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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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可是馮晟天已經看到他微紅的眼,一瞬間似乎想到了什麽,明白了什麽,馬上熄火,不依不饒地繼續追問,“姜沐,你的生日在什麽時候?”

“你問宋群去。”陶凡初沙啞著聲回答道。

“我現在問你。”馮晟天已然察覺到什麽,不肯放過他,還伸手去扳他的肩膀,“姜沐,你看著我說話。”

陶凡初不理他,想要擺脫他,但馮晟天力氣很大,擒住自己的肩膀不放,嘴裏還一直說著,“姜沐,我問你的生日,難道你連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嗎?”

“去你屁的姜沐!”

陶凡初終於爆發了,紅著眼,酸著鼻子,用力地掙脫開馮晟天的手,還狠狠把他推了一把,“你嚷嚷什麽啊,誰他媽知道姜沐什麽時候生日!還有,別一直提這個名字!你這時候才來關心姜沐的生日有什麽用,人都不在了,你還問個屁生日?”

陶凡初吼完這一番話後,眼淚落了下來。

不是他想哭的,是這副身體本能的反應,他控制不住。

他不是這麽窩囊的人,才不會因為一個生日,因為這麽一點小事就哭。

“你又哭了。”馮晟天看著他,伸手想抹掉陶凡初臉上的淚痕,卻被躲開了。

馮晟天眼中藏著覆雜的情緒,“你不是姜沐,你不是他,如果你是姜沐,怎麽可能連姜沐的生日都不知道,誰會忘記自己的生日?”

對,沒有人會忘記自己的生日。最終還是被發現了。

陶凡初以為自己會一直瞞下去,可惜破綻太多,他守不住。

陶凡初擦掉眼淚,“別廢話了,開車吧。”

“你是誰?八月初生,獅子座嗎,的確符合你現在這性格。”馮晟天沒有理會開車的要求,自顧自說,“我一直就覺得奇怪,忽然性格大變,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在姜沐身上的這種情況是第一次出現嗎,你是不是姜沐的第二人格?”

馮晟天不止一次問他是誰了,可是陶凡初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他也想有人告訴自己,他到底是誰,為什麽會在姜沐身體裏。

可惜沒有人告訴他,如果他是姜沐的第二人格,為什麽他會忘掉姜沐的所有事,為什麽他的記憶裏,只有‘陶凡初’的一切。

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是姜沐嗎?

還是陶凡初?

誰能告訴他真正的答案。

陶凡初找不到根源,心裏越發煩躁,拳頭握得越發的緊,“你要是不走,我自己回去。”

說著,就要去開車門。

可惜,馮晟天早有先見之明,把車門提前鎖上了。

“姜沐。”馮晟天臉容嚴肅地看著他,“我先稱你為姜沐,我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逃避沒有用,我們需要面對問題。”

陶凡初被馮晟天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給氣到了,回視著他,“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的反應為何這麽淡定?”

“我為什麽要感到奇怪,多重人格是真實存在的。”馮晟天說道,“最開始我的確想不到是這種情況,覺得很匪夷所思,但我發現在你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時,就開始猜測這個可能性。”

陶凡初只覺疲憊。

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先開車吧,回去再說。”

馮晟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發動車子離開了。

回到帝苑後,馮晟天貼心地準備了熱茶,就連零食也捧了一堆出來。

陶凡初:“......”

這人上心的時候,真的比任何人都還要殷勤。

陶凡初忍不住懟,“這是什麽懷柔政策?你哄小情也是這種手段?”

馮晟天看著他,“嚴格來說,你現在和我已經不是那種關系了。”

“所以你這麽殷勤是為了什麽?”陶凡初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聽到好玩的事,獵奇心理?”

“我有這麽閑?”馮晟天反問道,“你覺得我在你身上放的這些心思和時間,是因為獵奇?”

陶凡初看著他,沒說話,數分鐘後,坐在羊毛地毯上,撕開一包薯片吃。

有地暖,馮晟天倒不怕他會冷著,喝了一口茶後,出聲,“現在可以說了嗎?”

“你想知道什麽?”

陶凡初盯著茶幾上那杯熱茶,那縷縷細煙,如淡霧,纏住了一切的真相。

“你是誰?”馮晟天看著他,“如果有生日的話,那證明也是有名字的。”

的確是有名字。

陶凡初凝視著眼前人良久,最後清晰地說出自己的名字。

“陶凡初。陶瓷的陶?哪個凡,帆船的帆,還是繁榮的繁,初,當初的初嗎?”

煩人的煩,陶凡初沒好氣,“是平凡的凡,其他兩個字都對。”

“陶凡初。”馮晟天重覆說了幾遍陶凡初的名字。

陶凡初靜靜地聽著,想不到會有一天,他的本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裏。

多久了,有多久沒聽到別人喊他的名字了。

“陶凡初。”馮晟天坐在他旁邊,“所以之前你說你念過大學,這事是真的?”

陶凡初點了點頭。

“這就很奇怪。”馮晟天說道,“如果你是姜沐的第二人格,你現在才十九歲,遠遠不到念大學的年齡才對。”

“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是姜沐的第二人格,還是我本身就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靈魂。”

“別的靈魂?”

陶凡初盤起腿,無力地靠在沙發邊上,“是,因為在我的意識裏,我不僅念過書,而且我還知道自己不屬於這裏,這裏和我生活的世界有天淵之別,國家名和地方名完全不一樣,甚至有些法律法規都不一樣。在你們這兒,同性戀愛結婚是合法的,但在我以前的世界,可沒有這樣的法例。”

“不一樣的世界?”馮晟天蹙眉看著他,“也就是說,你在別的世界經歷過不一樣的人生。”

“對。”陶凡初說道,“我在我原來生活的地方,已經三十二歲了,父母健在,生活無憂,學歷也不錯,有長期穩定的工作,所以我看很多東西,會比同齡人透徹。”

“來到這裏的那一天,我因為大學同學聚會喝了酒,把自己喝懵了,醒過來後,就出現在你的床上,正被你做那種事。”

馮晟天心裏發哽。

陶凡初目光隱忍,“馮晟天,姜沐的靈魂,在我從他身體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在了。”

“你或許覺得很不可思議,連我自己也覺得難以置信。”

陶凡初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但事實就是這樣,我解釋不通這一切,也不確定自己的存在,到底是不是姜沐癔念出來的第三方,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原來的那個姜沐,已經不在了。”

“被下藥的那天晚上,他消失了。”

馮晟天臉容沈如墨。

“我沒有要責備你的意思。”陶凡初看著他覆雜的神色,黯然道,“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當我知道事件緣由後,跟你鬧過很多回,可是現在,我想通了。”

“那件事,不是單方面或者某一人的錯,有很多很多的因素......而且,我不是姜沐,我沒有親身經歷過那些痛苦,代替不了他去責備和聲討。”

馮晟天握緊了拳,艱澀:“對不起。”

“這句話對我說沒用。”陶凡初看著他,“真正需要這三個字的人不在了,我只是個占著他軀殼的人,這些事與我無關。而且,回歸理智去審判整件事,這一切與你並沒有直接的關系,就像在路上被人偷了錢,要罰也是罰偷錢的人,而不是去譴責警察沒有二十四小時跟在自己身邊。”

“每個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每個人都自顧不暇,哪可能時刻關註別人。”陶凡初說道,“姜沐性子太弱了,不懂求助,也不敢反抗。再說了,你並沒有義務去幫他。”

“不過你不知道的是,姜沐被欺負,的確是因你而起的。”陶凡初看著馮晟天,言辭語氣重了兩分,“你的不註意,你的理所當然,給所有加害者一個借口、一個理由,讓姜沐‘名正言順’地成了活靶子。”

“雖然這些都過去了,但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忽然回來。”陶凡初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些,“那個時候,你再說道歉吧。”

馮晟天註視著陶凡初的臉,“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你不是沒有關於姜沐的記憶了嗎?”

“的確是沒有了。”陶凡初說道,“但我偶爾會夢見姜沐以前的一些事。只要在瀕死的狀態下,我就能夢見以前的姜沐,和姜沐遭受過的事情。”

“我知道你和他初遇那天下雪,也是因為我上次發燒,差點把人燒壞而夢到的。”

“瀕死?”馮晟天擰著眉頭,“還有什麽時候夢見過?”

“第二次被你強上時夢到過,就是在你辦公室隔間的那次;被賀知洲掐脖子,被岑沅踢下水,還有掉進沼澤地時都夢見過。”陶凡初語氣平靜地說道,“加上月初時的發燒,一共夢見過五次。”

馮晟天的臉色越發的難看,因為瀕死的狀態代表著什麽,他一清二楚,這五次,他都在場,甚至還有兩次,是他直接導致的。

“怪不得,你總想離開公司。”馮晟天聲音微微發顫。

“不僅是我。”陶凡初說道,“你或許不知道,姜沐曾經也問過宋群,能不能離開公司,只是因為合同的違約金太高,他放棄了。”

馮晟天握緊了拳。

“我說這些事不是讓你愧疚。”陶凡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你別多想。”

客廳安靜了下來,真相大白的這一刻,馮晟天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心中的震驚與懊悔。

如果一切能重來,他一定插手這些事,不會讓同期的練習生欺負姜沐,不,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去招惹姜沐。

前所未有的悔恨迅速蔓延,壓得他胸口抑沈難受,像陷入深海般,尋不到一絲能呼吸的氧氣。

“姜沐,不是,陶凡初。”

不知過了多久後,馮晟天看著陶凡初,“如果存在著你說的另一個世界,那姜沐,有沒有可能去了你的世界?”

“我不知道。”陶凡初神情木訥,“我連自己是否真的在某個世界存在過,都不能確定,更沒辦法去求證姜沐的意識靈魂還活著。”

“或許這一切都是姜沐的臆想,而我也是姜沐臆想出來的另一個人格。意識裏的另一個世界,是姜沐虛構的理想幻覺。”

陶凡初臉容帶著悲切,“你沒發現嗎?姜沐缺的,正好都是我所擁有的,父母的愛,穩定的生活,不低的學歷,跋扈不怕事的性格,周圍人的喜愛擁護。”

“所以我經常懷疑,其實真正虛構的人是我自己。”

馮晟天看著眼神空蕩的陶凡初,心重重地咯噔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陶凡初曾經跟自己說過的話,‘你不懂我有多無力,就是那種根本不知道怎麽辦,不管怎麽努力怎麽做,都完完全全找不到出口、找不到解決辦法的感覺,真的,真的快要把我溺死過去了......’

再也忍不住,展開臂,抱住了他。

陶凡初被馮晟天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微微一楞,卻沒有掙,眉頭一松,任由那雙臂彎把自己緊緊摟住。

“對不起,這些我都不知道。”馮晟天喉嚨發哽,在陶凡初耳邊輕言。

陶凡初下巴墊在他的肩膀上,木然地看著眼前的某一處,好一會兒後才道,“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還記得我跟你說過,如果當時,你對姜沐的開始不是試探,不是交易,而是直接對姜沐說,你對他有好感的話嗎?”

馮晟天靜靜聽著。

“你們原本,會有一個很好的開始,會成就一段很好的故事......”

陶凡初睜著眼,咬了一下唇,“你不知道,那時候的姜沐,和你有一樣的心意......”

空氣中,飄蕩著不聲不響的回音。

命運的車輪,在某一處脫了軌,留下空蕩的,無人的,早已不見的殼,孤零零的,遺落在黑暗的長野間。

可惜,沒有如果。耽!酌荼″茗﹢81﹙22>146¨1

於是,徒留下錯過與遺憾。

馮晟天把陶凡初抱得更緊了,“對不起,以前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了,我會補償你的。”

這次,陶凡初掙開了他的懷抱。

“我不是他。”

陶凡初直視著馮晟天的眼睛,“我不是姜沐。”

馮晟天微一怔,“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陶凡初看著他,“你依舊把我代入他的身上。可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姜沐,更不是喜歡你的那個姜沐。我不知道今晚聽到這些後,你會做什麽事,補償我什麽,但除非你主動解除那份合同,免了姜沐的違約金,其他的,我都不稀罕,也不會接受你這種彌補式的好意。”

“我不是姜沐。”陶凡初再次重申,“你做任何事於我而言都是沒有意義的,不管是給我名或者送我利,我都不喜歡。我不知道姜沐為什麽要進這個圈子,但對我陶凡初來說,只有年少輕狂又或者是腦子蠢的人,才會落進這樣的套,我從來不屑這個名利圈子,所以你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由始至終,我對你唯一的請求,就是免除那筆巨額賠償,放我走。”

最後,陶凡初語氣堅定地說道。

但馮晟天的回答也是始終如一,拒絕。

“我不會放你走的。”馮晟天深知解約代表什麽,深呼吸後道,“既然姜沐喜歡我,你憑什麽走,你能代表他嗎?如果他有一天回來了呢?而你為了自己,擅自幫他解了約,你讓他以後去哪兒?”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陶凡初板沈著臉,“就算以後過得再艱難,也總比留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要好。馮晟天,我只跟了你三個多月,就在鬼門關走了五遍,而當初姜沐的境況比這更不堪,更難熬。就算我不能代表他,但我也會給他留後路,不會讓別人欺負他。”

“如果真心喜歡,你就早喜歡了,不會等到現在。馮晟天,你無非就是一時的新鮮感和虧欠愧疚,覺得必須要把姜沐留在身邊。但其實你不是真心喜歡的,你只是不能容忍玻璃罩裏的花,在你眼前消失不見。”

“你從來都不欣賞姜沐的性格。”陶凡初悲哀道,“你看你多矛盾啊,你喜歡的明明只有姜沐的外貌外在,假設姜沐真的回來了,性格變回了原來的懦弱,你真的會繼續留下他嗎?”

馮晟天一時啞言。

陶凡初何其聰明,僅僅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搖擺,默默站起身來,“你不肯解約就算了,從一開始我就不奢望你能免了這筆錢,違約金,我會自己還的。”

馮晟天眼看他要轉身離開,身體裏仿佛有一道聲音強烈說著‘不能讓這個人走’,頭腦一熱,下意識地拉住了他的手臂。

陶凡初皺了皺眉,慢慢地掰開了他的手。

“我說了,我不是姜沐。”

不是那個傻乎乎、真切傾慕過馮晟天的那個姜沐。

冬日的夜安靜,二人默言對視中,陶凡初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還不到十二點。

陶凡初轉身回客房時,實在忍不住回頭看了馮晟天一眼,他低著頭,小聲道:“如果姜沐在,他大概會對你說這句話。”

“馮晟天,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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