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間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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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人間的河
禿頭鸚鵡昨日便來找過宿雲微，它有些靈氣，也會學人說話，宿雲微自己也有感知，知道今日許是會化形。
禿頭鸚鵡不安好心，他對宿雲微沒什麽惡意，甚至還挺喜歡宿雲微的，就是想氣一氣玉笙寒，於是昨日便和宿雲微商議好，說今日帶他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宿雲微不是傻子，平時瞧的那些話本子他還記得，有意思的地方必定不是什麽正經地方，要是被發現的話，或許哥哥和玉笙寒會生氣。
宿雲微自己也很討厭嘈雜的環境，但總在院中不能行動也實在無聊，他想去看看禿頭鸚鵡究竟能和玉笙寒鬥到什麽地步，一定會很有意思的。
但宿雲微沒想到，禿頭鸚鵡並未帶他去什麽花樓酒館，而是去了山中林間的一道溫泉邊。
禿頭鸚鵡站在他肩頭笨拙地重覆著：“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我不說話，”宿雲微趴在隱蔽處百思不得其解，但還記得囑咐小鸚鵡道，“你聲音小點，別被人發現了。”
此處溫泉平日也有人來，山中有許多開采礦石的男人，勞作一天滿身汗，夜裏便會結伴來此洗澡。
宿雲微皺著眉，想不明白禿頭鸚鵡帶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只覺得看男人洗澡有些奇怪。
然後他聽見禿頭鸚鵡不安好心地“嘎”了一聲，一個男人起了水，那粗大又醜陋的東西直映眼中。
宿雲微一下子便捂了眼睛，耳廓和面頰都泛著紅，反手將禿頭鸚鵡扔出去了。
隨後便被人拽著領子提起來。
玉笙寒對著宿雲微真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他和宿月曇都把人寵慣了，只覺得有些無奈，捂著宿雲微的眼睛將他帶出了林子：“轉個頭的功夫人便不見了，讓你別亂跑，怎麽就這麽反骨？”
宿雲微還在捂著眼睛，他以前沒見過凡人的軀體，沒想到凡人的花會那麽醜。
還很大。
玉笙寒捏著他的臉晃：“什麽很大，嗯？”
宿雲微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他膚色白皙，面頰和唇瓣都很紅，像撲了胭脂一般。
他很難為情，也不想再想起那個畫面，擡手去捂玉笙寒的嘴，道：“你別問了。”
“哎呀呀，”玉笙寒仗著自己個子高，偏著腦袋不讓他碰，語氣還有些可憐，“現在有事情都不能同我說了麽，背著我和別的鳥一起偷溜出來看其他男人的鳥，還在我面前說他們真大。”
宿雲微想捂耳朵了：“你不要說話！”
他一說就會想起那些東西來，實在是又醜又嚇人。
玉笙寒將他抓回院子，宿雲微還想掙紮一下，卻見他“嘭”地合上了木門，掌下溢出一大片靈力箍住了門鎖。
屋中窗戶並未打開，有些昏暗。
宿雲微看著玉笙寒平平靜靜的面容，卻難得有些心虛，連著後退了幾步，被他抵著跌坐在榻上。
他覺得有些不對，無緣無故自己心虛什麽，正要開口訓斥又聽見玉笙寒委屈道：“你叫我去給你抓小狐貍，卻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玉笙寒伸著指頭給他瞧：“看我為了幫你抓狐貍，手指都被狐貍指甲劃傷了。”
宿雲微茫然地望著他的指尖：“傷口在哪？”
他應該沒瞎吧。
玉笙寒又把手收了回去，嘆氣道：“算啦，都怪我笨手笨腳，做什麽都不行。”
宿雲微從沒覺得玉笙寒笨，他挺聰明的，也很厲害，跟哥哥一樣。
而且這幅樣子實在是招人可憐，宿雲微還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麽傷他心的事情，不自覺去抓了玉笙寒的手指安慰道：“你別這麽想，你——”
他話沒說完，玉笙寒已經打斷道：“你覺得別人的很大也是正常的。”
“玉笙寒！”宿雲微真的生氣了，甚至還有些抓狂，“你老提這個做什麽！我本來都要忘了！”
他真是被氣得有些沖昏了頭腦，口無遮攔接著道：“你昨日還摸我的花！”
“你那朵花就那麽小一點，我又不會覬覦。”
“我哪裏小！”宿雲微現在剛剛化形，又一直被玉笙寒和宿月曇嬌寵著，脾氣沒有從前那麽溫吞，他站起來，昂著頭虛張聲勢，“你憑什麽說我小，我看你能大到哪去！”
話音剛落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果然下一瞬眼前頓時便天旋地轉，宿雲微被玉笙寒壓在身下，對方說話時呼吸便落在唇瓣和臉頰邊，有些溫暖而潮濕。
心跳聲如此明顯，也不知是誰影響了誰，讓宿雲微瞬間便啞了火，又有些害怕，起了些想要逃走的心思。
但玉笙寒將他禁錮在了手臂間，逃不脫的。
更何況那張臉，近距離看更好看了，一顰一笑都能將宿雲微看得五迷三道。
玉笙寒逗弄了一下小玉蘭，宿雲微卷著腰，皮膚都有些紅，碰一碰便會瑟縮。
他問：“宿雲微，你......你今年幾歲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宿雲微一下子頭腦發暈，想不清楚玉笙寒的意圖，乖順道，“從發芽到現在快二十年了吧。”
玉笙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放心大膽起來，他湊近了些，聲音也輕了些，小聲問他：“宿雲微，你要不要仔細看看到底大不大？”
宿雲微其實已經看見了，也摸到了，他現在有點後悔，但也不是太後悔。
他擡臂擋著眼睛，唇瓣微張著，半晌才松了手去抓他的衣領要和玉笙寒接吻。
然後呼吸糾纏間含含糊糊問：“你到底做不做？”
玉笙寒便拿走了主導權，反吻了回去。
......
月色瑩白明亮，照射在屋中。
宿雲微趴在窗前，緊緊抓著窗沿，咬著下唇，汗珠從額角滑下來，混著淚水一同掉進窗外的泥土中。
玉笙寒還在他身後問：“大嗎？”
宿雲微沒吭氣，他說不了話，否則張口就會漏出細碎的聲音。
只能在心中想，玉笙寒這個神經病。
*
夏末的時候，兩界生門又出了故障，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隙，將無辜的亡魂吸出了幽都，投放到人間。
兩個亡魂莫名其妙出現在一戶人家的宅子裏，又無法離去，到夜間月光照射之下身形便會清晰起來。
宅子裏的人被鬼嚇了一跳，鬼也被人嚇了一跳，雙方在宅子裏四處亂竄，鬧得整夜不得安生。
連著幾夜如此，宅子主人受不了了，去鎮上道觀找大師來給鬼做超度。
宿雲微許是花草樹木化的靈，現下十分喜歡爬樹。
玉笙寒陪他去道觀求姻緣線，一個轉頭人便不見了。
宿雲微看見了那只禿毛鸚鵡，又想起很早以前這破鳥帶自己去看男人洗澡，太子殿下睚眥必報，他面無表情上了樹，纖細手指十足得有力，迅速又敏捷，一把掐了鸚鵡的脖子給它提起來。
禿毛鸚鵡在他手裏吱哇亂叫一個勁兒撲騰。
宿雲微縱身躍下菩提樹，樹上紅繩鈴鐺叮叮當當響著，喧鬧卻又矛盾地寧靜。
他抓著鸚鵡淡淡道：“過年要吃的雞原來跑到了這裏。”
鸚鵡拼命掙紮起來。
宿雲微返身回去找玉笙寒，他上了臺階，和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人擦肩而過。
玉笙寒已經找了過來，宿雲微餘光一瞟，忽然瞧見那個男人的頭發正和一個亡魂的頭發裹在一起，亡魂滿臉茫然地被拖行在身後。
他沒搭理玉笙寒，一手抓著鸚鵡，另一只手撈住了亡魂的腳，靈流順滑淌出，將兩個人掛在一起的頭發割斷。
玉笙寒道：“凡塵怎麽還有亡魂？”
躺在地上的亡魂道：“我也不清楚，睡一覺醒來便在人間了。”
宿雲微現在沒有從前的記憶，不認識柯茹，也沒去過幽都，只是有些好奇地站在玉笙寒身邊聽他說話：“許是兩界生門又壞了。”
玉笙寒在猶豫要不要帶宿雲微去幽都看看。
幽都許多故人都已經轉世，宿雲微也不曾有記憶，去不去似乎沒什麽區別。
宿雲微還捏著禿頭鸚鵡的脖子，鳥爪緊緊扒著他的手指，隱約有些泛疼，但仍然沒松手，他問：“你要把亡魂送到幽都去嗎？”
“想去？”
“嗯，”他將手中的東西舉起來，“看我抓到了什麽！”
禿頭鸚鵡咕咕唧唧叫著。
禿頭鸚鵡當初要報覆玉笙寒，最後卻害得宿雲微幾天沒能下榻，宿雲微準備把它送到幽都直接去轉世。
玉笙寒說真厲害。
宿雲微剛死的那幾年他時常去幽都，柯茹給他開了一道門，可以自由出入。
玉笙寒順帶跟著亡魂去了那戶鬧鬼人家的房子裏，準備連同將另一只亡魂一同抓了。
但等幾個人到了宅子裏，另一只亡魂卻不見蹤影。
宿雲微有些好奇：“亡魂在陽間不會被陽氣所傷嗎？”
玉笙寒抓著的那只亡魂便是如此，因為白日魂體虛弱，沒辦法自由行動，這才被宅子主人一同帶出了門。
玉笙寒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什麽來：“招魂之法。”
宿雲微沒聽過這種術法，人死不能覆生，就算僥幸召回了魂魄，但身軀已經死去，無法支撐起魂魄，到最後仍然是徒勞。
玉笙寒解釋道：“此法其實沒什麽效用，只是能將魂魄招來凡塵一刻，很多對已死之人尚有執念的，或許會使用此術。”
宿雲微點點頭，輕聲道：“你知道的東西好多。”
玉笙寒：“難得你還會誇我。”
“我以前沒誇過你嗎？”
“沒有，”玉笙寒和他拌嘴，“你只知道在我面前說別人哪裏好，讓我多學一學，你誇狐貍的次數都比我多。”
宿雲微將禿毛小雞塞到他懷裏，淡淡道：“你再胡說八道，晚上便不用入房睡了。”
*
玉笙寒要帶亡魂回幽都，還得先找到那個失蹤的亡魂。
宿雲微問他有沒有什麽主意。
主意倒是有，就是很不地道，玉笙寒打算用同樣的招魂之法將亡魂偷過來。
他的力量要比大部分人強悍，更何況現在沒有修仙之人，估計那人也只是用了些三腳貓的功夫。
靈流湧動的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阻力，似乎那人並不想放手。
玉笙寒擡眸瞧了眼宿雲微，對方正揣著鸚鵡坐在一邊的臺階上，認認真真看他的法陣。
他忽然又換了主意，拉了宿雲微的手，道：“閉上眼。”
宿雲微不清楚玉笙寒又要做什麽，但他對玉笙寒一向是信任的，乖順講眼睛閉了起來，等著他說話。
玉笙寒沒和他說什麽，只是念了法訣，帶著宿雲微一起，順著靈流湧動的方向瞬移到了亡魂所在之地。
宿雲微有些暈，但不是太暈，他問：“為什麽要閉眼？”
“不閉眼你會更暈，”玉笙寒撥開他頰邊的碎發，“劍呢？”
劍在宿雲微的芥子裏，他把玉劍喚出來：“在這，你要殺人嗎？”
“我不殺人。”
玉笙寒手上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血了，他只是想嚇唬一下人。
手中劍花挽得漂亮，但是力量也實在嚇人，他們現在正在一座祠堂裏，屋頂的瓦磚都在風聲中抖動著，看起來下一瞬就要徹底坍塌。
宿雲微想說他是不是判斷錯了，尚未說出口便聽到一個少女的聲音，似乎有些慌亂急切，道：“停下，祠堂要塌了。”
玉笙寒沒停：“把亡魂交出來。”
過了半晌，一個瘦小的女孩子從供桌下爬出來，身後跟著那只亡魂。
女孩許是個乞丐，衣衫破舊，但幹幹凈凈，臉和頭發也幹幹凈凈，梳著麻花辮，但身形很消瘦，應當許久沒有吃過飯了。
亡魂在陽間太久，陽氣消耗了他的魂力，現在沒辦法說話和行動。
女孩並不想將亡魂交出去，她帶著些哭腔，卻沒有哭，只是問：“你們是陰兵來抓我哥哥的嗎？”
宿雲微擡眸看了眼玉笙寒，聽見他說：“是。”
女孩終於嗚咽起來：“能不能不把他帶走，或者把我也一起抓走吧。”
“不可以，”玉笙寒很理解女孩的心情，但亡魂久留世上容易魂飛魄散，生魂未到時間也不能去幽都，“你好好在凡間呆著，你哥哥去了幽都也能好好生活。”
宿雲微能聽到一點女孩的情緒，他道：“我知道你們家中遭遇水災流離失所，你對你哥哥很依賴，但他離去前是想讓你好好地活著，只有你過得好，過得快樂，他在幽都才會快樂。”
宿雲微從身上摸出一枚玉佩，交給女孩：“將這塊玉當了，拿著錢去鎮上找一家書院念書。”
他話語頓了頓，輕聲道：“等時機到了，你和哥哥就能再見面。”
他將手中的鸚鵡一同遞過去，放到女孩手中，拉著她出了祠堂。
初秋的日光不是很強盛，柔和又溫暖地落在這個世間，桂花的幽香縈繞在周圍，清澈河流從眼前淌過，去往更遙遠的天地，宿雲微道：“你看。”
“這個世間是很美好的。”
人間的河到不了陰間的忘川。
那些早早離開的人其實並沒有走遠，他們相聚在忘川河前的奈何橋上，看彼岸花開花敗，看人間雲卷雲舒。
期待一場河清難俟的久別重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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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頭鸚鵡昨日便來找過宿雲微，它有些靈氣，也會學人說話，宿雲微自己也有感知，知道今日許是會化形。
禿頭鸚鵡不安好心，他對宿雲微沒什麽惡意，甚至還挺喜歡宿雲微的，就是想氣一氣玉笙寒，於是昨日便和宿雲微商議好，說今日帶他去個有意思的地方。
宿雲微不是傻子，平時瞧的那些話本子他還記得，有意思的地方必定不是什麽正經地方，要是被發現的話，或許哥哥和玉笙寒會生氣。
宿雲微自己也很討厭嘈雜的環境，但總在院中不能行動也實在無聊，他想去看看禿頭鸚鵡究竟能和玉笙寒鬥到什麽地步，一定會很有意思的。
但宿雲微沒想到，禿頭鸚鵡並未帶他去什麽花樓酒館，而是去了山中林間的一道溫泉邊。
禿頭鸚鵡站在他肩頭笨拙地重覆著：“不要說話，不要說話。”
“我不說話，”宿雲微趴在隱蔽處百思不得其解，但還記得囑咐小鸚鵡道，“你聲音小點，別被人發現了。”
此處溫泉平日也有人來，山中有許多開采礦石的男人，勞作一天滿身汗，夜裏便會結伴來此洗澡。
宿雲微皺著眉，想不明白禿頭鸚鵡帶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只覺得看男人洗澡有些奇怪。
然後他聽見禿頭鸚鵡不安好心地“嘎”了一聲，一個男人起了水，那粗大又醜陋的東西直映眼中。
宿雲微一下子便捂了眼睛，耳廓和面頰都泛著紅，反手將禿頭鸚鵡扔出去了。
隨後便被人拽著領子提起來。
玉笙寒對著宿雲微真說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他和宿月曇都把人寵慣了，只覺得有些無奈，捂著宿雲微的眼睛將他帶出了林子：“轉個頭的功夫人便不見了，讓你別亂跑，怎麽就這麽反骨？”
宿雲微還在捂著眼睛，他以前沒見過凡人的軀體，沒想到凡人的花會那麽醜。
還很大。
玉笙寒捏著他的臉晃：“什麽很大，嗯？”
宿雲微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他膚色白皙，面頰和唇瓣都很紅，像撲了胭脂一般。
他很難為情，也不想再想起那個畫面，擡手去捂玉笙寒的嘴，道：“你別問了。”
“哎呀呀，”玉笙寒仗著自己個子高，偏著腦袋不讓他碰，語氣還有些可憐，“現在有事情都不能同我說了麽，背著我和別的鳥一起偷溜出來看其他男人的鳥，還在我面前說他們真大。”
宿雲微想捂耳朵了：“你不要說話！”
他一說就會想起那些東西來，實在是又醜又嚇人。
玉笙寒將他抓回院子，宿雲微還想掙紮一下，卻見他“嘭”地合上了木門，掌下溢出一大片靈力箍住了門鎖。
屋中窗戶並未打開，有些昏暗。
宿雲微看著玉笙寒平平靜靜的面容，卻難得有些心虛，連著後退了幾步，被他抵著跌坐在榻上。
他覺得有些不對，無緣無故自己心虛什麽，正要開口訓斥又聽見玉笙寒委屈道：“你叫我去給你抓小狐貍，卻丟下我一個人跑了。”
玉笙寒伸著指頭給他瞧：“看我為了幫你抓狐貍，手指都被狐貍指甲劃傷了。”
宿雲微茫然地望著他的指尖：“傷口在哪？”
他應該沒瞎吧。
玉笙寒又把手收了回去，嘆氣道：“算啦，都怪我笨手笨腳，做什麽都不行。”
宿雲微從沒覺得玉笙寒笨，他挺聰明的，也很厲害，跟哥哥一樣。
而且這幅樣子實在是招人可憐，宿雲微還以為自己真的做了什麽傷他心的事情，不自覺去抓了玉笙寒的手指安慰道：“你別這麽想，你——”
他話沒說完，玉笙寒已經打斷道：“你覺得別人的很大也是正常的。”
“玉笙寒！”宿雲微真的生氣了，甚至還有些抓狂，“你老提這個做什麽！我本來都要忘了！”
他真是被氣得有些沖昏了頭腦，口無遮攔接著道：“你昨日還摸我的花！”
“你那朵花就那麽小一點，我又不會覬覦。”
“我哪裏小！”宿雲微現在剛剛化形，又一直被玉笙寒和宿月曇嬌寵著，脾氣沒有從前那麽溫吞，他站起來，昂著頭虛張聲勢，“你憑什麽說我小，我看你能大到哪去！”
話音剛落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果然下一瞬眼前頓時便天旋地轉，宿雲微被玉笙寒壓在身下，對方說話時呼吸便落在唇瓣和臉頰邊，有些溫暖而潮濕。
心跳聲如此明顯，也不知是誰影響了誰，讓宿雲微瞬間便啞了火，又有些害怕，起了些想要逃走的心思。
但玉笙寒將他禁錮在了手臂間，逃不脫的。
更何況那張臉，近距離看更好看了，一顰一笑都能將宿雲微看得五迷三道。
玉笙寒逗弄了一下小玉蘭，宿雲微卷著腰，皮膚都有些紅，碰一碰便會瑟縮。
他問：“宿雲微，你......你今年幾歲了？”
“你問這個做什麽？”宿雲微一下子頭腦發暈，想不清楚玉笙寒的意圖，乖順道，“從發芽到現在快二十年了吧。”
玉笙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放心大膽起來，他湊近了些，聲音也輕了些，小聲問他：“宿雲微，你要不要仔細看看到底大不大？”
宿雲微其實已經看見了，也摸到了，他現在有點後悔，但也不是太後悔。
他擡臂擋著眼睛，唇瓣微張著，半晌才松了手去抓他的衣領要和玉笙寒接吻。
然後呼吸糾纏間含含糊糊問：“你到底做不做？”
玉笙寒便拿走了主導權，反吻了回去。
......
月色瑩白明亮，照射在屋中。
宿雲微趴在窗前，緊緊抓著窗沿，咬著下唇，汗珠從額角滑下來，混著淚水一同掉進窗外的泥土中。
玉笙寒還在他身後問：“大嗎？”
宿雲微沒吭氣，他說不了話，否則張口就會漏出細碎的聲音。
只能在心中想，玉笙寒這個神經病。
*
夏末的時候，兩界生門又出了故障，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隙，將無辜的亡魂吸出了幽都，投放到人間。
兩個亡魂莫名其妙出現在一戶人家的宅子裏，又無法離去，到夜間月光照射之下身形便會清晰起來。
宅子裏的人被鬼嚇了一跳，鬼也被人嚇了一跳，雙方在宅子裏四處亂竄，鬧得整夜不得安生。
連著幾夜如此，宅子主人受不了了，去鎮上道觀找大師來給鬼做超度。
宿雲微許是花草樹木化的靈，現下十分喜歡爬樹。
玉笙寒陪他去道觀求姻緣線，一個轉頭人便不見了。
宿雲微看見了那只禿毛鸚鵡，又想起很早以前這破鳥帶自己去看男人洗澡，太子殿下睚眥必報，他面無表情上了樹，纖細手指十足得有力，迅速又敏捷，一把掐了鸚鵡的脖子給它提起來。
禿毛鸚鵡在他手裏吱哇亂叫一個勁兒撲騰。
宿雲微縱身躍下菩提樹，樹上紅繩鈴鐺叮叮當當響著，喧鬧卻又矛盾地寧靜。
他抓著鸚鵡淡淡道：“過年要吃的雞原來跑到了這裏。”
鸚鵡拼命掙紮起來。
宿雲微返身回去找玉笙寒，他上了臺階，和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男人擦肩而過。
玉笙寒已經找了過來，宿雲微餘光一瞟，忽然瞧見那個男人的頭發正和一個亡魂的頭發裹在一起，亡魂滿臉茫然地被拖行在身後。
他沒搭理玉笙寒，一手抓著鸚鵡，另一只手撈住了亡魂的腳，靈流順滑淌出，將兩個人掛在一起的頭發割斷。
玉笙寒道：“凡塵怎麽還有亡魂？”
躺在地上的亡魂道：“我也不清楚，睡一覺醒來便在人間了。”
宿雲微現在沒有從前的記憶，不認識柯茹，也沒去過幽都，只是有些好奇地站在玉笙寒身邊聽他說話：“許是兩界生門又壞了。”
玉笙寒在猶豫要不要帶宿雲微去幽都看看。
幽都許多故人都已經轉世，宿雲微也不曾有記憶，去不去似乎沒什麽區別。
宿雲微還捏著禿頭鸚鵡的脖子，鳥爪緊緊扒著他的手指，隱約有些泛疼，但仍然沒松手，他問：“你要把亡魂送到幽都去嗎？”
“想去？”
“嗯，”他將手中的東西舉起來，“看我抓到了什麽！”
禿頭鸚鵡咕咕唧唧叫著。
禿頭鸚鵡當初要報覆玉笙寒，最後卻害得宿雲微幾天沒能下榻，宿雲微準備把它送到幽都直接去轉世。
玉笙寒說真厲害。
宿雲微剛死的那幾年他時常去幽都，柯茹給他開了一道門，可以自由出入。
玉笙寒順帶跟著亡魂去了那戶鬧鬼人家的房子裏，準備連同將另一只亡魂一同抓了。
但等幾個人到了宅子裏，另一只亡魂卻不見蹤影。
宿雲微有些好奇：“亡魂在陽間不會被陽氣所傷嗎？”
玉笙寒抓著的那只亡魂便是如此，因為白日魂體虛弱，沒辦法自由行動，這才被宅子主人一同帶出了門。
玉笙寒皺了皺眉，忽然想起什麽來：“招魂之法。”
宿雲微沒聽過這種術法，人死不能覆生，就算僥幸召回了魂魄，但身軀已經死去，無法支撐起魂魄，到最後仍然是徒勞。
玉笙寒解釋道：“此法其實沒什麽效用，只是能將魂魄招來凡塵一刻，很多對已死之人尚有執念的，或許會使用此術。”
宿雲微點點頭，輕聲道：“你知道的東西好多。”
玉笙寒：“難得你還會誇我。”
“我以前沒誇過你嗎？”
“沒有，”玉笙寒和他拌嘴，“你只知道在我面前說別人哪裏好，讓我多學一學，你誇狐貍的次數都比我多。”
宿雲微將禿毛小雞塞到他懷裏，淡淡道：“你再胡說八道，晚上便不用入房睡了。”
*
玉笙寒要帶亡魂回幽都，還得先找到那個失蹤的亡魂。
宿雲微問他有沒有什麽主意。
主意倒是有，就是很不地道，玉笙寒打算用同樣的招魂之法將亡魂偷過來。
他的力量要比大部分人強悍，更何況現在沒有修仙之人，估計那人也只是用了些三腳貓的功夫。
靈流湧動的一瞬他便感受到一股微弱的阻力，似乎那人並不想放手。
玉笙寒擡眸瞧了眼宿雲微，對方正揣著鸚鵡坐在一邊的臺階上，認認真真看他的法陣。
他忽然又換了主意，拉了宿雲微的手，道：“閉上眼。”
宿雲微不清楚玉笙寒又要做什麽，但他對玉笙寒一向是信任的，乖順講眼睛閉了起來，等著他說話。
玉笙寒沒和他說什麽，只是念了法訣，帶著宿雲微一起，順著靈流湧動的方向瞬移到了亡魂所在之地。
宿雲微有些暈，但不是太暈，他問：“為什麽要閉眼？”
“不閉眼你會更暈，”玉笙寒撥開他頰邊的碎發，“劍呢？”
劍在宿雲微的芥子裏，他把玉劍喚出來：“在這，你要殺人嗎？”
“我不殺人。”
玉笙寒手上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血了，他只是想嚇唬一下人。
手中劍花挽得漂亮，但是力量也實在嚇人，他們現在正在一座祠堂裏，屋頂的瓦磚都在風聲中抖動著，看起來下一瞬就要徹底坍塌。
宿雲微想說他是不是判斷錯了，尚未說出口便聽到一個少女的聲音，似乎有些慌亂急切，道：“停下，祠堂要塌了。”
玉笙寒沒停：“把亡魂交出來。”
過了半晌，一個瘦小的女孩子從供桌下爬出來，身後跟著那只亡魂。
女孩許是個乞丐，衣衫破舊，但幹幹凈凈，臉和頭發也幹幹凈凈，梳著麻花辮，但身形很消瘦，應當許久沒有吃過飯了。
亡魂在陽間太久，陽氣消耗了他的魂力，現在沒辦法說話和行動。
女孩並不想將亡魂交出去，她帶著些哭腔，卻沒有哭，只是問：“你們是陰兵來抓我哥哥的嗎？”
宿雲微擡眸看了眼玉笙寒，聽見他說：“是。”
女孩終於嗚咽起來：“能不能不把他帶走，或者把我也一起抓走吧。”
“不可以，”玉笙寒很理解女孩的心情，但亡魂久留世上容易魂飛魄散，生魂未到時間也不能去幽都，“你好好在凡間呆著，你哥哥去了幽都也能好好生活。”
宿雲微能聽到一點女孩的情緒，他道：“我知道你們家中遭遇水災流離失所，你對你哥哥很依賴，但他離去前是想讓你好好地活著，只有你過得好，過得快樂，他在幽都才會快樂。”
宿雲微從身上摸出一枚玉佩，交給女孩：“將這塊玉當了，拿著錢去鎮上找一家書院念書。”
他話語頓了頓，輕聲道：“等時機到了，你和哥哥就能再見面。”
他將手中的鸚鵡一同遞過去，放到女孩手中，拉著她出了祠堂。
初秋的日光不是很強盛，柔和又溫暖地落在這個世間，桂花的幽香縈繞在周圍，清澈河流從眼前淌過，去往更遙遠的天地，宿雲微道：“你看。”
“這個世間是很美好的。”
人間的河到不了陰間的忘川。
那些早早離開的人其實並沒有走遠，他們相聚在忘川河前的奈何橋上，看彼岸花開花敗，看人間雲卷雲舒。
期待一場河清難俟的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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