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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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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叫什麽

被切成兩半的紅月在空中分開,正要墜落的瞬間,竟生生消失了。

熊樂晨卻沒去關註消失的紅月,因為那個提著劍的人已經落在了他的面前。那樣高的地方下來,這人落下的動作卻極其輕盈,踩地之時悄無聲息。加上之前種種,彰顯著來者必不是一個普通的人類。

他身形頎長,黑長束發,長袍加身。即便是燈光昏暗的夜裏,也看得出他的眉眼淩厲,神情淡漠。他身上帶著無形的威壓,比之前那紅月多出十倍、百倍,使得人一看到他就會心驚膽戰、不敢正視,從而忽略他那實則英武十分的容貌。

熊樂晨卻一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從他還在半空中時,直至他到了自己跟前,熊樂晨的視線都沒挪開半分。就算這男人手裏還拿著利劍,就算他剛才一劍就能劈斷那駭人的紅月,熊樂晨也沒露出一點害怕的表情。

男人也看著熊樂晨,一張口,聲音清冷,內容卻略帶暖意:“沒事?”

熊樂晨張了張嘴,好像過了兩秒,才找回說話的方法:“……沒事。”

男人一點頭,又要繼續說點什麽,可剛說了一個“你”,熊樂晨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熊樂晨不想接。

可電話那頭的人很堅持,熊樂晨一動不動地佇立,鈴聲就持續不滅。他和男人就這麽對視了一分鐘,男人終於道:“接吧。”

熊樂晨這才伸手掏了手機,可即便如此,他的視線也沒離開對方。他就這麽當著男人的面,接了來自張弛的視頻通訊。

“小熊,怎麽樣了?!剛剛電話怎麽都打不通,嚇死我了!”張弛明顯在開車,但還是抽空看了看屏幕上的青年,“你現在在哪?那玩意兒還在追你嗎?你能發定位就發定位,不能發就找地方躲好,我已經叫人想辦法定位你的手機……”

“我沒事了。”熊樂晨雖然舉著手機,卻沒怎麽看屏幕,“紅月,也消失了。”

“消失了?怎麽消失的?”張弛問到這裏,頓了一下,又轉而道,“算了,見面再說。你別掉以輕心,還是先躲起來,不要在開闊的地方!旁邊有別的群眾嗎?讓他們都躲起來,千萬別看熱鬧!”

熊樂晨沒馬上回答,只是依舊望著男人,忽而反問張弛:“你之前說過,只要有能看到或者處理異象的人,就要想辦法帶回‘特美辦’,是嗎?”

“你怎麽忽然說這個?雖然那是句玩笑話,但是意思確實是這個意思……”張弛說著說著,忽然自己悟到了熊樂晨的語意,“有人處理了那個紅月?!”

熊樂晨再次點了一下後置鏡頭。

張弛一瞧,光從面相就能認出這長發男人的不凡之處,立刻道:“小熊留住他,我馬上到!”

熊樂晨自然是應了下來,掛斷視頻後還順手發了定位。

做完這一切,熊樂晨放下手機,仿佛才想起來似地問面前的男人:“你……能和我一起等一會兒嗎?”

男人不答反問:“你叫‘小熊’?”

“有些人這麽叫我,但是,我的名字是‘熊樂晨’。”熊樂晨回答他,接著又問他,“你叫什麽?”

男人望著他:“我的名字是‘薛銳’,小熊。”

“薛、銳。”熊樂晨講話的速度本身就不快,念出薛銳名字的時候,仿佛舌尖在唇齒間緩緩碾磨了一會兒,邊念邊慢慢品味著這兩個字。他念完了,才又問了一遍之前的問題:“你能和我一起等一會兒嗎?”

薛銳這次的回應很幹脆:“可以。”

***

最後來接熊樂晨和薛銳的“特美辦”成員,一共五個。

這還是只算上來現場的,另外還有兩人在家裏做後方協調,隨時聯系。沒辦法,先前熊樂晨忽然掉線,還打電話時怎麽都“不在服務區”,給張弛嚇得不輕,直接把整個“特美辦”都吵起來了。

等他們到了現場,兩個帶熊、薛二人上車並了解情況,三個結隊搜查了一番周圍。不過這一圈檢查,啥也沒查出來,之前作妖的那個大屏幕來來去去播的也是原本的廣告,不再出現什麽紅月。眾人只得先記下出事的地點和屏幕,等著明天再讓相關人事來掃尾今晚的事件。

而在另一頭的車上,張弛等人簡單確認了一遍熊樂晨和薛銳身上都沒傷後,又問了薛銳的名字。然後他們沒急著探究薛銳的來歷,而是先開始溝通方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直到這時,熊樂晨才終於把今晚遇到紅月的起承轉合,以及上次在公交車站的類似經歷,通通說了一遍。他說得平鋪直敘的,沒什麽語調起伏。但就是這樣無聊的簡述,也把“特美辦”的眾人聽得心驚肉跳。

“你居然以前就遇到過,怎麽一聲不吭的啊!”張弛覺得這個小年輕真是不知輕重,忍不住帶了點訓話的語氣,“怪不得你總想看孩子失蹤案的視頻,是不是覺得和你看到的奇怪視頻有關?”

在車上以及線上會議室裏的同事們紛紛同樣表示譴責。主要熊樂晨不僅是新來的編外,還是個“信息位”,在同事眼中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年輕。他發現異常後,應該做的是趕緊匯報,而不是獨自面對,不然真的太危險了!

對此,熊樂晨只是回道:“上次那個紅月,很快就消失了。”

“上次是上次,這次是這次。你這次是運氣好,有人救了你。萬一……你真是後悔都沒時間、沒地方後悔去!”張弛沒好氣道,“你上次重傷後腦子還沒好全呢,為你自己多想想行不行?說起來,我之前不是早就讓你去坐地鐵回家了嗎,怎麽你現在還在這附近?是不是忽然又想不起來怎麽搭地鐵了?”

熊樂晨還沒回答,旁邊薛銳忽而開口問道:“你受重傷了?”

熊樂晨扭頭,對上他的視線,緩緩回道:“也不算重傷,只是失憶了。”

“你可別逗了,當時多危險,是你根本沒反應過來!”張弛吐槽了一句,隨後跟薛銳補充解釋道,“小熊上個月出了車禍,身上是沒受什麽傷,但腦子直接撞得失憶了,連攔下路過的車求助都不會。大晚上的,還下雨,他就一臉懵地在國道上自己走。要不是我碰巧開車路過,碰巧照到他渾身是血的樣子就立馬攔住他,他一個血人都不知道要走到什麽地方、什麽時候!”

薛銳又看熊樂晨:“是這樣嗎?”

熊樂晨:“……是。”

薛銳不說話了。

他其實沒什麽表情,但就讓人覺得他身周自帶一股凜冽乃至生人勿近的氣質。而熊樂晨也經常無甚表情,可就會讓人覺得他有種懵懵然、茫然單純的感覺,只能說還是各人有各人的氣場。

而講完熊樂晨的來歷,張弛也就順勢把話題引到了薛銳身上:“薛先生看起來……也不是普通人,敢問是哪裏人?”

薛銳給出的答案,很模糊,但又在眾人意料之中。他說:“我是世外的修者,剛入世。”

張弛心道果然。說實話,要不是熊樂晨證明薛銳能躍至半空,還一劍劈開紅月,張弛只怕要懷疑薛銳是不是哪個古裝劇組跑出來的演員。畢竟細看薛銳的臉,還是很扛得住鏡頭的。只不過薛銳的氣場和身手,就絕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了。

同事又問:“修者是指……傳說中的‘修真者’?”

“我不太清楚所謂傳說中的‘修真者’是何種樣貌。”薛銳回道,“不過是練過一些武,能斬些妖魔而已。”

張弛問:“這麽說,那‘紅月’是妖魔?”

“不清楚。”薛銳回得理直氣壯,但就是隱隱地令人信服,“我路過,察覺它要加害於小熊,就出了一劍。哪知它直接一分為二,一息之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未必已將其斃命劍下。”

他就這麽直接喊熊樂晨為“小熊”,熊樂晨自己沒什麽反應,但其他同事都聽得有些暗覺意外。

“薛先生救了小熊,就是小熊的恩人,也是我們‘特美辦’的朋友。”張弛一頓,再次順著話就自我介紹起來,“剛才只給薛先生看了我們的證件,還沒詳細介紹過,‘特美辦’的全稱是‘特殊事件處理辦公室’,直屬於國家安全部門。我們的職責,說白了也是像薛先生這樣‘斬妖除魔’,保護百姓。我還不太清楚薛先生所謂‘入世’,是有什麽目標。若是平時有空的話,可否協助我們一起查案辦案,保護一方平安?

“當然,薛先生如果不想進入我們的系統,不願受到太多管束,與我們簽訂合作關系也可以的。小熊現在就是這樣在協助我們,也有對應酬勞。不過薛先生是世外高人,我們不以世俗之物做什麽誘餌。你要是覺得可以一談,我們可以再約時間地點,細細再談。薛先生要是有什麽條件,都可以提出來。”

張弛拉人向來這麽果斷,熊樂晨就是這麽被他“忽悠”進來的。他對自己的眼光也向來自信,他覺得薛銳既然自願出手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那應該本質上不壞,可以“拉攏”。

而薛銳面對張弛發出的邀約,略一沈吟,提了個問題:“什麽時候談?”

張弛:“……明天?”

薛銳:“我不用睡覺。”

張弛:……但我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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