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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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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同門

宿雲微還在想狄舟是誰。

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依稀記得是上個夢境碰到的誰,但人面與人名已然對不上了,沒有玉笙寒在身邊提醒便什麽都想不起來。

宿雲微無奈地屈指敲了敲額頭,眼前又天旋地轉起來,轉瞬便離開了山洞,站在了某個村口。

這村口也格外的熟悉,宿雲微從未像現在這般懊惱自己的記性,想是從前依靠玉笙寒太多了,離了他總有些不太習慣。

宿雲微煩憂地在原地打了個轉,忽然瞧見前方電閃雷鳴,烏雲黑沈沈壓過來,像是驟雨將至。

他怔了片刻,耳畔情緒嘈雜繁亂,聽不太清楚,腳下已經不由自主向著雷光之下而去。

他想起這裏是何處了。

寂聲山裏的那個小村子,柯茹還是喬綠時的家鄉。

這是喬綠身死的那一日。

狄舟......狄舟是當時他覺得有異狀的那個仙道門弟子,喬綠的師兄。

他松了口氣,向著人群那邊走了幾步,瞧見耀目閃電從天際轟然劈落下來,下意識閉了閉眼。

這番場景倒是有些像曇花死在雷劫下的那一日。

雷劫降下時帶出巨大轟鳴,宿雲微耳畔嗡嗡直響,半晌才好起來。

周遭一片寂靜,他緩步上前,只瞧見狄舟抱著一把銀劍跪坐在滿地廢墟裏,傻楞楞的童為沒什麽動作,怔怔望著他。

宿雲微記得那柄劍,那是喬綠的劍。

如今這劍上滿是裂隙,已經隨著主人一同被毀去了。

宿雲微如今再看,便察覺到一絲當初沒能註意到的東西。

狄舟似是喜歡喬綠的。

也是,喬綠性格活潑又獨立自主,是個很特別的漂亮姑娘,狄舟會喜歡她也正常。

宿雲微又走了幾步,頰邊碎發忽地被風勢帶起,蹭過臉頰。

他腳步頓了頓,瞧見張如韻抱著琴與他擦肩而過,漠然道:“原來你也是會動情的。”

狄舟麻木偏過腦袋來,唇瓣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他垂首輕咳一聲,這才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道:“張如韻。”

“你我同門一場,”張如韻唇角勾起一絲冷笑,“當初我知曉你是為了救我,可是阿曇死了。”

“神力就那麽重要麽,值得你去替仙界和仙道門動手?”

狄舟怒聲道:“我那時並不知曉他是你的花。”

張如韻冷嗤道:“是,你不知道。”

他指了指狄舟懷裏的劍,語氣裏滿是嘲諷:“我也並不知道,你原是喜歡這丫頭的。”

“你胡說!”狄舟已經站起身來,一把抓了他的衣襟,他死死盯著張如韻的眼睛同他對視,咬牙道,“我知曉你心思玲瓏,指不定早已了然於心,躲躲藏藏不願見我,藏了身份又回到仙道門。”

他忽然想起什麽,忽然冷笑道:“我倒還忘了,當初是誰發了誓毀了琴,說此生不再踏入仙道門。”

張如韻神情淡淡,漠然道:“是我說的又如何,終歸人已經死了,魂魄散盡,此生早便是勞無所獲,從前的誓言又算得了什麽呢?”

他一把將狄舟推開,眼眸垂了垂,打量了片刻那柄銀劍,又道:“我手中東瀛秘術是神親自贈予的,有聚魂之法,當初神隕前你看到了什麽,告訴我,我便將此法教給你。”

狄舟滿目赤紅,半晌不曾說話。

張如韻:“不願說便罷了,我瞧童為那小子木訥愚笨,不若將功法交給他,讓他去救人,以求個來生再續前緣。”

宿雲微這才註意到,那邊百姓都已經昏死過去,童為心神俱傷,也跟著不省人事。

狄舟啞聲道:“別給他。”

“我同你說便是。”

他擡臂指著西南方:“那日神散出了一團魂魄,向著西南而去了,或許就是那曇花的魂體。”

張如韻神色微動:“你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狄舟攥緊了拳頭,半晌又松開,“終歸是同門一場,我害死那靈體,你恨我也算正常,只要你告訴我如何將阿綠救回,從此之後我們便一拍兩散,誰也不欠誰的。”

宿雲微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想,曇花明明生在京城,神當初也將他往北送回,壓根不在西南。

這師兄弟二人倒是情深義重。

張如韻告訴狄舟的方法,是將自己一半魂體獻出,為喬綠補全殘缺魂體。

這法子並非兩全之法,恐怕沒有多少人願意犧牲自己。

狄舟只猶豫了片刻便應下來:“我知曉了。”

他不再理會其他人,抱著喬綠的劍返身離去。

張如韻神色不明,轉了視線瞧著一旁昏迷不醒的童為,忽地勾了勾唇角。

*

宿雲微跟隨幻境回到山洞時,已是許多年過去了。

神被釘在石床上,神力緩慢逸散著,到如今已經極為虛弱。

祂察覺到宿雲微的動靜,微微側過頭來,笑道:“你去了何處?”

宿雲微遲疑了一下:“去瞧了喬綠死後發生的事情。”

“哦?”祂似笑非笑著,“狄舟和張如韻從前是如此要好的師兄弟,現在分道揚鑣,到實在讓人唏噓。”

宿雲微沈默著沒說話。

神又道:“你如今倒是變了許多,要比我有人氣多了。”

宿雲微安靜望著他,並未回話,只是看著祂神情一動,似乎又沈浸到了幻境裏。

這天夜裏山洞外雨疏風驟,淅淅瀝瀝的落雨聲回蕩在整個山洞裏,顯得洞中越發寂靜起來。

宿雲微有些無趣,撿了個地方隨便坐下,望著洞壁出神。

他還記得當時進入此地時,看見墻壁上寫滿了文字,但時間太過久遠,那些文字已經被歲月模糊了大半,看不清寫的是什麽了。

宿雲微抱膝坐在墻角,斜靠在手臂上,另一只手輕輕撫著墻壁,觸到一些潮濕的水汽。

他收回手指撚了撚,忽然聽見山洞口傳來腳步聲。

宿雲微疑惑地站起身來,向著洞口走去。

夜裏光線太暗,洞穴內伸手不見五指,連他都有些看不清前路。

宿雲微想放出靈力照明,聽見一聲微弱的哭腔。

接著便感到誰穿過了自己的身體,朝著山洞內摸索走去。

神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誰在外面?”

小孩嗚嗚咽咽的聲音大了起來,宿雲微聞聲又返回山洞裏,借著神放置的壁燈望過去,微微怔了怔。

那小孩長得粉雕玉琢,現下正哭得傷心,看著平白讓人心疼。

只是容貌無比熟悉,竟和東池宴有八分相像。

宿雲微一時間以為這是東池宴的兒時,但再仔細看去,卻在小孩眼下面中看到一顆小痣。

他並非東池宴。

宿雲微忽地松了口氣,自己也說不上為何,只是覺得幸虧不是他。

小孩是逐光而來的,瞧見被玉劍釘在石床上的神,頓時傻站著,連哭也忘記了。

神似乎覺得有些好笑,喚道:“別害怕,過來,這裏很安全。”

那小孩猶豫了片刻,畏畏縮縮湊上來,抱著膝蓋蹲在祂身邊,問:“你身上插著劍怎麽還能活呀?”

神輕輕笑起來:“因為我是話本子變出來會吃人的妖怪,當然死不了。”

沒想到小孩並不信他的,只說:“哥哥說這世間沒有妖的。”

“你方才哭什麽?深夜落雨,山中偏僻,為何不回家?”

小孩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無比可憐:“我和哥哥走散啦。”

“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你哥哥對你很好麽?”

“那當然!”

小孩語氣裏帶了些自豪:“我哥哥是這世間最好的哥哥了,從小到大一直保護我。”

楠封 神故意逗他:“一直保護你,怎麽還能將你弄丟?”

“你休想挑撥離間!哥哥肯定是不小心的!”

神笑了許久,本想再說些什麽壞話,卻忽然楞了楞,面上笑意散得幹幹凈凈,變得有些失落起來。

小孩心思比較敏銳,天真問道:“你怎麽突然不開心了?”

“無事。”

祂躺在石床上,手腕搭在玉劍上,喃喃自語道:“我只是想起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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