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B W b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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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B W b B》

粗俗用詞,好孩子千萬不要學習哦~

“If you’re offended by this song, you’re clearly doing something wrong.”

——Dua Lipa

和大多數gay一樣,連凡曾有過一個最好的朋友,是個女生。

她是全系所有同學的好朋友,不論男女。在開學之前,新生群裏滿是學長學姐和還沒有見過面的同屆同學,其中一個昵稱叫“阿叔”的小鮮肉,特別喜歡發歐美女歌手的表情包,發言也挺幽默,大家都以為是個男孩子,甚至包括連凡也這麽想。開學之後,所有同學們在教室裏輪流自我介紹,大家才發現“阿叔”是個女孩子。

“因為名字裏有個淑字,一開始大家叫我阿淑,叫著叫著就變成了阿叔,這麽多年一直是我的外號,哈哈。”阿淑是個戴著眼鏡、紮著馬尾的女生,當眾發言時不像大多數女生一樣扭扭捏捏,性格直爽不做作。大家熟悉之後,系裏不管男生女生,都挺願意和她做交往。

在大學之中,絕對難以避免的一件事就是小組作業。第一次專業課分組時,連凡和阿淑湊巧分到了一組,合作過後感覺與對方挺合拍,之後的大多數小組作業就都一起做了。

連凡在自己的社交圈裏十分活躍,在學校裏卻很低調。他無法確定身邊的人是否都抱有善意,或許有的人確實真誠友好,但僅限於對他們自以為的“同類”。當他們發現原來連凡是個異類時,也不知道他們會大呼小叫、大驚小怪,還是避之不及、指指點點。連凡覺得自己還沒有那麽堅強,不能坦然面對所有人的眼光,也不願意失去生活在異性戀社會中的安穩舒適。所以,他保持著不動聲色。

都是他們的錯,連凡一直是這麽想的。自己遭到的任何歧視和排擠,在心中默默暗戀著、男人卻被搶走的失敗戀情,就算哪天他被迫娶妻生子,也都是他們的錯,自己的人生已經夠苦了。

連凡每次在校園裏看見手牽著手的情侶,總會下意識地先看向男生。如果男生相貌平平,他就不會看向女生,心裏直接開始替女方嘆息,畢竟上了大學之後,絕大多數女生都會開始化妝打扮,哪怕不是精致美人,也會顯得幹練成熟,個個都是男大生屌絲高攀不起的模樣。相反,如果男生高大帥氣,英俊幹凈,是連凡會欣賞的類型,那他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女生,在心裏默默評判著,挑剔著。

為什麽和帥哥當眾接吻的不是我?為什麽我們不可以當眾接吻?這個世界為什麽這麽不公平?你們異性戀欠我的真的好多好多。

但連凡從來沒有這麽想過阿淑。在連凡心中,阿淑非男非女非直非彎,他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喜歡過任何人,只把她當成自己最好的閨蜜。

大二的專業課非常多,基本上每門課都有小組項目,連凡的每個小組都拉上了阿淑。通常,所有小組成員會一起吃晚飯,吃完後順便把分工內容給討論好。有時候一晚上不止一個小組要討論,當所有討論結束之後,都是該回宿舍休息的時間了。

連凡記得那天晚上,其他組員各自走了,阿淑說想去另一個食堂買燒仙草。連凡晚飯吃了一大盤炒飯,肚子還撐得不行,就提出和阿淑一起去,順便散步消食。

校道裏,有不少學生還在吃宵夜,網紅奶茶店外的人龍估計要排半個小時,燒烤攤外也已經堆了不少啤酒罐了,面包店正把當天就過期的面包貼上打折標簽。連凡和阿淑並肩走著,心裏還在想,要是周五之前作業做不完,這周末可能就不出去喝酒了,得把約會推掉。

這時,一個騎著死飛和另一個踩著滑板的男生,兩人一起朝他們迎面而來。騎車的男生忽然停了下來,下了車,身後的滑板男生一下子撲到了他的背上,兩人抱作一團。連凡和阿淑沒有停下腳步,但目光都被那兩個男生吸引了過去。

“Ivan,”連凡的腦袋還沒轉回來,聽見阿淑的聲音在他耳後,“你是gay嗎?”

連凡頓時覺得被雷劈中,掌心開始出汗,後背陣陣發涼,雙手也發起抖來。他雙腿還在木然地往前踏步,呼吸卻凝固了,根本不敢去看旁邊的女生,久久沒有回答。

“沒關系的!我完全不介意這些事情,你可以實話實說。”阿淑又說了一句,“如果你不是的話,也沒有關系,得是我說句不好意思了。”

連凡的胸口之中,忽然升起一種怪異而綿延的溫熱。

從來沒有人,這麽直接地問過他。不管是和初戀還是和現任,都是彼此看對眼後直接走流程,他竟然一次也沒有被這麽直截了當地問到過他的性取向。那句話,連凡還沒有機會大大方方說出口,也從來沒有公開承認過。

現在,他和一個相識不過一年多的女性朋友,走在月光之下,附近沒有人在留意他們的舉動,也沒有人專心聽他們的對話。

阿淑仰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神情尋常得如同在問天氣,“嗯?”

連凡終於看向她,在夜色之中臉紅著,“……你怎麽知道的?”

頓時,阿淑爆發出清脆的笑聲:“哈哈哈!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有這方面的特異功能!你是我遇到的第三個了。上一個是我的一個高中同學,你和他說話方式和興趣愛好都特別像。我當年和他聊天時開玩笑,說他是不是喜歡男人,他立刻就臉紅了。結果第二天他把我拉到靜悄悄的地方,真的和我出櫃了。哎,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單身,要不要介紹給你認識呀?”

她一口氣說了好多話,連凡在旁邊聽著聽著,嘴角也不自覺上揚,心裏有了被關心、被在乎的感覺。他搖了搖頭,也沒有額外提醒她不要告訴其他人,自然地已相信了她的人品。

“你該不會,現在已經有……”阿淑壓低了聲音,“男朋友了吧?”

連凡止不住臉上的笑容,暧昧地翻了個白眼,然後點了點頭。

“我去!是誰?我們學校的嗎?我認識嗎?快告訴我!”阿淑歡呼雀躍著,抓著連凡的胳膊輕輕搖晃。

連凡被她纏著,心裏也挺美的,小聲告訴她:“就是那個姓羅的學長。”

“他竟然也是?”阿淑大為震驚,但思考片刻之後,又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像,雖然我還沒和他說過話呢。”

隨後,她用拳頭輕輕捶了捶連凡的肩膀,“那這不是挺好的嗎?說起來,你們有沒有,唔?”

連凡擠眉弄眼著,沒有馬上回答。

阿淑咽下一口燒仙草,跟著又說:“你不說也沒事,我也就是八卦一下,這種事情,或許還是不知道這麽多比較好。”

剛好已走到了宿舍樓下,阿淑跟連凡說了再見,拐彎進了女生樓,連凡也回自己宿舍了。

第二天,連凡做好了心理準備,會接受阿淑更多的調侃和追問。他其實也不是很介意,能有個朋友和他談談心事也是不錯的。令他意外的是,阿淑對他的態度與先前並無改變,照舊聊著作業,罵著教授,說著吃喝玩樂,仿佛連凡是gay這件事,比他換了一件新襯衫的影響還要小。

正是因此,連凡莫名地覺得自己可以對阿淑敞開心扉,不管說什麽都不會遭到評判。他開始主動找阿淑聊天,聊那些以前從來不敢當面對人說的事,他的感情生活,他的父母,他的學習,他在實習時遇到的種種男人。

在連凡身上,沒有出現過那些聳人聽聞的校園霸淩和生命危險,他一直安全地待在櫃裏。從小到大,男生對他客客氣氣,女生和他頗為親近,沒有人嫌棄他娘炮,也沒有人關心他對美女的看法。現在,就算他和阿淑抱怨,看上了某個帥哥,但對方是個直男,阿淑會安慰一下他的失落,最後也會補充一句:“唉,之前我瞅上了某個很可愛的學弟,人家也有女朋友了呢。”阿淑從來不把性取向當回事,因為連凡遇到的絕大多數問題,其他異性戀也會遇到。

阿淑關懷連凡,就像關懷任何一個密友一樣,連凡既特殊,又不特殊。

“你怎麽樣了?這兩天還是出去喝酒?”阿淑手裏握著兩杯飲料,粉粉嫩嫩的那杯桃桃奶茶,反而是連凡點的。

那次,連凡剛和學長分手。其實他心裏也沒太難受,反正知道他感情生活的人不多,剛好可以讓他省了裝心碎的力氣。

“也就那天晚上喝了一次,後來沒去了,都在覆習呢。”連凡插上吸管,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系主任的PPT字也太多了,還不肯劃重點。”

“和誰喝酒?你那個之前認識的‘男朋友’?”阿淑調侃他。

“是直男·朋友。”連凡糾正她。

阿淑是為數不多知道連凡真正想法的人,她知道他和學長早就貌合神離了,也知道他在與學長之外還有許多暧昧關系。但阿淑從來不批評他,或許會嘲笑兩句,但也會給他提意見,總是期待連凡能和最合適的人在一起。

“其實如果人家真的那麽直,那能有一個關系好的同性朋友,也不是壞事,”阿淑喝著她的港式奶茶,自說自話,“就像我們一樣。”

“看來你是完全把我當姐妹了?”連凡忍不住笑起來,隨後,視線又緩緩下移,落在了揉成一團的吸管紙包裝上,“那個直男……”

他的話音,校園的喧嘩之中飄散。

四年之中,連凡和阿淑保持著良好的關系,經常合作和聊天,幾乎沒有過意見相左的時候。連凡覺得阿淑就像他的親生姐妹,他們互相真心關切,在乎對方的身體健康和職業發展,能一起大笑,也能在看完感人電影之後一起大哭。

大學畢業之後,連凡去更大的城市追尋他的名媛生活,阿淑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繼續讀書。

之後的幾年間,連凡從在男人圈中輾轉,到入住總裁的房子,期間一直沒有與阿淑斷聯系,但來往不免越來越少。他知道阿淑畢業之後找到了穩定的工作,過著和大多數尋常女生相差不大的生活。

和總裁在一起快三年,某次,總裁去外地的分公司出差,提前告訴他,最起碼要去兩個月。那會兒,連凡自己的工作室已經上了軌道,不需要他時時刻刻盯著也能運轉自如,總裁也不在的時候,他就更閑了。連凡百無聊賴刷著朋友圈,見到阿淑發了幾張母校所在城市的美食節照片,他心裏一動。

“我要是回去玩一段時間,你有空來做三陪嗎?陪吃陪喝陪逛?”

“來吧,我剛好有消息要告訴你!”

連凡收拾好東西,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阿淑自己開車,到機場接他。

“哎呀,姐妹,幾年不見,你又變肥婆了啊。”連凡坐進副駕駛座,屁股還沒坐暖,就迫不及待地打趣起了阿淑。

“是呀,每天上下班生活特別規律,其他事情又不用我操心,自然發胖啦。”阿淑也嗲聲嗲氣地跟著鬧。現在的阿淑,將當年那頭隨意紮起的馬尾燙了個溫柔的卷發,無框眼鏡也摘下了,看起來不再樸實無華,多了一點嫵媚和溫柔。

兩人回到母校附近,一連三天,每天都在吃以前曾愛吃的小店。有些小餐廳早已易主,他們最喜歡的那家奶茶也被連鎖大品牌吞並了,但麻辣香鍋和螺螄粉還在。他們還去以前周末最愛去的那家小電影院,陳舊陰暗的影廳裏,除了他們以外,還坐著一對一對的大學生情侶,在吃爆米花的同時偷偷接著吻,無人在意屏幕上的炸彈、間諜和外星人。

“快點說,你現在究竟怎麽樣了?”阿淑帶連凡去了一家新開不久的網紅咖啡店,點了全場最貴的手沖,請他喝的,“自從畢業之後,你的男朋友我一個都不認識了。”

前兩天,連凡還藏著掖著不想說太多,每次提及都是“挺好的”“還不錯”,現在也終於嘆了口氣,老實回答:“其實吧,就是個中規中矩的家夥,挺有錢的,性格也還行,就是太窩囊了,一點激情都沒有。我心裏總覺得,這種日子過一天算一天吧,也長久不了,因為他不會正式和我以伴侶身份共同生活,要哪天他家裏人讓他結婚,他就一腳把我蹬了,到時候也不知道怎麽辦。”

“唉,你們確實挺不容易的。如果確實是喜歡的人,還是得想辦法爭取一下,不去抗爭,怎麽可能可以獲得承認嘛?如果覺得不合適,那就趁年輕趕緊及時止損了。”阿淑看著連凡,話說得十分誠懇,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

連凡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然後握住了阿淑的手腕,“不說我了,你怎麽樣了?考公考上了嗎?”

“本來今年打算考的,但是嘛……”阿淑稍微低下了頭,面頰飄起緋紅。

“但是什麽?”

阿淑咬了咬嘴角——這是她緊張時會下意識做的動作,連凡也記得——然後小聲說:“我要結婚了。”

“真的假的?!”連凡爆發出驚喜的大吼,“你怎麽也不告訴我?什麽時候?靠,你竟然也不介紹給我認識,太不講義氣了,你個小婊砸,怎麽這麽快就找到冤大頭了,氣死我了!”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在罵人,語氣卻十分喜悅,緊緊抓著阿淑的手不放,激動得眼泛淚花,“喜酒日期定了沒有?你得提前告訴我,我好安排時間。對方是什麽人啊?”

“是其實都是長輩安排的相親,他們說如果我要在這邊工作的話,就給我介紹個本地人,那段時間我又剛好無聊,所以就去了。沒想到他還不錯,不會很直男癌,比較體諒女生的想法。他家裏人似乎逼得比較緊,所以想盡快結婚,我覺得自己年紀也差不多了,也難得遇到有好感的,那就這樣吧。”阿淑從小包包裏掏出手機來,“我找張照片給你看看。”

“哎,什麽時候認識的?我怎麽不知道你談戀愛了啊?”連凡好奇地把腦袋探過去。

“我們兩個都不太喜歡高調,秀恩愛死得快呢,所以確實沒多少人知道。找到了,就是這個。”阿淑手指指向手機屏幕中,一個皮膚白皙、頭發較短、嘴唇粉嫩的男人。

連凡定睛一看,耳邊忽然嗡嗡作響起來。

阿淑還在不斷地說著些什麽,連凡只能聽個大概,大致是她和未婚夫戀愛時,他送的禮物都十分符合女生的品味,不吸煙,愛健身,身材保持得不錯,在一起兩個月就帶她回去見家長了,他似乎很喜歡小孩子,家裏還養著一只貓,平常給貓做飯都特別講究……

“你幹嘛呀?看呆了嗎?”阿淑拍了一下連凡的肩膀,“他長得沒這麽醜吧?”

連凡如夢初醒,猛地搖頭,“不,不醜,挺帥的。”

“就算你覺得帥,這也是我的男人,你可別打他主意。”阿淑故意開著玩笑,把手機收了起來。

連凡心裏一跳。

當天晚上,連凡沒有繼續和阿淑吃飯,推脫說玩了幾天有點累,想早點回酒店睡覺。阿淑並未察覺任何異樣,十分幹脆地決定回家給未婚夫做飯。

在酒店房中,連凡卻徹夜未眠,一直盯著手機裏的好友列表。阿淑的未婚夫,就在他的同志交友軟件好友之中,備註還是“白斬雞0”。白斬雞的最新一條動態在一周之前,配了一張他自己的裸露後背自拍。

“昨晚約了個小黑哥,別擔心,不是非洲人,是個讀過大學的加拿大正經人啦。長得有點像黑豹的弟弟,捷豹也真的是名不虛傳,一步到胃……”

連凡心亂如麻,將他的個人頁面和動態截圖了一張又一張,一次次打開和阿淑的聊天界面,發送鍵卻始終沒有按下去。

第二天,連凡勸說阿淑回去正常上班,不用繼續請假陪他,阿淑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了。連凡思來想去,先找上了他另一個關系尚可的老朋友,是他讀大學時認識的,也是個本地人。不過隨便寒暄幾句,對方就透露,今晚幾個人約在了酒吧,還問連凡要不要去。

和阿淑出來玩的這幾天,連凡每天都認認真真地化妝,防曬遮瑕粉底不必說,連鼻影眉毛和內眼線都不落下。在晚上出發之前,他面對著酒店浴室的兩米寬大鏡子,握著眼線筆的手,卻罕見地發抖起來。

本地gay吧看起來也老舊了不少,招牌早已不覆當年的風騷。現在還不到夜場時間,店內沒有勁爆音樂,也沒有帥氣店員走來走去。連凡走進角落的卡座,見到四五個熟悉面孔,都是曾與他混作一團,卻從來不曾交心過的酒肉基友。白斬雞坐在靠裏面的地方,見到他時也眉飛色舞起來。

“是什麽風把Ivan名媛給刮回來了呀?回來也不提前通知我們,我們好安排水療前列腺大保健加蹦迪開房一日游呢。”這一桌花枝招展的男人紛紛看向連凡,眼神中的嘲諷與嫉妒互相夾雜,多一分是羨慕,少一分就成了輕蔑。

連凡站在他們面前,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坐下去一起喝,還是直接道明目的。

面前這幾個男人中,包括白斬雞在內,連凡能叫出名來三個。除白斬雞外的另外兩個,一個他備註為裝1的,另一個他只記得曾經約過,但沒做全套。

最終,連凡坐了下去,深吸一口氣,直接看向白斬雞:“聽說你要結婚了?”

那一桌男人卻紛紛笑了起來。

“消息還真靈通啊。”

“你看看你,結個婚還鬧得滿世界都知道了?”

“哎呀,多點人知道,到時候多點人來包紅包唄。”

連凡打斷了他們的玩笑話:“你的結婚對象知道你的事嗎?”

白斬雞明顯楞了楞,然後尷尬地笑了兩聲:“你這不是廢話嗎?”

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反應,仿佛對未婚妻隱瞞性取向是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情。

連凡再次深呼吸,字字咬準:“阿淑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不告訴她的話,我會替你告訴她。”

這下,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白斬雞抽出一根煙,一邊點燃,一邊輕蔑地看著他:“你說她是你最好的朋友,那她知道你是gay嗎?”

“知道啊。”連凡想也不想就回答。

白斬雞這就有些發楞。騙一個戀愛腦傻白甜女人做同妻是很常見的事,但騙一個對同志抱有支持態度的平權女做同妻,則似乎有點爭議,搞不好會孽力回饋。

“Ivan,這幾年你不在這邊,你是不知道而已。”白斬雞旁邊的那個裝1的卻忽然發言,“浩浩父母這幾年催他催得真的很厲害,如果他不結婚,日子會過得很艱難,你應該要體諒自己人才對。”

“就算過得再艱難,也不能拉其他女孩子下水吧?他要是受不了父母,為什麽不離開家?不啃爹媽的老會死嗎?”連凡火氣蹭蹭地冒了上來。

白斬雞大聲冷笑起來:“你話說得輕松,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嗎?攀上個富二代就覺得自己山雞變鳳凰了?你不過也是靠賣屁股上位而已,有什麽資格來judge我們?”

連凡猛地瞪眼:“你他媽——”

“你少在這裏裝什麽白蓮花,你自己搭上的那個男人,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嗎?不也還是個深櫃?過不了多少年,他也肯定會被家裏安排相親然後找個女人結婚的。到時候他在家操老婆,出門就去操你,你是不是也要沖上去,把你的長期飯票出賣給那個女人?說不定人家大婆打小三,把你當婊子一樣拉出去游街示眾!”白斬雞對著連凡一通反唇相譏,嗆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媽死了,賤人——”連凡怒不可遏地站了起來,操起桌面上的酒杯就想要朝他扔過去。一旁他約過的那個趕緊跟著起來,拉住了連凡的手臂。

“冷靜一點!浩浩不是那個意思,Ivan,他的意思是,不是每個人都有像你這樣的機會和運氣,可以過上好生活。”約過的把他手裏的酒杯搶了下來,“大家的生活都很無奈,誰不想有個穩定的家庭來做支撐呢?”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很窮,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去搶銀行了?”連凡指著白斬雞的鼻子,惡狠狠地撂話,“你要是找個拉或者我們都不認識的直女,把話說清了再形婚,在這裏誰會管你啊?你一個對著女人根本就硬不起來的死母0,竟然敢搞我的朋友?我告訴你,我一定會把你的老底告訴她,你等著吧!”

說完,連凡轉身就走,留給他們一個自認為又婊又颯的背影。

“好啊,你要是敢說出去,你以後就別想再在這個圈裏混!”白斬雞的話語聲卻從他身後傳來。

連凡站定了,始料不及地回過頭去,見那一圈男人神色各異,白斬雞趾高氣揚,兩個不認識的一臉無所謂,另兩個認識的面露難色,竟然沒有一個人表示出反對。

“……你說什麽?”連凡皺著眉頭看他。

“你以為你在這裏這麽多年,真的一點黑料都沒有嗎?”白斬雞尖聲尖氣地說著,“你以前被你上司潛規則,完了又跑去潛你自己的下屬,還趁喝醉了摸直男大腿,這些事,你以為我們都不知道嗎?”

連凡瞠目結舌:“我什麽時候有潛規則——”

“我告訴你,我們忍了你很久了,”白斬雞直接打斷他,“仗著讀了點書,不就是個臭營銷狗嗎?吹得自己跟個設計師一樣,在圈裏招搖撞騙帶貨,上床就喊爸爸喊老公,一下床就翻臉,你以為你是誰?騷得跟個妓女似的,還覺得自己真的優越。整天把我們這些低調做人的當作洗腳婢,來襯托你的高高在上。你今天要是敢找上我的同妻,明天你就敢去找任何人的同妻。你要是真跑去跟她說,你就別指望我們還會捧你那只臭腳,到時候,你覺得你還做得成名媛嗎?”

連凡的眼神再次掃過這一圈人。他忽然想起來,那個裝1的也是結了婚的。

他什麽也沒有回答,再次轉身離去,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連凡沒有同阿淑說一聲,當天就直接回了自己家所在的城市。在高鐵頭等座的沙發中,他泣不成聲。

他覺得他的命運實在是太苦了,明明身為弱勢群體,對自己的處境毫無選擇,如今還眼睜睜看著身邊無辜善良的朋友,也因此要掉入無底洞中,而他卻無能為力。

為什麽他不能生活在一個毫無歧視的世界裏呢?

阿淑即將要面對的不幸,既因為那些男人的懦弱和自私,也因為這該死的社會。連凡覺得自己無力抵抗一切,看不到頭、日覆一日的灰暗生活,馬上就要將他壓垮。

到底為什麽,他們無法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中,連凡覺得自己失去了對生活和工作的全部信心,一連幾日都只躺在床上刷iPad,連護膚都精簡到了只抹乳液的地步。總裁出差還沒有回來,阿淑的消息他也只是隨便應付。他百無聊賴地看著朋友圈,將一些半熟不熟的直人動態翻了個底朝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些什麽。終於,他看見一個曾經合作過的項目經理,幾個星期前發了一條“急招外派海外的商務主管”動態。

出國?好像也不錯,可以換個環境散散心,見些不同的人,說不定對以後的工作也有幫助。誰知道去了別的地方,會不會遇到什麽別的更好的事情呢?

連凡試探性地詢問對方,得到的答覆是,已經招到人了。他自然繼續抓著寒暄幾句,得知類似的工作多少都需要留學經歷和更高的學歷,連凡雖然自以為英語水平不錯,但沒有這些硬性條件。

“如果你只是想出國見識一下,手頭又寬裕,不如考慮去讀書?”

對啊,為什麽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呢?他可以選擇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充斥著更多金錢、更多自由、更多機會的新大陸,不管哪裏都好!他覺得眼前的世界,頃刻間已豁然開朗。阿淑的事情,立刻被他深深掩埋起來。

四個月後,連凡登上了出國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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