋友。”

薛銳有些詫異:“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你親口說的。”熊樂晨的語氣明明沒什麽起伏,可薛銳似乎能聽出其中隱隱的委屈,“你對我說,‘你要是個人就好了’,還不止一次。”

“……”薛銳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

他想起了熊樂晨說的場景,確實如其描述。但這些對話又有前因後果,要結合上下文,才能搞清楚薛銳真正的意思。熊樂晨就這麽單拎出來說,搞得薛銳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你可真是……我不想說你笨,可你確實有時候又有點笨,還在我的事上犯傻。”薛銳抱著他走到床邊,又把他放到床上,“那我和你解釋一下?我本意不是這個字面意思。你也把我們分別之後,你經歷了什麽,跟我說說?”

熊樂晨坐在床邊,擡頭望他:“那你也會說你去哪裏了、幹什麽了嗎?”

“當然。”薛銳在熊樂晨身邊坐下,猶如在家裏時、兩人時常肩並肩一起看視頻那般。薛銳還掏出了一顆礦石,拳頭大小,已經能從石頭之間肉眼可見地見到玉了。他並不多介紹這是什麽,只是遞向熊樂晨:“張嘴。”

熊樂晨默默看他,沒動。

“沒關系,在我面前不必強制維持人類的形象。”薛銳又道,“這就是為了你才問雲隱門要的,看看你喜不喜歡?”

熊樂晨這才張了嘴。說是張嘴,實際上就是嘴部霧化出一個大口子,乍看像是人的嘴分裂到了恐怖的地步。拳頭大的礦石就這樣被薛銳扔進黑霧裏,再一眨眼,熊樂晨的嘴又如常人一般了。

薛銳又問:“如何?”

“……一般。”熊樂晨如實回答,隨後又道,“你給我的小鬼,我吃掉了。”

“就是抓給你當零食的,吃了也就吃了。”薛銳道,“你別是以為是要來救我,所以補充點是點吧?”

熊樂晨一點頭。

薛銳無奈:“我的能力,至於到這種地方都被暗算嗎?”

熊樂晨道:“我不知道。你之前就是不辭而別,我不知道你是遇到了危險,還是就是想走……”

“那是意外,我怎麽會對你不辭而別?”薛銳道,“我現在就跟你解釋這件事,你別誤解我了。”

熊樂晨再次點頭,但隨即又看了一下床頭上的鐘:“唔,現在就解釋,未必能說完。”

“什麽?”

“我是擅自來的。”熊樂晨道,“本來打算看一眼就走,我還不想暴露。”

“怎麽說得像偷……似的。”薛銳低聲說了一句,沒等熊樂晨細問,又道,“那雲隱門五點開始早課,你待會兒就先回去。你來過雲隱門了,可以放心他們不會傷害到我了吧?在家等我,哪兒也別去,知道嗎?”

“好。”

薛銳看他說什麽是什麽的樣子,再次在心裏輕嘆,緩緩道:“還有,自從我們再次相遇,我有一句話一直沒機會說,現在終於能講出來了——

“我回來了。”

回到你身邊。

熊樂晨一眨眼,慢慢露出細微的笑意:“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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