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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來生我來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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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來生我來尋你

玉笙寒。

他抓著宿雲微的手,在他掌心認認真真寫下這個由對方親自贈與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地寫著,像是要將它徹底鐫刻在宿雲微的心裏,讓他不要在一次遺忘。

已經是第二次了,玉笙寒已經經歷過兩次分離,也見過兩次遺忘了所有的宿雲微,他不想再經歷一次,更不想再去思考那樣的結局。

可他惴惴不安,他一直都知道宿雲微如今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殘破的魂靈和強大的神力將他脆弱的軀殼逼臨崩潰,就像當初幻境中的小草那般脆弱易逝。

玉笙寒有想過給他渡一些靈力,但軀殼實在脆弱,支撐起魂魄和其中殘存的神力已經十分不易,沒辦法再接受外來的靈力,只能用凡人的方子慢慢調養。

玉笙寒近幾日時常在山中尋找草藥,寂聲山與周邊山脈盛產草藥,隨處可見名貴藥材。

玉笙寒以前游手好閑,現在熟能生巧,也能自己去辨認草藥和雜草了。

他揪著草莖放進簸箕裏,一心二用對著一旁曬太陽的宿雲微道:“你瞧我為了照顧你,什麽都學了,就憑我現在的醫術,往後去城中做個藥師恐怕也可行。”

宿雲微聽不見,抱著小狐貍坐在玉笙寒身側,揪著他的頭發胡亂編著。

山中陽光明媚,玉笙寒將草藥鋪開曬在日光下,頂著一頭亂糟糟的辮子將宿雲微從椅子裏挖出來送回屋裏:“日光太烈,小心曬黑了。”

之後又頂著那一頭辮子出了祠堂,正和找上門來的祭司迎面碰上。

玉笙寒為了保證宿雲微平日能夠得到充足的休息時間,將整個祠堂都罩在了結界下,村中村民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要入祠堂祭拜,但看著村中象征神聖和福祉的東西被人霸道占領,象征吉祥的神子如今也沒辦法帶出來進行拜日,總是有些郁悶。

祭司已經忍了許久,身為村中的大祭司,帶著村民一同信仰山神,她對擁有非凡力量的生靈總是尊敬的,玉笙寒除外。

眼見玉笙寒目不斜視要擦肩而過,她忍無可忍道:“你究竟要將神子扣留在屋內多久?”

“什麽扣留,”玉笙寒淡笑道,“他本來就是我的人。”

祭司瞟了眼他的腦袋,又飛快轉移了視線,有些沒眼看,她知道他亂糟糟的頭發一定是神子的手筆,這人平時精致到了極點,這幅模樣實在難得。

肯定是故意出來炫耀的,真是鬼迷日眼。

玉笙寒還有別的事要做,寂聲山的老人年歲大了,他給宿雲微找藥的時候順手摘了些補藥準備送回去,之後還要回來陪宿雲微。

祭司瞧他這副無所謂的模樣,抓狂道:“求你了,就讓神子出來一會兒便好,不會耽誤他太多時間。”

玉笙寒腳步頓了頓。

盛夏的山中白日還是有些炎熱,一直要等日落之後才會涼爽下來。

玉笙寒胸前斜襟敞開著,露出大片白皙又漂亮的肌肉,銀牌掛在胸前,怎麽瞧都覺得誘人無比。

他撥了一下頭發,面上笑意淡了許多,問:“上月不是剛有過一次祭典。”

“每月都有。”

玉笙寒“嘖”了一聲,嘀咕道:“封建糟粕。”

祭司徹底瘋了:“你也是分支出來的,這不是部族長久以來的習俗麽,怎麽就封建糟粕了?”

“我們部族早不這樣了,”頭發被耳墜掛住了,他又撥了一下頭發,“現在都跟著京城的習俗走。”

祭司有些想罵人,但玉笙寒不欲多待,已經同她擦身而過,往村口去了。

村中有些條件還算不錯的青年男子會去鎮上上私塾,日暮時便結伴回村。

玉笙寒同他們打了個照面,他來此已有兩月,但除了宿雲微以外他只認識祭司,其餘人甚至連面容都沒記住。

他只晃了一眼,忽然瞧見一個麻子臉男人腰間掛著一道符。

玉笙寒覺得很稀奇,從那人身邊走過時已經伸手將其拽了下來,疑惑道:“部族信仰山神和神明,你又為何要將仙道的道符放在身上。”

麻子臉這才發覺自己身上的東西被人摸了去,他知道玉笙寒是有些神通的大人物,不好輕易得罪,神色有些慌亂,磕磕絆絆道:“我又不知道這是什麽,路上別人給我的。”

“哦,”玉笙寒輕笑了一聲,“那就是碰到招搖撞騙的方士了。”

“不用你管,東西還給我。”

玉笙寒也不稀罕這些東西,他將道符扔了回去。

他知道這麻子臉多半是在撒謊,這道符雖然畫的歪七扭八,但到底是正確的。

宿雲微當初神隕前,將神力四散到世間,但普通人得到仙骨的概率變小了許多,如今已沒有能修仙飛升之人,如今大街小巷上所謂的修道之人不過都是半吊子,最多懂些術法,離入門還隔著十萬八千裏。

這麻子臉拿的就是一張普通的驅邪符,能擋一擋亡魂近身,但碰上柯茹那樣的亡魂便是廢紙一張。

麻子臉以前沒見過凡人以外的其他生靈,玉笙寒是他們見過的第一個靈體,潑天又強悍的力量實在令人羨艷。

人總是慕強的,更想要成為強者,麻子臉在小鎮中遇到過那些所謂的修仙者,對此產生了向往,但他沒有仙根,幾個修仙的也不如當初仙道門那麽厲害,被糾纏了幾次之後便敷衍了事給了他一道普通的符咒。

麻子臉時常逃學去聽修仙者講道,他現在已經不相信部族裏信奉的神明了,也知道神隕已經過去了幾百上千年,這個世間根本沒有神。

他覺得宿雲微帶來的那些福祉都只是巧合罷了,也並未將宿雲微看做是什麽神子。

但村中村民都這麽認為,他不想讓自己變成異類,也便沒有講這些想法說出口。

*

玉笙寒很快便回了祠堂。

他像個闖入村子的強盜土匪,強行在祠堂周邊擴開一個院子,又不準村民隨便進入,將所有草藥都曬在院中,院子裏帶著一股淺淡的藥草的苦味。

宿雲微還在院子裏曬太陽,揪著草莖逗小狐貍玩,夕陽遲暮,柔和暮光照射到院子中來,落在宿雲微的發絲上。

他似乎有些無聊,從前都是這麽一個人過來的,甚至不常出門,成日待在祠堂裏,但和玉笙寒相處一月有餘之後,他已經不能再習慣這樣的孤獨和無趣。

宿雲微坐在架子前,摸著簸箕裏的草藥放在鼻下聞,有些草很苦,便聳聳鼻子撇撇嘴,將它又丟回去。

玉笙寒覺得十分可愛,他將宿雲微撈起來抱在懷裏:“怎麽又自己跑出來。”

宿雲微聽不見他說話,他只是很喜歡跟玉笙寒一起曬太陽的感覺,所以又摸索著出來呆了一會兒。

小狐貍滿院子撒潑,玉笙寒一手抱著宿雲微,另一只手提著狐貍,將他們一起拎進屋。

宿雲微趴在他肩頭,玉笙寒左耳的銀耳墜一直來回搖晃,碰著他的鼻梁,有些癢。

宿雲微將那只耳墜抓在手裏,抓了一會兒又松開拉住了玉笙寒發繩上的小鈴鐺。

等對方將他送到榻上,他又爬起來伸著手。

玉笙寒笑道:“你要什麽?”

口中這麽問著,但他也不指望宿雲微能回答。

他心中自然是知道宿雲微要什麽的,那畢竟是他的愛人,愛了那麽多年,總不能連對方的一些想法都察覺不到:“紙筆在這裏。”

他將宿雲微抱在腿上,筆塞進他手中,引導他去在紙上寫字。

宿雲微現在已經會寫些字了,他安靜趴在桌上,認認真真一筆一畫寫著:“劍。”

字是歪歪扭扭的,玉笙寒的臉色也是黑的:“怎麽一回來就要劍,劍靈不要了嗎?”

他把玉劍喚出來,遞給宿雲微。

對方拿了劍便心滿意足準備上床睡覺。

玉笙寒揪著他的小辮子不準他走:“好無情好無情,大活人在你面前你不要,抱著劍睡算什麽?”

天已經熱起來了,雖然玉笙寒體溫不高,但他怕宿雲微著涼,沒故意降低溫度,擠在一張小床上睡覺久了總有些熱,沒有玉劍抱起來這麽舒適。

宿雲微聽不到,估計聽到了也還是要棄人留劍。

他方才爬上榻,又被玉笙寒抄著腋下抱起來。

宿雲微滿面茫然。

玉笙寒抓著他的手摸自己的臉和胸膛:“瞧瞧這會兒誰更涼。”

玉笙寒更涼。

於是宿雲微便將劍丟了,轉頭抱住了他的脖頸。

玉笙寒還不打算睡,現在剛剛日落,正常人也睡不著,他把宿雲微送回榻上,自己又返回桌前去將桌上的紙收起來放進箱子裏。

他要把這些寫得亂七八糟歪七扭八的字留下來,等宿雲微以後有機會恢覆記憶,再拿出來嘲笑他。

宿雲微現在身體不好,夜裏總接觸低溫的東西容易著涼生病,玉笙寒也不能一直保持那樣的體溫,到後半夜他去給宿雲微熬湯藥時便恢覆了體溫。

宿雲微在他起身一瞬便醒了,揉著眼睛坐在榻上等他回來。

他皮膚太過蒼白,唇色也沒什麽血色,坐在月光下時像是一座尚未上色的陶瓷人偶。

玉笙寒瞧著他的臉色,他知道宿雲微這一世體弱,能勉強活到現在已是不易,不能奢求太多。

他自覺自己也並未太過貪心,他還能在這個世間找到宿雲微,還能陪著他,愛著他,就已經足夠心滿意足了。

他只是有些舍不得,有些難過,他想要長久的愛戀與陪伴,但卻從來不曾得到過。

玉笙寒端著藥碗坐到榻邊,宿雲微聞到那股苦澀的味道。

他不喜歡這些難聞又難喝的湯藥,但他還記得第一次被玉笙寒餵藥的,他摸到了對方臉上的水珠。

那些水珠後來落到了他的手背和面龐上,和湯藥是一樣的苦澀。

宿雲微隱約知道人們在傷心和痛苦時是會流下這樣的水珠,他其實對喜怒哀樂的感知不是十分明顯,只是似乎能感覺到玉笙寒的情緒,那讓他感到很是難受。

所以到後來他總是忍著苦味將藥喝幹凈,反正玉笙寒會給他糖果。

但玉笙寒的情緒一直很低落,日漸滋生著,到現在已經讓人無法忽視。

玉笙寒將空碗放到桌上,將糖果塞到宿雲微口中。

他捋了捋對方睡得有些亂的發絲,將那些被細小汗珠黏在面頰上的發絲輕輕撥開,溫和哄他入睡。

玉笙寒垂著眸瞧宿雲微的睡顏,他已經許久沒有這麽平和安靜、又無憂無慮地活著了。

玉笙寒一直記得宿雲微丟下這個世間魂飛魄散前的狀態,他那個時候應該很崩潰,也很累,仇怨擠占了他的情感,逼迫他作出抉擇。

“殿下,”玉笙寒輕輕開口道,“宿雲微。”

“來生我還來尋你,行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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