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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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馮晟天與馮父從書房走出來時,看到二人在沙發上坐得端正,一言不發,隱約猜到是發生了啥事。

馮晟天看了看親媽,又看了看陶凡初,見他神色如常,也不當場問,只說時間很晚了,該離開了。

陶凡初站起身來,禮貌地與馮父馮母道別,並感謝兩位長輩的招待。

模樣十分乖寶寶,根本挑不出毛病來。

在裝蒜這件事上,陶凡初簡直無懈可擊。

在車裏,陶凡初拉下車窗,手搭在車門上,看著窗外的風景,任由晚風吹在臉上,一言不發。

馮晟天看了他一眼,“在想什麽?是我媽對你說了什麽嗎?”

對自己親媽很有自知之明嘛。

陶凡初挑了挑唇角。

“沒有,我勸她收我做幹兒子。”

馮晟天楞了一下,這是什麽雷人的對話。

“但是失敗了。”陶凡初看向他。

數秒後反應過來陶凡初在忽悠自己,馮晟天郁悶道,“別亂說話。”

陶凡初笑了笑,“就不許我爭取一下?說不定她會同意呢,我長得這麽帥,肯定覺得我當她兒子的弟弟,比當她兒子的男朋友好。”

馮晟天瞧他不正經的模樣,沒好氣,“我家的兒子夠多了。”

“也是,而且當媽的,怎麽看都是自己家兒子好。”陶凡初不說話了,繼續望向窗外。

馮晟天眉頭皺了一下,把車停在一邊。

陶凡初雖然疑惑,但沒動,猜他是有話要對自己說,靜靜地看向他。

“覺得委屈了?因為王夫人的話?”馮晟天拉上手剎開了雙閃,看來短時間內是不會走了。

“沒有。”陶凡初語氣格外平靜,“不至於。”

“那是什麽原因?”馮晟天不依不饒,“是我媽對你說了難聽的話?”

“也不是。”陶凡初依舊臉無表情,“是我自己鉆牛角尖。”

馮晟天皺起眉。

“有時候,人過於理想化真不是一件好事。”陶凡初說道,“得到的失望會更大。”

太過理想主義,就會要求別人也以同樣的理想主義地對待自己,可是不管在哪個世界,有色眼鏡永遠存在,那些因所謂的財富、身份、地位、種群等而無形建立的枷鎖與鏈扣,永遠在社會常存,誰也不能幸免。

他的確在某些方面不如人,卻要求別人按照最高待遇來看待自己,怎麽想都覺得滑稽。

“你對誰失望?”馮晟天看著他,“只有一開始對別人抱有過希望,才會在最後不如意的時候失望。”

陶凡初看著他。馮晟天的臉被車燈照得忽明忽暗,但神態裏的認真,卻是怎麽也掩不住。

“你一開始對我抱有過希望嗎?”

陶凡初怔了怔。

“剛才或許是我家裏人讓你失望了,但這種失望歸根到底都是我造成的。”馮晟天臉容正經,“是我讓你來的,讓你承受這些不必要的難堪,卻沒有為你出頭,你明明在心裏責怪,為什麽最後把這份責怪放在自己身上,讓自己失望?”

是這樣嗎?

陶凡初心裏很是茫然。

“所以你一直都希望我幫你出頭,希望我為你說話,對嗎?”

他有這麽想過嗎?陶凡初聽著馮晟天的話,越聽,越覺得這話裏頭的意思,是自己在不自覺地依賴馮晟天?

“就像你被下藥那次,如果不是對我的袖手旁觀失望,你為什麽會這麽生氣?”

馮晟天凝視著陶凡初幽黑迷茫的眼眸,話語不停,“沒有抵制公司的欺淩現象,我的確有責任,但你無意識地把那一絲求救的希望放在我身上,卻又不對我明說,如果我辦不到或者沒達到你的要求,你就把我推開。”

陶凡初呆住了,真的是這樣嗎?他真的這麽想?

“姜沐,這樣對我不公平。”

陶凡初木然地看著馮晟天。

他不是姜沐,他不知道姜沐的想法。

馮晟天不知內情,猜測自己這段時間反常的原因,盡管猜錯了,但是聽了這番話後,陶凡初頓時意識到一個很重要很根本的問題,他是陶凡初,他以局外人的身份來看待整件事,同情姜沐,責難馮晟天。

可是這些行為,好像都是不對的。

他有什麽立場來判決這件事?

真正的受害者已經不在了,真正的加害人也受到懲罰了,盡管自己占用了姜沐的身體,但說到底,他僅僅是一個局外人,為什麽還要揪住馮晟天曾經的不作為,久久不放?

所以說到底,他只是因為無緣無故來到這個世界,莫名其妙遭受各種不公,無法宣洩心中的不憤懣,不安,憂愁與思念,逮著一個馮晟天當發洩的出口。

真是諷刺。

他打著為姜沐出頭訴冤的幌子,來宣洩自己心中自私的怒怨。

原來是這樣,他以為自己擁有上帝視覺,冷眼旁觀、批判與否定這個怪圈時,卻不得不依附它生存,而正因為無處發洩這種‘不得不接受’的無奈與不甘,所以他把所有的不滿轉移到馮晟天身上。

默認讓馮晟天背負起這一場‘荒繆’的責任,承受這一切的責怪。

陶凡初肩膀松塌,滿心疲憊。

此時此刻,只想喝酒。

“開車吧。”陶凡初臉容木訥地看著窗外,“我想回去了。”

“你聽到了嗎?”馮晟天心裏發悶,“姜沐,你正視我的問題,你是不是一直都這麽想?”

陶凡初腦子發漲發麻,這會兒他根本不想理會誰公平,誰不公平的事,只想狠狠地灌自己幾大瓶白酒,喝個爛醉,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管。

“你如果不開車,我就自己打車回去。”

眼見陶凡初拒絕溝通,馮晟天沒辦法,只能發動車子離開。

快回到陶凡初的公寓時,陶凡初突然說停車。

馮晟天疑惑,但還是停了下來,陶凡初打開車門下車,一言不發地走了。

還沒回到公寓,陶凡初這會兒不知道要去哪兒,馮晟天看著他的背影,氣急,趕緊停車跟上。

等馮晟天追上時,陶凡初已經直往路邊的一處宵夜檔走去,那邊停著好幾輛小攤販擺賣宵夜的三輪小車,三輪車旁還有四五張小桌,陶凡初走了過去,在一輛三輪小車前站了一會兒,又挑了角落處一張小桌坐下來。

馮晟天不喜歡這樣烏煙瘴氣的環境,但還是走了過去,“姜沐。”

陶凡初擡起頭看著他,“有事?”

那冷淡的語氣讓馮晟天更加氣悶,只好跟著坐下來。

陶凡初沒有趕他,這攤子不是他開的,而且附近走動的人不少,沒必要在大庭廣眾吵,只是覺得他們兩個與這片宵夜檔攤真是格格不入,穿著筆挺西裝來吃燒烤,又接地氣又欠揍。

要是他倆再背個黑色公文包,手捧著幾份文件,估計和街上推銷保險的人沒多大區別。

“姜沐,你要是想吃,我們可以去正規的餐館吃。”馮晟天皺著眉,強忍著渾身的不適坐了一陣,實在是不習慣,出聲說道。

“我只想在這種不正規的地兒吃,你要是覺得別扭,可以先走,不用勉強自己坐下來。”陶凡初說著,小攤販老板把陶凡初點的燒烤串端上來了,還拿來三罐冰啤酒。

馮晟天一看他要喝酒,“姜沐,你酒量不好,不要喝。”

“好。”陶凡初嘴上應著,卻打開啤酒,仰頭喝了一大口。

他不是姜沐,愛誰誰。

馮晟天的眉擰得更緊了,卻又發作不得,看著陶凡初拿起一串燒羊肉吃,無奈掏出紙巾,幫他擦凈啤酒瓶上的蓋口。

陶凡初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位大總裁真是有潔癖。

但他也沒顧得上有潔癖的大總裁,因為他喝了一罐啤酒後,腦子開始昏昏沈沈了。

嘖,這酒量,做啤酒煮鴨子,那啤酒都不夠量。

陶凡初紅著臉,手撐著桌子,雙目無神地啃著手上的烤肉串。

“姜沐,要是醉了,我們就回去吧。”馮晟天勸道。

“你愛回自己回。”陶凡初模樣不情不願,嗆道,“你管我喝不喝,你怎麽這麽閑呢?不用管公司了,專心致志來剝削十八線?”

馮晟天瞪他,正要告誡他別胡言亂語時,有兩位小姑娘走了過來。

“很抱歉打擾一下。”小姑娘看到眼前兩位大帥哥,羞紅了臉,又對姜沐說,“請問你是姜沐嗎?”

陶凡初擡頭看著她們,大聲,“不是!”

小姑娘楞了一下,“可是,你長得跟姜沐很像,不對,你就是姜沐吧,我是你的粉絲,我不會認錯的。”

馮晟天沒想到這種地方也能被路人認出來,還沒讓姑娘們別打擾,那頭的陶凡初趁他不註意,灌了一大口啤酒,迷迷糊糊地問,“你是姜沐的粉絲?”

“是啊!我就是你的粉絲!”小姑娘很是激動。

“放屁!”陶凡初毫無偶像包袱,嚷,“姜沐才沒有粉絲,一個十八線能有什麽粉絲!”

馮晟天無語扶額。

“我真的是你的粉絲。”小姑娘一再強調,“你拍的電視劇和綜藝我都有看,我還關註了你的微博。”

陶凡初晃了晃身子,大哼了一聲,“就那麽點東西就說是我的粉絲,如果你是我的粉絲,那我問你,我今天穿的內褲是什麽顏色!”

這問題一出,小姑娘們目瞪口呆,馮大總裁也當場傻眼了。

哪裏來的大流氓?

驚!十八線小明星深夜在街上當女粉絲問出暗示性隱私成人向問題!

“不知道?”陶凡初還在耍酒瘋,口沒遮攔,“不知道就不是粉絲!假粉!”

再驚!十八線無名小明星當面質疑粉絲忠誠度!

控訴從天而來,竇娥都沒兩位小姑娘冤,難道要人家扒拉你的褲子嘛?

“非常抱歉,他喝醉了。”馮晟天趕緊出來打圓場,“他酒量不好。”

“我酒量哪裏不好了?”陶凡初一聽,鬥氣似的喝光第二罐啤酒,喝完後又打了個小小的酒嗝,臉頰兩團紅暈在月色下顯得酡粉酡粉的,如熟透的水蜜桃,他的唇被啤酒沾濕了,透瑩滲著水氣,他仰著頭問兩位小姑娘,“你們在這兒吃夜宵?”

小姑娘呆了一下,連忙點頭說是。

陶凡初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馮晟天生怕他要摔,也跟著站起要扶他,陶凡初趁機捉住大總裁的手臂,指著他,扯著嗓子大吼,“各位吃宵夜的朋友!今晚全場的消費!由馮大公子買單!大家隨便點隨便吃!”

再再再驚!十八線小明星揮霍無度,大手筆闊綽豪氣請客,結果坑了自家老板!

全場被這一嗓子嚎得炸然興奮,人人拍手鼓掌吹口哨,宵夜檔的老板也被逗笑了,陶凡初還跟大領導似的給大家揮手,那姿勢六親不認,要多拽有多拽,嘴裏嘟嘟嚷嚷說不客氣,隨便吃,隨便喝的話。

馮大公子整個人都淩亂了,無緣無故在宵夜檔出了一次風頭,只覺心肌梗塞呼吸停滯,一切言語都隨晚風而去了。

知道陶凡初醉暈頭了,馮晟天好言勸退兩位‘假粉’後,趕緊扶著他坐下,看著他醉醺醺的模樣,無奈,“你剛才這麽威風,結果還是要我給錢。”

陶摳門再醉也知道要保護好自己的錢包,“怎麽,花你一點點錢都不樂意啊?你家建游泳池的時候怎麽不見你抱怨?”

還揪住泳池不放呢,馮晟天只覺好笑,“我家那泳池在我很小的時候已經在了,嚴格來說,我也抱怨不了。”

“資本家就是世世代代都吸人血。”陶凡初瞪著他,又要開啤酒喝,被馮晟天阻止了。

“兩罐了,別喝了。”馮晟天皺著眉拿走啤酒,“不然今晚又該難受了。”

“我難受我的,關你什麽事!”陶凡初兇巴巴,撲過去就要搶他手上的啤酒。

馮晟天把啤酒舉起,陶凡初攀著他的肩又要伸手去拿。

“姜沐。”二人緊貼,陶凡初幾乎是軟著身趴在他身上,馮晟天眼睛發紅地看著眼前人,“別蹭了。”

陶凡初茫然地看著他。

不知多久沒碰人了,馮晟天這段時間實在憋得厲害,這會兒陶凡初緊貼著自己,雙眼濕漉漉的,又懵懂又迷離,聖人也扛不住這麽大的誘惑。

馮晟天看著他的眼睛,沒忍住親了他的唇一下,沙啞著聲,“乖,聽話,回去坐好。”

陶凡初沒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手上的啤酒。

臉上全是:我想喝酒。8⒚_er-2⒁61

“不喝了,好不好,我們回去吧。”馮晟天繼續哄。

“不好。”陶凡初呆滯了半響,終於回過神來,眼前輕聲細語的男人其實就是個詐騙犯,專騙無知少男,嘴裏朝他哼了幾聲,伸手就要拿。

結果被馮晟天抓住了手腕,未等他表示不滿,那罐啤酒已經放回桌子上了,馮晟天趁陶凡初笨拙地轉身,註意力跟隨啤酒而去時,一手抱住他的身子,然後飛快從錢包拿出所有的紙鈔,喊來了宵夜檔的老板結賬。

宵夜檔老板說錢給得太多,他也沒理會,扶起陶凡初,然後將人穩穩背到背上,邁腿走了。

身後還傳來宵夜攤上客人們的鼓掌聲。

大金主包場請客,就是豪爽。

馮晟天被掌聲口哨聲包圍,只覺微窘,走得更快了。

始作俑者還在自己背上抱怨,嘟嘟嚷嚷說不走,還要喝酒。

氣得馮晟天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喝喝喝,喝死你的這個小屁孩。

陶凡初屁股被掐痛了,嗚咽了一聲,不服輸地伸手去擰馮晟天耳朵。

“放手。”馮晟天郁悶,動了動腦袋。

“是你先掐我的。”盡管神志不清,眼前一片發花,但陶凡初也絕對不讓自己吃虧。

“我也就掐了你一下,你擰我耳朵擰這麽久。”馮晟天回頭瞪了他一眼,試圖與醉鬼講道理。

陶凡初在迷糊中竟然覺得這話也對,便放開了手。

可下一秒,張口就咬住了馮晟天耳朵。

“你!”

“這是利息。”陶凡初傻乎乎地笑了笑,松口後,頭無力地歪在大總裁的肩膀上,呼吸全撲到大總裁的脖子上。

馮晟天渾身僵硬,感覺自己被拿捏住了,頓時沒了脾氣。

陶凡初繼續在他耳邊軟聲軟氣,“頭暈,想睡覺。”

馮晟天認命地嘆氣,“現在不正回去的路上嗎?”

陶凡初似懂非懂地‘嗯’了一聲,這一聲拖得長長的,像是壓著鼻音發出來的,黏黏糯糯,像融化的軟糖,擊得馮晟天心裏酥麻發癢。

馮晟天背著陶凡初,耳朵熱,脖子熱,身體也開始變得變得滾熱,哀怨,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輩子欠了這小屁孩一身的債,這輩子要來遭這樣的罪。

好不容易把人背回車裏,正要發動車子離開,半睡半醒的陶凡初忽然開始咋咋呼呼了,“熱死了。”

馮晟天趕緊開空調。

而這頭陶凡初已經開始動手脫西裝了。

可他系了安全帶,這西服被安全帶扣住,怎麽也脫不下來,馮晟天看著他東扯西扯的動作,但就是脫不掉西裝,莫名上火,伸手幫他解開安全帶幫他脫西裝。

結果醉暈頭的陶凡初忽然指著他鼻子大喊大叫,“你個大色狼,臭人渣,死變態,資本家!你他媽比我還摳,居然想趁我喝醉了在車裏上我!?酒店錢都省了不出了?”

馮晟天只恨不得拿狗屎堵住這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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