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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騙子與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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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騙子與變態

這個房間不是沒開燈,只是開的臺燈照不亮整個房間,所以顯得昏暗。

房間的門窗關著,只靠空調來保持溫度和促進空氣流通。不過這些手段依舊敵不過室內人類的活動,燒紙、燒蠟、燒別的奇怪東西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還有一些不知什麽材料的怪味混合在一起,聞得人頭暈。

朱曉斐就不由得捂住口鼻,蹙著眉頭走進去:“嬸嬸,你還好嗎?”

一個女人背對門口、坐在房間角落裏,她沒應話,也沒回頭。

她就是朱曉斐的嬸嬸。朱曉斐說她雖然表現得瘋瘋癲癲的,但沒什麽攻擊傾向。有時候被小叔或表弟大聲教訓還會瑟縮,一言不發跑回房間。她和小叔已經分房睡許久了,所以她在房間裏搞什麽,小叔也不怎麽管。或者說,這老公和兒子,現在已經懶得關懷這個家庭女主人的心理狀態了。

熊樂晨和薛銳跟著走進這個房間,快速環視了一周。

房間顯得很淩亂,主要原因是地上攤了很多東西。有攤開的相冊和散落的照片,有裝著沒燒完的紙錢的盆和堆積的祭祀用品,還有蠟燭和裝了奇怪液體的碗。張弛要是在這,絕對馬上要吐槽這女人居然敢在封閉室內燒東西,真不愧是想自殺的人了。

而在那女人旁邊的地面,還鋪著一塊一米見方的布,上面用深紅色的顏料畫著一個奇怪圖案。熊樂晨不認識那個鬼畫符是什麽東西,掏出手機快速一拍,又默不作聲地收了回去。

“嬸嬸,我來看看你。”朱曉斐想給帶來的兩個“專家”多一些觀察的時間,壯著膽子朝女人走去,嘴上還帶著關心,“你午飯吃了嗎……”

她走到女人身邊,發現對方正抱著手機楞神。手機上是一張照片,朱曉斐這個近視今天沒戴眼鏡,看不清,但猜到那應該死去的小表妹。

她心裏輕嘆一聲。雖然這個嬸嬸不是她的血緣親屬,可現在這種情況,還是令人唏噓不已。她想湊近看看:“嬸嬸,你老悶在房間裏燒東西,還不看著燒滅,很危險的……”

嬸嬸好像到這時候才發現她的靠近,扭頭戒備地看向她,還下意識把手機伸到另一邊躲避她的視線。在這過程中,嬸嬸的手指不小心觸碰了一下照片,照片就收了回去,一個信息對話界面展露出來。

但很快地,嬸嬸又把手機徹底摁滅收了回去。這整個過程的動作是很快、很自然的,朱曉斐沒註意這個細節,註意了也看不清那信息界面具體在說什麽。而站在兩米開外的熊樂晨,靜靜旁觀了一切。

“你幹什麽?你不要進來搞破壞,快出去!”嬸嬸推了一把朱曉斐,不重,但足夠讓她猝不及防地後退兩步,“我本來已經見到小寶了,你一來她就不見了,你出去!”

“嬸嬸,你是看照片看魔怔了,不是表妹真回來了啊!”朱曉斐反駁道,“你找活人說說話、曬曬太陽不好嗎?”

“不要你管,你不懂,你們都不懂,你們都在阻止我把小寶帶回來!”嬸嬸站起來,又把朱曉斐往後推了幾步,“小寶現在就在喊我,她說她想回來!你們都聽不到,只有我聽得到,我要把她帶回來!”

“嬸嬸,你不能……”

“你們在幹什麽?!”

一道男聲在房門口響起,熊樂晨轉頭看去,只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皺眉走進來:“朱曉斐,你在我家幹什麽?這兩個陌生男人又是誰,你帶來的?想幹什麽?!”

“我帶設計師來看看室內裝修,順便看一下嬸嬸,你爸同意的好吧?”朱曉斐把兩件事混著講,沒被唬住,“倒是你,朱雲新,你又買什麽符咒回來保你家風水了?”

熊樂晨聽她喊朱雲新,就知道這個男青年的身份了——帶大師回家的表弟。

“你少在這嘴賤,周大師可就在這裏,小心你得罪人後吃不了兜著走。”朱雲新嗤笑一聲,“你還不帶著人快滾?別在這礙事。”

“你……!”朱曉斐差點想罵人,但還顧忌著熊樂晨和薛銳在場,忍下來了。她走到熊樂晨面前,低聲道:“讓你們見笑了……我們走吧?”

這其實想問的是他們看完、看清楚沒,是否可以撤了。熊樂晨也不知聽沒聽懂,反正點頭了:“走吧。”

於是一行人往外走。朱雲新雖然讓出了門口,但也就站在那,挑著眉看三人往外走。

熊樂晨一出來,就看到朱雲新身後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想來就是那個“周大師”。

看著五十來歲,穿著一套對襟的綢布褂子,灰白相間的頭發向後梳去。他面色冷淡地立在那兒,手上盤著倆核桃,半瞇著眼,對上熊樂晨的視線時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熊樂晨打量了他一圈,目光還著重在周大師腦袋附近徘徊了兩秒。

周大師終於開口了:“你要幹什麽?”

熊樂晨不答反問:“你是哪個門派的?”

“嘿我說你這人,這關你什麽事,你是不是真的設計師啊?”朱雲新當先發難,“你別是朱曉斐找來騙田美華的吧?”

田美華就是嬸嬸的名字,這個朱雲新都是直呼繼母和表姐的名字,其人品性可見一斑。

“聽說周大師是高人,想問問。”熊樂晨道,“以後有機會的話,或許能聊聊。”

他的語氣其實沒什麽波瀾,說不上恭敬,但也聽不出撒謊。朱雲新還在嗤笑“你能請得動……”,周大師倒還真回了:“這倒沒什麽不能說的,青山雲隱門,知道嗎?”

“不知道。”熊樂晨淡定回覆,“失敬了,再見。”

說罷,他轉身就走。熊樂晨一走,薛銳自然跟著走,朱曉斐也一句不解釋地跟上,把周大師噎得夠嗆。朱雲新可沒什麽顧忌的,看著三人的背影徑直嘲笑:“有些人就是膽子大,自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還帶著別人一起倒黴。改天出事了,可別怪別人沒提醒過。”

“人各有命數,朱先生也不必如此在意。”周大師道,“先解決宅裏的汙穢才是要緊事。”

“大師說得對。您往這邊請……”

朱曉斐聽他們在那你一言我一語地暗諷,氣得不行,憋到回車上後終於忍不住了。

“二位老師也看到了,我表弟那個人就是這樣無法無天,誰都管不住。他當面就敢咒我,天知道私底下是不是設計了表妹和嬸嬸,好一個人把握小叔的家產!”她先是說了一通壞話,這才稍微定了定神,問道,“二位看清楚了嗎?我小叔家裏,還有我嬸嬸身上,到底有沒有問題?”

熊樂晨和薛銳對視了一眼,隨後熊樂晨就道:“沒東西。”

“果然什麽都沒有?”朱曉斐精神一振,“我們進去的時候,嬸嬸還說表妹就在那裏、在喊她。其實只是她的幻想,對不對?其實什麽都沒有!”

“她身周未見異象。”熊樂晨篤定回道,“沒有東西在呼喚她。”

“但那個周大師就說我嬸嬸被假冒她女兒的怨鬼纏身……好哇,朱雲新果然在利用表妹的死騙人!”朱曉斐道,“二位老師,能不能勞煩再去我爺爺那裏走一趟?我爺爺縱容朱雲新在家裏亂搞,也不聽我的勸。二位有官方背書,你們的話,我爺爺應該會聽。”

熊樂晨想了想:“或許,你們應該報警。”

“……啊?”朱曉斐怔了一下,隨後想起什麽,“哦,是因為周大師是個騙子嗎?”

“他是不是騙子,我還不知道。”熊樂晨道,“但田美華的手機上,有人在發信息,催促她快去尋死。”

朱曉斐懵了:“什麽?!”

“我看到了她手機上的信息。”熊樂晨坐在後座,語氣淡淡。

“有人說,‘你必須死。只要你死了,你的女兒就會回來了’。”

***

“所以,這還變成案中案了?”

盧萍聽完熊樂晨的描述,感嘆道:“看這情況,這個田美華可能碰上了那種網絡上的‘遙控自殺’變態。她可太倒黴了,親生女兒死了,繼子看不起她,老公也不關懷,最後還碰上了以誘惑別人自殺為樂趣的變態。要不是小熊視力好看到了信息界面,她可能真就自殺成功,還被人誤以為是發瘋導致的。”

熊樂晨問:“‘遙控自殺’是什麽?”

“怎麽說呢,就是有一些人,在網絡上利用語言和文字,抓緊人們的心理弱點,不斷催眠別人應該去自裁。”盧萍道,“比如組建一個群,讓一群有抑郁癥的人在裏面相互散播負能量,然後就有變態混在裏面,提議說既然這麽痛苦,不如相約自殺。變態會步步緊逼,讓目標逐步按照他的說法來準備,然後實施自殺。

“這些變態以操控別人的生死為傲,或者就單純覺得幫別人徹底解決煩惱了,是在做好事。總之,誘導別人自殺是犯罪,你也千萬別因為好奇去調查,以免影響你的心情。”

熊樂晨疑惑:“一個普通人類,能用語言操控別人的生死?”

“一般來說不行,但是心理脆弱的人——比如死了女兒的田美華——心裏有了縫隙,理智出現搖擺,容易被影響、被催眠。人的心理,或者說人類大腦,就是這麽覆雜。”盧萍道,“如果順著你給的線索,抓住了一個推動別人自殺的犯人,那你就是做了件大大的好事。”

“還有那個周大師的事兒呢!”一直旁聽的杜芳芳從顯示器後探出腦袋,說道,“雖然青山雲隱門確有其門,而且還是個大門派,但誰知道那個周大師是不是真的。我用拿著小熊的‘手動打印’式畫像,匹配了系統裏記錄過的青山雲隱門成員,都不是。不過也說不好是不是新出來的,反正我已經把畫像發給了雲隱門的對接人,讓他們確認。估計過些天會有消息吧。”

盧萍點頭:“那就等消息吧。反正小熊畫的頭像,肯定是特征明顯的。”

熊樂晨道:“其實他還有個特征。”

“什麽?”

“他的這裏……”熊樂晨舉起手,在自己的右肩上方劃拉了一個圈,“有一個奇怪的影子。可能,就是你們說過的‘鬼’?”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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