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慧慧vs蔣錚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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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慧慧vs蔣錚亮
電話靜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葛慧慧都以為對方是否拉黑她時，屏幕上終於跳進來一條信息。
【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葛慧慧眼睛頃刻就濕了。她翻轉身，面向墻壁，回：【室友都睡了】
蔣錚亮回得很快：【我室友也睡了，我在陽臺】
鼻尖酸得發疼，一滴淚落下，滲進鬢邊，手機裏又進來一條信息：【你還好嗎？】
時隔兩年，曾經無話不談的兩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候對方，似乎怕這好不容易牽起的絲線被刮斷。
葛慧慧輕輕吸了點氣，回：【還行，挺好的】
蔣錚亮：【我也挺好的】
葛慧慧：【我知道】
手機又靜了一瞬，他終於問出：【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想祝你20歲生日快樂】
【原來你還記得】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透著濃濃的苦澀。
葛慧慧抹了下鼻尖，看見他問：【雖然很過分，但我想問你要一份生日禮物，可以嗎？】
【你想要什麽？】
【我想你當面對我說生日快樂。】
心尖的痛意鋪墊蓋地，眼淚再不受控地滾出來，將鬢發濡濕。
她拉高被子捂住口鼻，防止哭聲外溢。好半晌，她才抽噎著回覆：【好】
他們約好晚上8點在醫大旁的咖啡廳見面。然而，葛慧慧並沒有按照約定前行，而是提前去了他的生日宴。
見著她時，蔣錚亮倏地站了起來，“你……”
“我和朋友在邊上吃飯，看見你們也在這兒，就進來打個招呼。”她打斷他的話，扯起嘴角，望向滿臉狐疑和詫異的寧安然等人，“沒打擾你們吧？”
寧安然幹笑，陳筱筱則是壓低聲音與她嘀咕：“醉翁之意不在酒。”
葛慧慧佯裝沒看見，只問蔣崢亮：“介意我坐會兒嗎？”
“不介意。”蔣崢亮不假思索地答，立刻遭到了陳筱筱一記眼刀子。
他渾然未覺，只目不轉睛地盯著葛慧慧，聲音有些緊的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點。”葛慧慧拉開最外面的凳子落座，再刻意看了眼放在旁邊凳子上的蛋糕，明知故問：“你們今天誰生日嗎？”
意料之外，蔣崢亮並未作答，反是鄰座的周司遠懶洋洋地點了點下頜，回道：“站著這位。”
“原來你是壽星啊。”葛慧慧看向依舊站著的蔣崢亮，微微一笑：“那我得祝你，生日快樂。”
依舊站著的蔣錚亮身體明顯一僵，黑色的眸子裏湧動著顯而易見的難過情緒。
葛慧慧不敢再看，偏開視線，拿過桌上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臨時過來，沒帶禮物，就敬壽星一杯酒吧。”她端著斟得滿滿的酒杯，緩緩擡起眼瞼，對上蔣崢亮的視線，送上最誠摯的祝福：“祝你每一天都平安、健康、喜樂。”
蔣崢亮較勁地盯著她，沒有動作。
空氣中飄蕩著怪異的氣氛，陳筱筱來回看了看兩人，心中有了猜疑：“你們倆在搞什麽？”
“沒什麽。”蔣崢亮終於開了口，“祝福我收到了，謝謝。”
言落，他抓過酒杯，一飲而盡。
葛慧慧牽了點唇，亦喝光了杯裏的酒。
接下來的時間，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酒。其餘人也不怎麽聊天，只有筷盞碰撞的輕響。
許是氛圍實在太壓抑，沒等菜上齊，陳筱筱就說：“行了，這飯也沒什麽好吃的了，讓服務員來結賬吧。”
寧安然深以為然，揚手叫了服務員，“沒上的菜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算了，買單吧。”
服務員應好，餘光瞥到旁邊的蛋糕問：“你們蛋糕還切嗎？”
“不切了，我們帶走。”陳筱筱不高興地答。
服務員表示明白，很快拿回來結賬單，陳筱筱正準備去摸錢夾，坐在外面的葛慧慧已把一張卡塞給了服務員。
“怎麽能讓你買單。”寧安然趕緊拉住她。
“應該的，當我向你們賠罪。”葛慧慧環視一圈，道：“很抱歉，破壞了大家的心情。”
陳筱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餘光掃到蔣崢亮已站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到葛慧慧身邊，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你，我來。”
“讓我來。”
“我說了讓我來。”蔣崢亮突然拔高聲音。
陳筱筱一怔，驚詫地看著明顯怒氣的男生。
在朋友圈裏，蔣崢亮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兩人交往了3個月，哪怕她再任性，他也從未和她發過一次火，頂多皺著眉頭抱怨兩句，“你們女生的心思簡直比bug還要難找？”
現在，他卻對著“陌生”的葛慧慧發火。
葛慧慧低著頭，壓制的眼淚嘩啦湧了出來。
她知道這樣很不理智、很沖動、很不道德，但是……此刻，她什麽都不想想，就當她喝醉了吧，就讓她任性妄為一次吧。
就一次，一次就夠了。
葛慧慧倏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身側的少年。
幹凈、清冽的味道撲面而來，她把頭深深埋在他胸口，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哭著說：“對不起。”
捏著她小臂的手倏然收緊，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很僵硬，也能聽見身後陳筱筱那句不敢置信的冷笑，“搞了半天，你是沖著他來的啊？”
葛慧慧沒有回應，只是收緊了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腰。
時間仿佛被凝固。
她旁若無人地抱著他，似乎想用他的溫度和味道來填滿這三年多來心裏那個越來越大的空洞。
眼淚很快濡濕了他胸前的衣服。
蔣崢亮握在她手臂的手再次收緊，他用下巴抵著她的頭，說：“別哭。”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
葛慧慧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同一時間，一旁的陳筱筱再也按捺不住，蹭地站了起來，“蔣崢亮，你有意思啊？”
寧安然怕在公眾場合鬧起來，連忙拉住發飆的她，“有什麽事回去說。”
“說什麽說？”陳筱筱指著抱在一塊的兩人，“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倆肯定有問題。”
“行了。”寧安然壓住她的手臂，“就算有問題，你倆私下說，難道還吵給大家聽。”
說完，擡退踢了踢周司遠的凳子，怒道：“還看著幹嘛？”
周司遠懶懶地哦了聲，慢悠悠地站起來，只是沒等他上前相勸，葛慧慧已主動放開了手。
她後退了兩大步，反手拉住門把手，朝屋內其他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說完，拉開門，沖了出去。
她一口氣跑到了樓下，攔了輛出租車回學校。
剛下車，蔣錚亮的電話就來了。
她毫不猶豫地摁了拒接。他卻不死心，鍥而不舍地打過來。
葛慧慧索性關了機。
回到宿舍，她連人帶衣地摔在床上，拉上床簾，任由眼淚流下。
不知過了多久，室友來敲她的床沿，“慧慧。”
她捂住被子，哽道：“我睡了。”
室友沒有離開，而是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有點感冒了。”她撒謊。
室友靜了瞬，遲疑道：“有個男生讓我帶話給你，他在你們約好的地方等你，你不去，他就不會走。”
葛慧慧楞住，她沒想到蔣錚亮能找到她的室友。
她咬住被角，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知道，蔣錚亮會說到做到，她應該狠心不去的。可是，當她打開手機，看見收件箱裏的信息時，她心軟了。
【我在咖啡廳等你，不見不散】
【有什麽我們見面說好不好？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你想躲我到什麽時候？】
【你到底在怕什麽？你都敢親我，敢抱我了，怎麽就不敢跟我面對面說清楚？】
【我想見你，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你，你不來我就一直在這裏等】
【葛慧慧，你不能總是這樣騙我，兩年前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你到底要玩我到什麽時候？】
【你說祝我生日快樂，可我現在一點都不快樂】
【你以前教我，每次過生日要許三個願望，其中最後一個必須要許給自己，我剛剛把三個全許給了自己，我希望你能來】
葛慧慧想到了那個他們一起度過的17歲生日，在學校天臺。
他給了她一個蛋黃派，笑著說：“今天我生日，這是請你吃的蛋糕。”
他笑嘻嘻地在晚風中許願：“第一個，祝世界和平；第二個，祝葛慧慧同學考上理想的大學；第三個，”
葛慧慧趕忙攔住他，“第三個得許給你自己。”
“還有這樣規定？”
葛慧慧一個勁點頭，“你閉上眼睛，放心裏許就好。”
他哦一聲，不太情願地閉上眼，卻故意碎碎念：“第三個，祝我和葛慧慧同學陽光燦爛，天天開心。”
睜眼時，少年沖她調皮一笑，“這樣總算吧？”
回憶排山倒海襲來，葛慧慧眼淚轟然決堤。
室友應是早就聽到了她的哭聲，長長地嘆了口氣，隔著床簾說：“慧慧，你明天都要走了，真的不去見見他嗎？”
半小時後，葛慧慧重新換了身衣服赴約。
剛到路口，就見到了站在咖啡廳門口的蔣錚亮。
他也見到了她，沒等她過去，就直接飛跑了過來，喘著粗氣說：“你來了？”
葛慧慧點點頭，掃了眼燈光暧昧的咖啡廳，問：“可以不進去嗎？”
“可以。”他說，“我們去你們學校逛逛。”
葛慧慧應嗯，回身朝校門口走。
蔣錚亮和她並排著，問：“你沒吃飯吧？”
下午那頓飯，她只顧著喝酒，全程沒有吃一點東西，他猜她回來後也不會吃東西。
“我不餓。”葛慧慧低著頭走路。
“那你要不要嘗嘗這個？”蔣錚亮把一瓶水蜜桃汁遞到她眼前。
是他買過的那款。
葛慧慧偏開視線，抿了抿嘴角，說：“我現在不喜歡喝甜的。”
握瓶子的手微微一滯，蔣錚亮苦笑，“是嗎？我現在還挺喜歡喝這款的。”
葛慧慧沒接話，帶著他刷了門禁，進入到學校。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誰也沒說話，校園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走到一幢樓邊，蔣錚亮突然道：“你晚上走在這邊不會害怕嗎？”
葛慧慧一怔，看向他，眼裏帶著問號。
“這不是你們解剖樓嗎？”他隨手指著旁邊的實驗樓說。
一個念頭從心底滑過。
下一刻，蔣錚亮便印證了她的猜測：“我來過你們學校很多次。”
前行的腳步驀然頓住。
葛慧慧聽見他說：“大一剛開學，我就來過，來找你，我想讓你把話說清楚。”
“就在那兒。”他指著遠處生物教學樓後面的小路說，“我就站在那裏等你下課，然後看見你背著書包出來，你同學讓你一起去吃飯，你說不去了，然後一個人走了。”
葛慧慧不清楚他說的是那一天，因為這樣的場景幾乎發生在過去的每一天。
“我遠遠跟在你後面，看見你戴著耳塞去了食堂，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回宿舍。”蔣錚亮頹然地笑了下，“我突然就不敢叫你了。”
那天，蔣崢亮在她宿舍樓下站了好久，那些積攢了整整一個暑假的疑問和質問忽然軟趴趴地倒了下來。
他怕打擾到她、怕打破她的平靜，怕她根本不想見到他，怕她像高考前那樣對他說，“你當然能過得很好，但我不行。”
他終究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他想，如果這是她要的寧靜，那他就退到原來的位置吧。
可寒假前，他又忍不住來了第二次。那天，是她的生日。早晨，睜開眼的那個瞬間，腦子裏突然冒進一個念頭——今天，她會不會也是一個人過。
這個念頭磨得他一整個白天都坐立不安。下午去食堂路上，他突然調轉方向，朝醫大的位置騎過去。
景禾到醫大差不多七公裏，寒冬臘月，他用力踩著自行車，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在驅使著他前行。
他跟自己說，哪怕她會不高興，他也要陪她過完18周歲的生日。
凜冽的寒風撲在臉上，他的心卻是火熱的，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巖漿。
一口氣騎到她們學院樓下，他拉住了一個女生，氣喘籲籲地問：“你好，你認識葛慧慧嗎？”
很幸運，那女生居然是她的室友。
“認識啊，怎麽了？”
“我是她朋友，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女生狐疑地看著他，“你是她朋友，難道沒有她電話號碼嗎？”
蔣錚亮被問住，他確實沒有她的手機號。大一開學，臨川校友會曾統計過北城同學的通訊錄，但他發現，裏面沒有葛慧慧。
“葛慧慧啊？她說自己不用手機。”負責收集號碼的女生吐槽，“這年頭哪有人不用手機的，明顯是不想留聯系方式，大概怕咱們以後生病住院找她開後門吧。”
蔣錚亮知道不是，她只是不想讓他拿到她的聯系方式而已。
女生見他遲疑，更是提高了警惕，“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你自己聯系吧。”
說完，戒備地打量了他好幾眼，才離開。
寒風吹過，蔣錚亮冷靜下來，回想上回跟著她去過的地方。推測這個點，她大概率應該是吃完飯，準備去圖書館的路上。於是，他又朝圖書館騎去。
一路上，他邊騎邊思索可以通過誰聯系上她。他記得，她有個好友在南延大學，他們班上南延的是……
正想著，那道心心念念地生身影竟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他欣喜若狂，險些扶不住車把。堪堪扭正車，他正想大喊她，就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迎面走向了她。
男生手裏抱著一個大大的玩偶，用透明的包裝袋套著，還紮了一個蝴蝶結。
蔣錚亮的心往下墜了一下。
下一瞬，便見男生把玩偶給了她。
她笑著接過，開心地抱在懷裏，仰起頭似乎對他說了什麽。只見男生也跟著笑了，擡手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下墜的心咚地落在冰涼的海面。
蔣錚亮用力握住車把手，怔怔地看向兩人的笑臉，汗濕的後背透心涼。
葛慧慧和男生聊了兩句後便轉身走了，許是嫌玩偶抱著太麻煩，走出一段，她把玩偶塞回給男生。男生接過，又寵溺地拍了拍她後腦勺。
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蔣錚亮的心口仿佛被一記重錘砸中，悶痛從肋骨穿透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只記得恍恍惚惚中，好像誰一直在他耳邊笑，嘲笑……
當晚，他發了一場高燒。宿舍兄弟將他送到醫院，掛了三天針才好。
後來，期末考試結束，宿舍聚餐，酒過三巡，老大勾著他脖子問：“老四，你真不考慮下人家筱筱姑娘嗎？”
蔣錚亮沈默著，不說話。
從高三表白後，陳筱筱對於喜歡他這件事從不隱晦和委婉，她總是大大方方地表達愛意，不畏旁人的眼光。就連被她婉拒，她也能反問一句：“沒事兒，我追我的，你有權拒絕。”
“其實吧。”老大語重心長地說，“我覺得人家筱筱挺好的，人漂亮，性格又颯爽，關鍵人家鍥而不舍啊，這都多久了，還每個月來咱們學校找你。要是換成其他女孩子，老早跑了。”
“就是。”其他舍友附和。
蔣錚亮沒說話，他想到了某個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他就跑掉的女生。
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又牽起來。
後來一路，老大們說了什麽他已經不記得。
那晚熄燈後，酒酣的室友相繼發出呼嚕聲。蔣錚亮枕著手臂，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聽到對面床的老大低聲問：“老四，你心裏的姑娘是不是叫葛慧慧？”
蔣錚亮身體一僵，扭頭，在黑暗裏看著平躺在床上的老大。
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上回你燒糊塗時，我聽見你叫她名字了。”
路燈昏黃，飛蛾在燈下盲目地轉圈。
蔣錚亮垂眼凝著雙眼紅腫的葛慧慧，說：“我和她是這學期才開始的，下午她和我說分手了。”
葛慧慧頭埋得更低：“對不起。”
“跟你無關。”蔣錚亮搶過她的話，“其實，哪怕你今天不來，我們也準備分手了。”
葛慧慧依舊低著頭，望著鞋尖。
頭頂有沙啞的聲音響起，“葛慧慧，你高三後來一直躲著我，是因為我說有點喜歡陳筱筱對嗎？”
不給她答的機會，他苦笑道：“那你有沒有看到，那天，你說已經不喜歡我後，我給你發的信息？”
他問：【你喜歡我嗎？】
她回：【喜歡過，但現在不喜歡了】
他說：【是嗎？可我現在喜歡你】
葛慧慧將他拉進了黑名單，並棄用了那個號，她自然沒不到。
不過，沒關系，蔣錚亮決定親口告訴她：“葛慧慧，我喜歡你，從高三……”
和上回一樣，葛慧慧沒讓他說完，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唇。但和上一回不一樣，蔣錚亮沒有目瞪口呆，而是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用力地壓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眼淚滑進唇齒間，鹹鹹的，苦苦的。
蔣錚亮更用力地吻她，呢喃哄道，“別哭，我會難受。”
那晚，他們相擁相吻，蔣錚亮向她說了和陳筱筱的事。
“我不想找借口和理由，這事兒是我對不起她，我會處理，你再等我幾天。”他說。
葛慧慧點頭，“好。”
蔣錚亮攥緊她的手，別別扭扭地說，“那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葛慧慧緩緩道，“他是我堂哥，在我們學校讀博。”
蔣錚亮一楞，隨即想到她家是醫生世家，高二時，她好像是說過家裏哥哥姐姐裏不少都是讀醫科的，所以她的目標也是醫大。
蔣錚亮瞬間覺得嘔血，那天他就該跑上去攔住她問清楚，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才互相明了心意。不過，好在，現在他們和好了。
蔣錚亮忍不住又將她摟進懷裏，感慨：“這說明一個問題，以後咱倆有什麽都不要憋在心裏，要及時說。”
葛慧慧臉頰貼在他溫暖的胸口，輕輕應了個嗯。
互明心意後，他送她回宿舍，在樓下輕輕吻她的額頭，依依不舍地說：“上去吧，我過兩天就來找你。”
“好。”葛慧慧擡眸望著他的眼睛，“蔣錚亮，我收回高三說的話，我喜歡你，過去，現在，還有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
“傻子。”蔣錚亮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雖然有點酸，但是……”
“葛慧慧，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要喜歡你，比你喜歡的很久還要久。”
房間裏有啤酒和火鍋的香味，茶幾上的手機全熄了屏。
葛慧慧偏頭看向陳筱筱，輕笑著回應了她的話：“你不是插足者，因為我和他從沒有開始過。”
“可不是。”蔣錚亮自嘲，“我跟她，連開
始都沒有過。”
氣氛陷入尷尬。
寧安然輕輕咳嗽一聲，求助地看向周司遠，不知該如何接茬。
不想，周司遠竟懶洋洋的問：“春晚要開始了，你們四個商量好，我和我老婆是看春晚，還是看你們？”
其餘人聞言皆是一怔。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陳筱筱：“得了得了，都走吧，有什麽出去說，大過年的，別給人家添堵。”
王維安也附和：“對對，再不回去都找不到代駕了。”
寧安然有些難為情，剛要出言挽留，就被周司遠扯出手腕，示意她別動。
蔣錚亮已站起來，對兩人道：“兄弟，對不住。”
周司遠無所謂地撇了下唇，“出門把垃圾帶走。”
四人依言帶上垃圾，帶上門離開。
寧安然看著門口，拍了下周司遠的手臂，“你幹嘛攆人家走？”
“不然呢？還留他們過夜？”周司遠將她撈進懷裏，腦袋埋在她肩窩說，“他們不都有事兒要忙嗎？”
“忙什麽？”寧安然問。
周司遠在她脖子上輕輕呵了口氣，“老婆，北城有上百家菜市場，你不會認為他們真的是碰巧遇見吧？”
“你的意思是？”寧安然反應過來，“他們有人故意安排的？”
“合謀。”周司遠含住她耳垂道。
“誰和誰合謀？”寧安然追問。
“你猜？”
寧安然有沒有猜到無從得知，但樓下的兩個女生已經猜到了大概。
蔣錚亮和王維安都開了車，各自叫了代駕，並不容分地帶走了兩個女生。比起陳筱筱的一萬個不情願，葛慧慧乖順得多，沒有多話，就坐進了後排。
上車後，蔣錚亮報了個地址，是葛慧慧在航天院的宿舍。
車廂裏播放著音樂。
兩人一路無話，只是昏暗的光線掠過，能看見蔣錚亮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到了宿舍外，蔣錚亮讓司機把車停靠在路邊，卻沒有熄火。
司機一下車，他伸手落了鎖，然後用力一帶，將她拽進了懷裏，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帶著淡淡酒味的氣息渡過來，葛慧慧閉上眼，緩緩抱住了他的腰。
兩人吻得難分難舍，到後面，他用力咬了她的下唇。
疼意從唇上蔓開，她沒有躲。
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時，蔣錚亮終是不忍，松開了她，用虎口托住她的臉問：“這次多久？”
葛慧慧盯著他不說話。
他稍稍用了點力，說：“第一次，你吻完，躲了我兩年，第二次，9年，這次我吻了你，你準備躲幾年？”
葛慧慧依舊不答。
他不輕不重地呵了聲，“你給我說個數吧，好讓我心裏有底。”
可沒等她答，他又悠悠道：“反正11年都過來了，保守估計，我還能活30年，你看看，夠不夠？”
葛慧慧看著他眼裏自嘲和傷痛，心口像是被細細密密的刺紮過。
她輕輕擡起手，撫上他的臉，“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麽？”蔣錚亮別開頭，憤憤道，“是一次次騙我，讓我滿懷期待又全然落空，還是每一次撩了我就跑？”
“葛慧慧，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他吼道，“我他麽就是個傻子，一次次被你玩弄。你說高考後再聊，結果呢？考完最後一科，我在校門口等了一個晚上；你說等我處理好和陳筱筱的事，結果，你早就想好要走了。”
“我像個神經病一樣去你宿舍，去你教室，去圖書館找你，最後才知道你早就走了。”他搖著頭，譏誚道：“很好，又是關機，又是換號碼，最後還幹脆轉學了……”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來找我？我都已經快心死了，你來祝我生日快樂，你來告訴我會很久很久很久的喜歡我。”
蔣錚亮的眼眶紅了，他把頭別向一邊，哽咽道，“你的很久可真久。”
“對不起。”葛慧慧嗚咽。
“你沒對不起我，是我自己蠢。”
“不是的。”葛慧慧去拉他的手臂，“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他滿心歡喜地要和她在一塊，可她已經決定加入航天事業。
“我那時候要去基地培訓1年，1年後，又要轉到工大去讀相關的課程，畢業後，我就得去基地工作，可能一輩子就待在那裏……”葛慧慧流著眼淚說。
“所以，你是認為我會攔著你去圓夢，耽誤你偉大的事業和前程，還是覺得我蔣錚亮等不起你？”蔣錚亮問。
“不是的。”她搖頭，“我只是，不想耽誤你。”
“耽誤？”蔣錚亮嗤笑，“你覺得我這幾年怎麽過的？”
“對不起。”葛慧慧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道歉。
窗外又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
蔣錚亮深吸口氣，把頭轉回來，看向她，“行，我接受你道歉，過去的事翻篇了，說說以後吧。”
“以後？”葛慧慧哭得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然呢？你以為我讓王維安把你騙過來幹嘛？”
見她默不吭聲，蔣錚亮單刀直入：“我對你的心意沒變過，你呢？還喜歡我嗎？”
“你不知道答案嗎？”葛慧慧反問。
如果不喜歡，剛才他吻她時，就會給他一巴掌，而不是環住他的腰。
“知道，但我要你親口說。”他重覆了一遍，“葛慧慧，我愛你，你愛不愛我”
見她只是點頭，蔣錚亮不滿：“說話。”
“我愛你。”
“愛誰？”
“我愛蔣錚亮，葛慧慧愛蔣錚亮。”
蔣錚亮嘴角揚了起來，傲嬌地說：“再說一遍。”
“我愛你，我一直愛你。”
蔣錚亮眼眶微微發熱，伸手攏住她的脖子，再次封住了她的唇，“一直是一輩子，記住了。”
“好，一輩子。”
————葛v蔣番外完。
下章番外讓我想想，是放陳筱筱還是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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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錚亮回得很快：【我室友也睡了，我在陽臺】
鼻尖酸得發疼，一滴淚落下，滲進鬢邊，手機裏又進來一條信息：【你還好嗎？】
時隔兩年，曾經無話不談的兩人，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候對方，似乎怕這好不容易牽起的絲線被刮斷。
葛慧慧輕輕吸了點氣，回：【還行，挺好的】
蔣錚亮：【我也挺好的】
葛慧慧：【我知道】
手機又靜了一瞬，他終於問出：【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特別的事，只是想祝你20歲生日快樂】
【原來你還記得】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透著濃濃的苦澀。
葛慧慧抹了下鼻尖，看見他問：【雖然很過分，但我想問你要一份生日禮物，可以嗎？】
【你想要什麽？】
【我想你當面對我說生日快樂。】
心尖的痛意鋪墊蓋地，眼淚再不受控地滾出來，將鬢發濡濕。
她拉高被子捂住口鼻，防止哭聲外溢。好半晌，她才抽噎著回覆：【好】
他們約好晚上8點在醫大旁的咖啡廳見面。然而，葛慧慧並沒有按照約定前行，而是提前去了他的生日宴。
見著她時，蔣錚亮倏地站了起來，“你……”
“我和朋友在邊上吃飯，看見你們也在這兒，就進來打個招呼。”她打斷他的話，扯起嘴角，望向滿臉狐疑和詫異的寧安然等人，“沒打擾你們吧？”
寧安然幹笑，陳筱筱則是壓低聲音與她嘀咕：“醉翁之意不在酒。”
葛慧慧佯裝沒看見，只問蔣崢亮：“介意我坐會兒嗎？”
“不介意。”蔣崢亮不假思索地答，立刻遭到了陳筱筱一記眼刀子。
他渾然未覺，只目不轉睛地盯著葛慧慧，聲音有些緊的問：“你吃飯了嗎？”
“吃了點。”葛慧慧拉開最外面的凳子落座，再刻意看了眼放在旁邊凳子上的蛋糕，明知故問：“你們今天誰生日嗎？”
意料之外，蔣崢亮並未作答，反是鄰座的周司遠懶洋洋地點了點下頜，回道：“站著這位。”
“原來你是壽星啊。”葛慧慧看向依舊站著的蔣崢亮，微微一笑：“那我得祝你，生日快樂。”
依舊站著的蔣錚亮身體明顯一僵，黑色的眸子裏湧動著顯而易見的難過情緒。
葛慧慧不敢再看，偏開視線，拿過桌上的啤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臨時過來，沒帶禮物，就敬壽星一杯酒吧。”她端著斟得滿滿的酒杯，緩緩擡起眼瞼，對上蔣崢亮的視線，送上最誠摯的祝福：“祝你每一天都平安、健康、喜樂。”
蔣崢亮較勁地盯著她，沒有動作。
空氣中飄蕩著怪異的氣氛，陳筱筱來回看了看兩人，心中有了猜疑：“你們倆在搞什麽？”
“沒什麽。”蔣崢亮終於開了口，“祝福我收到了，謝謝。”
言落，他抓過酒杯，一飲而盡。
葛慧慧牽了點唇，亦喝光了杯裏的酒。
接下來的時間，她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喝酒。其餘人也不怎麽聊天，只有筷盞碰撞的輕響。
許是氛圍實在太壓抑，沒等菜上齊，陳筱筱就說：“行了，這飯也沒什麽好吃的了，讓服務員來結賬吧。”
寧安然深以為然，揚手叫了服務員，“沒上的菜能退就退，不能退就算了，買單吧。”
服務員應好，餘光瞥到旁邊的蛋糕問：“你們蛋糕還切嗎？”
“不切了，我們帶走。”陳筱筱不高興地答。
服務員表示明白，很快拿回來結賬單，陳筱筱正準備去摸錢夾，坐在外面的葛慧慧已把一張卡塞給了服務員。
“怎麽能讓你買單。”寧安然趕緊拉住她。
“應該的，當我向你們賠罪。”葛慧慧環視一圈，道：“很抱歉，破壞了大家的心情。”
陳筱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餘光掃到蔣崢亮已站起來，大步流星地走到葛慧慧身邊，拉住了她的胳膊。
“不用你，我來。”
“讓我來。”
“我說了讓我來。”蔣崢亮突然拔高聲音。
陳筱筱一怔，驚詫地看著明顯怒氣的男生。
在朋友圈裏，蔣崢亮是出了名的好脾氣。兩人交往了3個月，哪怕她再任性，他也從未和她發過一次火，頂多皺著眉頭抱怨兩句，“你們女生的心思簡直比bug還要難找？”
現在，他卻對著“陌生”的葛慧慧發火。
葛慧慧低著頭，壓制的眼淚嘩啦湧了出來。
她知道這樣很不理智、很沖動、很不道德，但是……此刻，她什麽都不想想，就當她喝醉了吧，就讓她任性妄為一次吧。
就一次，一次就夠了。
葛慧慧倏地轉過身，一把抱住了身側的少年。
幹凈、清冽的味道撲面而來，她把頭深深埋在他胸口，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哭著說：“對不起。”
捏著她小臂的手倏然收緊，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很僵硬，也能聽見身後陳筱筱那句不敢置信的冷笑，“搞了半天，你是沖著他來的啊？”
葛慧慧沒有回應，只是收緊了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腰。
時間仿佛被凝固。
她旁若無人地抱著他，似乎想用他的溫度和味道來填滿這三年多來心裏那個越來越大的空洞。
眼淚很快濡濕了他胸前的衣服。
蔣崢亮握在她手臂的手再次收緊，他用下巴抵著她的頭，說：“別哭。”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她能聽見。
葛慧慧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同一時間，一旁的陳筱筱再也按捺不住，蹭地站了起來，“蔣崢亮，你有意思啊？”
寧安然怕在公眾場合鬧起來，連忙拉住發飆的她，“有什麽事回去說。”
“說什麽說？”陳筱筱指著抱在一塊的兩人，“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倆肯定有問題。”
“行了。”寧安然壓住她的手臂，“就算有問題，你倆私下說，難道還吵給大家聽。”
說完，擡退踢了踢周司遠的凳子，怒道：“還看著幹嘛？”
周司遠懶懶地哦了聲，慢悠悠地站起來，只是沒等他上前相勸，葛慧慧已主動放開了手。
她後退了兩大步，反手拉住門把手，朝屋內其他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喝多了。”
說完，拉開門，沖了出去。
她一口氣跑到了樓下，攔了輛出租車回學校。
剛下車，蔣錚亮的電話就來了。
她毫不猶豫地摁了拒接。他卻不死心，鍥而不舍地打過來。
葛慧慧索性關了機。
回到宿舍，她連人帶衣地摔在床上，拉上床簾，任由眼淚流下。
不知過了多久，室友來敲她的床沿，“慧慧。”
她捂住被子，哽道：“我睡了。”
室友沒有離開，而是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我沒事，有點感冒了。”她撒謊。
室友靜了瞬，遲疑道：“有個男生讓我帶話給你，他在你們約好的地方等你，你不去，他就不會走。”
葛慧慧楞住，她沒想到蔣錚亮能找到她的室友。
她咬住被角，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知道，蔣錚亮會說到做到，她應該狠心不去的。可是，當她打開手機，看見收件箱裏的信息時，她心軟了。
【我在咖啡廳等你，不見不散】
【有什麽我們見面說好不好？我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你想躲我到什麽時候？】
【你到底在怕什麽？你都敢親我，敢抱我了，怎麽就不敢跟我面對面說清楚？】
【我想見你，我今天一定要見到你，你不來我就一直在這裏等】
【葛慧慧，你不能總是這樣騙我，兩年前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你到底要玩我到什麽時候？】
【你說祝我生日快樂，可我現在一點都不快樂】
【你以前教我，每次過生日要許三個願望，其中最後一個必須要許給自己，我剛剛把三個全許給了自己，我希望你能來】
葛慧慧想到了那個他們一起度過的17歲生日，在學校天臺。
他給了她一個蛋黃派，笑著說：“今天我生日，這是請你吃的蛋糕。”
他笑嘻嘻地在晚風中許願：“第一個，祝世界和平；第二個，祝葛慧慧同學考上理想的大學；第三個，”
葛慧慧趕忙攔住他，“第三個得許給你自己。”
“還有這樣規定？”
葛慧慧一個勁點頭，“你閉上眼睛，放心裏許就好。”
他哦一聲，不太情願地閉上眼，卻故意碎碎念：“第三個，祝我和葛慧慧同學陽光燦爛，天天開心。”
睜眼時，少年沖她調皮一笑，“這樣總算吧？”
回憶排山倒海襲來，葛慧慧眼淚轟然決堤。
室友應是早就聽到了她的哭聲，長長地嘆了口氣，隔著床簾說：“慧慧，你明天都要走了，真的不去見見他嗎？”
半小時後，葛慧慧重新換了身衣服赴約。
剛到路口，就見到了站在咖啡廳門口的蔣錚亮。
他也見到了她，沒等她過去，就直接飛跑了過來，喘著粗氣說：“你來了？”
葛慧慧點點頭，掃了眼燈光暧昧的咖啡廳，問：“可以不進去嗎？”
“可以。”他說，“我們去你們學校逛逛。”
葛慧慧應嗯，回身朝校門口走。
蔣錚亮和她並排著，問：“你沒吃飯吧？”
下午那頓飯，她只顧著喝酒，全程沒有吃一點東西，他猜她回來後也不會吃東西。
“我不餓。”葛慧慧低著頭走路。
“那你要不要嘗嘗這個？”蔣錚亮把一瓶水蜜桃汁遞到她眼前。
是他買過的那款。
葛慧慧偏開視線，抿了抿嘴角，說：“我現在不喜歡喝甜的。”
握瓶子的手微微一滯，蔣錚亮苦笑，“是嗎？我現在還挺喜歡喝這款的。”
葛慧慧沒接話，帶著他刷了門禁，進入到學校。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誰也沒說話，校園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直到走到一幢樓邊，蔣錚亮突然道：“你晚上走在這邊不會害怕嗎？”
葛慧慧一怔，看向他，眼裏帶著問號。
“這不是你們解剖樓嗎？”他隨手指著旁邊的實驗樓說。
一個念頭從心底滑過。
下一刻，蔣錚亮便印證了她的猜測：“我來過你們學校很多次。”
前行的腳步驀然頓住。
葛慧慧聽見他說：“大一剛開學，我就來過，來找你，我想讓你把話說清楚。”
“就在那兒。”他指著遠處生物教學樓後面的小路說，“我就站在那裏等你下課，然後看見你背著書包出來，你同學讓你一起去吃飯，你說不去了，然後一個人走了。”
葛慧慧不清楚他說的是那一天，因為這樣的場景幾乎發生在過去的每一天。
“我遠遠跟在你後面，看見你戴著耳塞去了食堂，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圖書館，一個人回宿舍。”蔣錚亮頹然地笑了下，“我突然就不敢叫你了。”
那天，蔣崢亮在她宿舍樓下站了好久，那些積攢了整整一個暑假的疑問和質問忽然軟趴趴地倒了下來。
他怕打擾到她、怕打破她的平靜，怕她根本不想見到他，怕她像高考前那樣對他說，“你當然能過得很好，但我不行。”
他終究沒有勇氣邁出那一步，他想，如果這是她要的寧靜，那他就退到原來的位置吧。
可寒假前，他又忍不住來了第二次。那天，是她的生日。早晨，睜開眼的那個瞬間，腦子裏突然冒進一個念頭——今天，她會不會也是一個人過。
這個念頭磨得他一整個白天都坐立不安。下午去食堂路上，他突然調轉方向，朝醫大的位置騎過去。
景禾到醫大差不多七公裏，寒冬臘月，他用力踩著自行車，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在驅使著他前行。
他跟自己說，哪怕她會不高興，他也要陪她過完18周歲的生日。
凜冽的寒風撲在臉上，他的心卻是火熱的，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巖漿。
一口氣騎到她們學院樓下，他拉住了一個女生，氣喘籲籲地問：“你好，你認識葛慧慧嗎？”
很幸運，那女生居然是她的室友。
“認識啊，怎麽了？”
“我是她朋友，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嗎？”
女生狐疑地看著他，“你是她朋友，難道沒有她電話號碼嗎？”
蔣錚亮被問住，他確實沒有她的手機號。大一開學，臨川校友會曾統計過北城同學的通訊錄，但他發現，裏面沒有葛慧慧。
“葛慧慧啊？她說自己不用手機。”負責收集號碼的女生吐槽，“這年頭哪有人不用手機的，明顯是不想留聯系方式，大概怕咱們以後生病住院找她開後門吧。”
蔣錚亮知道不是，她只是不想讓他拿到她的聯系方式而已。
女生見他遲疑，更是提高了警惕，“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你自己聯系吧。”
說完，戒備地打量了他好幾眼，才離開。
寒風吹過，蔣錚亮冷靜下來，回想上回跟著她去過的地方。推測這個點，她大概率應該是吃完飯，準備去圖書館的路上。於是，他又朝圖書館騎去。
一路上，他邊騎邊思索可以通過誰聯系上她。他記得，她有個好友在南延大學，他們班上南延的是……
正想著，那道心心念念地生身影竟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他欣喜若狂，險些扶不住車把。堪堪扭正車，他正想大喊她，就見一個瘦瘦高高的男生迎面走向了她。
男生手裏抱著一個大大的玩偶，用透明的包裝袋套著，還紮了一個蝴蝶結。
蔣錚亮的心往下墜了一下。
下一瞬，便見男生把玩偶給了她。
她笑著接過，開心地抱在懷裏，仰起頭似乎對他說了什麽。只見男生也跟著笑了，擡手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下墜的心咚地落在冰涼的海面。
蔣錚亮用力握住車把手，怔怔地看向兩人的笑臉，汗濕的後背透心涼。
葛慧慧和男生聊了兩句後便轉身走了，許是嫌玩偶抱著太麻煩，走出一段，她把玩偶塞回給男生。男生接過，又寵溺地拍了拍她後腦勺。
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蔣錚亮的心口仿佛被一記重錘砸中，悶痛從肋骨穿透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只記得恍恍惚惚中，好像誰一直在他耳邊笑，嘲笑……
當晚，他發了一場高燒。宿舍兄弟將他送到醫院，掛了三天針才好。
後來，期末考試結束，宿舍聚餐，酒過三巡，老大勾著他脖子問：“老四，你真不考慮下人家筱筱姑娘嗎？”
蔣錚亮沈默著，不說話。
從高三表白後，陳筱筱對於喜歡他這件事從不隱晦和委婉，她總是大大方方地表達愛意，不畏旁人的眼光。就連被她婉拒，她也能反問一句：“沒事兒，我追我的，你有權拒絕。”
“其實吧。”老大語重心長地說，“我覺得人家筱筱挺好的，人漂亮，性格又颯爽，關鍵人家鍥而不舍啊，這都多久了，還每個月來咱們學校找你。要是換成其他女孩子，老早跑了。”
“就是。”其他舍友附和。
蔣錚亮沒說話，他想到了某個連開口的機會都沒給他就跑掉的女生。
好不容易平靜的心又牽起來。
後來一路，老大們說了什麽他已經不記得。
那晚熄燈後，酒酣的室友相繼發出呼嚕聲。蔣錚亮枕著手臂，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忽然聽到對面床的老大低聲問：“老四，你心裏的姑娘是不是叫葛慧慧？”
蔣錚亮身體一僵，扭頭，在黑暗裏看著平躺在床上的老大。
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上回你燒糊塗時，我聽見你叫她名字了。”
路燈昏黃，飛蛾在燈下盲目地轉圈。
蔣錚亮垂眼凝著雙眼紅腫的葛慧慧，說：“我和她是這學期才開始的，下午她和我說分手了。”
葛慧慧頭埋得更低：“對不起。”
“跟你無關。”蔣錚亮搶過她的話，“其實，哪怕你今天不來，我們也準備分手了。”
葛慧慧依舊低著頭，望著鞋尖。
頭頂有沙啞的聲音響起，“葛慧慧，你高三後來一直躲著我，是因為我說有點喜歡陳筱筱對嗎？”
不給她答的機會，他苦笑道：“那你有沒有看到，那天，你說已經不喜歡我後，我給你發的信息？”
他問：【你喜歡我嗎？】
她回：【喜歡過，但現在不喜歡了】
他說：【是嗎？可我現在喜歡你】
葛慧慧將他拉進了黑名單，並棄用了那個號，她自然沒不到。
不過，沒關系，蔣錚亮決定親口告訴她：“葛慧慧，我喜歡你，從高三……”
和上回一樣，葛慧慧沒讓他說完，再一次吻住了他的唇。但和上一回不一樣，蔣錚亮沒有目瞪口呆，而是伸手摟住她的腰，將她用力地壓向自己，加深了這個吻。
眼淚滑進唇齒間，鹹鹹的，苦苦的。
蔣錚亮更用力地吻她，呢喃哄道，“別哭，我會難受。”
那晚，他們相擁相吻，蔣錚亮向她說了和陳筱筱的事。
“我不想找借口和理由，這事兒是我對不起她，我會處理，你再等我幾天。”他說。
葛慧慧點頭，“好。”
蔣錚亮攥緊她的手，別別扭扭地說，“那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葛慧慧緩緩道，“他是我堂哥，在我們學校讀博。”
蔣錚亮一楞，隨即想到她家是醫生世家，高二時，她好像是說過家裏哥哥姐姐裏不少都是讀醫科的，所以她的目標也是醫大。
蔣錚亮瞬間覺得嘔血，那天他就該跑上去攔住她問清楚，也不至於拖到現在才互相明了心意。不過，好在，現在他們和好了。
蔣錚亮忍不住又將她摟進懷裏，感慨：“這說明一個問題，以後咱倆有什麽都不要憋在心裏，要及時說。”
葛慧慧臉頰貼在他溫暖的胸口，輕輕應了個嗯。
互明心意後，他送她回宿舍，在樓下輕輕吻她的額頭，依依不舍地說：“上去吧，我過兩天就來找你。”
“好。”葛慧慧擡眸望著他的眼睛，“蔣錚亮，我收回高三說的話，我喜歡你，過去，現在，還有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
“傻子。”蔣錚亮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雖然有點酸，但是……”
“葛慧慧，我喜歡你，比你喜歡我還要喜歡你，比你喜歡的很久還要久。”
房間裏有啤酒和火鍋的香味，茶幾上的手機全熄了屏。
葛慧慧偏頭看向陳筱筱，輕笑著回應了她的話：“你不是插足者，因為我和他從沒有開始過。”
“可不是。”蔣錚亮自嘲，“我跟她，連開
始都沒有過。”
氣氛陷入尷尬。
寧安然輕輕咳嗽一聲，求助地看向周司遠，不知該如何接茬。
不想，周司遠竟懶洋洋的問：“春晚要開始了，你們四個商量好，我和我老婆是看春晚，還是看你們？”
其餘人聞言皆是一怔。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陳筱筱：“得了得了，都走吧，有什麽出去說，大過年的，別給人家添堵。”
王維安也附和：“對對，再不回去都找不到代駕了。”
寧安然有些難為情，剛要出言挽留，就被周司遠扯出手腕，示意她別動。
蔣錚亮已站起來，對兩人道：“兄弟，對不住。”
周司遠無所謂地撇了下唇，“出門把垃圾帶走。”
四人依言帶上垃圾，帶上門離開。
寧安然看著門口，拍了下周司遠的手臂，“你幹嘛攆人家走？”
“不然呢？還留他們過夜？”周司遠將她撈進懷裏，腦袋埋在她肩窩說，“他們不都有事兒要忙嗎？”
“忙什麽？”寧安然問。
周司遠在她脖子上輕輕呵了口氣，“老婆，北城有上百家菜市場，你不會認為他們真的是碰巧遇見吧？”
“你的意思是？”寧安然反應過來，“他們有人故意安排的？”
“合謀。”周司遠含住她耳垂道。
“誰和誰合謀？”寧安然追問。
“你猜？”
寧安然有沒有猜到無從得知，但樓下的兩個女生已經猜到了大概。
蔣錚亮和王維安都開了車，各自叫了代駕，並不容分地帶走了兩個女生。比起陳筱筱的一萬個不情願，葛慧慧乖順得多，沒有多話，就坐進了後排。
上車後，蔣錚亮報了個地址，是葛慧慧在航天院的宿舍。
車廂裏播放著音樂。
兩人一路無話，只是昏暗的光線掠過，能看見蔣錚亮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到了宿舍外，蔣錚亮讓司機把車停靠在路邊，卻沒有熄火。
司機一下車，他伸手落了鎖，然後用力一帶，將她拽進了懷裏，用力吻住了她的唇。
帶著淡淡酒味的氣息渡過來，葛慧慧閉上眼，緩緩抱住了他的腰。
兩人吻得難分難舍，到後面，他用力咬了她的下唇。
疼意從唇上蔓開，她沒有躲。
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時，蔣錚亮終是不忍，松開了她，用虎口托住她的臉問：“這次多久？”
葛慧慧盯著他不說話。
他稍稍用了點力，說：“第一次，你吻完，躲了我兩年，第二次，9年，這次我吻了你，你準備躲幾年？”
葛慧慧依舊不答。
他不輕不重地呵了聲，“你給我說個數吧，好讓我心裏有底。”
可沒等她答，他又悠悠道：“反正11年都過來了，保守估計，我還能活30年，你看看，夠不夠？”
葛慧慧看著他眼裏自嘲和傷痛，心口像是被細細密密的刺紮過。
她輕輕擡起手，撫上他的臉，“對不起。”
“你別跟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我什麽？”蔣錚亮別開頭，憤憤道，“是一次次騙我，讓我滿懷期待又全然落空，還是每一次撩了我就跑？”
“葛慧慧，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他吼道，“我他麽就是個傻子，一次次被你玩弄。你說高考後再聊，結果呢？考完最後一科，我在校門口等了一個晚上；你說等我處理好和陳筱筱的事，結果，你早就想好要走了。”
“我像個神經病一樣去你宿舍，去你教室，去圖書館找你，最後才知道你早就走了。”他搖著頭，譏誚道：“很好，又是關機，又是換號碼，最後還幹脆轉學了……”
“既然這樣，你為什麽要來找我？我都已經快心死了，你來祝我生日快樂，你來告訴我會很久很久很久的喜歡我。”
蔣錚亮的眼眶紅了，他把頭別向一邊，哽咽道，“你的很久可真久。”
“對不起。”葛慧慧嗚咽。
“你沒對不起我，是我自己蠢。”
“不是的。”葛慧慧去拉他的手臂，“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他滿心歡喜地要和她在一塊，可她已經決定加入航天事業。
“我那時候要去基地培訓1年，1年後，又要轉到工大去讀相關的課程，畢業後，我就得去基地工作，可能一輩子就待在那裏……”葛慧慧流著眼淚說。
“所以，你是認為我會攔著你去圓夢，耽誤你偉大的事業和前程，還是覺得我蔣錚亮等不起你？”蔣錚亮問。
“不是的。”她搖頭，“我只是，不想耽誤你。”
“耽誤？”蔣錚亮嗤笑，“你覺得我這幾年怎麽過的？”
“對不起。”葛慧慧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道歉。
窗外又下起了雪，紛紛揚揚的。
蔣錚亮深吸口氣，把頭轉回來，看向她，“行，我接受你道歉，過去的事翻篇了，說說以後吧。”
“以後？”葛慧慧哭得有些反應不過來。
“不然呢？你以為我讓王維安把你騙過來幹嘛？”
見她默不吭聲，蔣錚亮單刀直入：“我對你的心意沒變過，你呢？還喜歡我嗎？”
“你不知道答案嗎？”葛慧慧反問。
如果不喜歡，剛才他吻她時，就會給他一巴掌，而不是環住他的腰。
“知道，但我要你親口說。”他重覆了一遍，“葛慧慧，我愛你，你愛不愛我”
見她只是點頭，蔣錚亮不滿：“說話。”
“我愛你。”
“愛誰？”
“我愛蔣錚亮，葛慧慧愛蔣錚亮。”
蔣錚亮嘴角揚了起來，傲嬌地說：“再說一遍。”
“我愛你，我一直愛你。”
蔣錚亮眼眶微微發熱，伸手攏住她的脖子，再次封住了她的唇，“一直是一輩子，記住了。”
“好，一輩子。”
————葛v蔣番外完。
下章番外讓我想想，是放陳筱筱還是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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