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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本該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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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本該殊途

魔氣四散而出,縈繞在阿曇身側 遮掩住他淡漠的神情。

張如韻眼前陣陣發黑,張口卻只是急急喘了兩口氣,驀地撐起身體想要下榻。

後背傷口裂出血水,他腿腳一軟,登時摔倒在阿曇身前。

阿曇安靜地垂眸望著他,瞧他慌亂無措地抓住自己的衣擺,淡淡開口道:“仙道門來了許多人,如今屍體都在屋外還未處理。”

“你與他們同門一場,要不要去看看?”

“你在說什麽?”張如韻啞聲問,“你在說什麽阿曇?”

“我從未那麽想過……”

張如韻頰邊掛了一行淚,喃喃道:“愛你之言,並非胡謅,我只是想再將時間拖一拖,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祛除魔氣的辦法。”

可是來不及了。

鎮上魔氣蔓延,仙道門與仙界不管不顧,門中弟子內訌,真正將世人性命放在心上、當做責任的人少之又少,僅靠張如韻與幾個同門根本無法完全控制。

如今他身受重傷,同門死傷慘重,只怕這世間要不了多久就會化為煉獄。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活多久。

這便是神罰。

是仙界與仙道門太過貪婪,最終導致了這樣的現狀。

阿曇眼中帶了一絲憐憫,居高臨下望著他,正欲說話,身後院中忽然狂風大作,木門“嘭”地砸開。

諸多靈力直擊而來,風勢將他發絲紛紛揚揚吹起。

阿曇神情淡淡,只是手中忽地一擡,聽得張如韻悶哼一聲,魔氣刺穿了他的身體,將他死死釘在地面上。

血水淌了滿地,將阿曇潔白鞋面浸濕。

他不為所動,迎著門外漠然道:“再進一步,張如韻的命便沒了。”

風流翻滾旋轉著,半晌被人收了回去。

同門肩上還留著魔體留下的傷勢,雖沒張如韻那般嚴重,但多少也有些影響。

阿曇與他對視了片刻,移開視線望向他身後那仙道門弟子,喃喃自語道:“是你。”

那日撞破他殺人的那個仙道門弟子,原也跟著過來了。

是想看到什麽呢?

看到他徹底入魔嗜殺 還是想看到師兄弟怪罪誤會張如韻。

阿曇並未有讀心之術,他想不出來,也不願去想。

他手腕輕輕轉了轉,放出大片魔氣,向著四周蔓延而開。

那弟子後脊一陣發涼,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躲在師兄弟身後。

同門手中劍散著靈力,神情十分嚴肅:“這魔體似乎要更聰慧強大些。”

那弟子道:“無論如何,他傷了大師兄便該死。”

“不!”張如韻嗆咳出一口血,艱難道,“他不是——”

話還未盡,眾人瞧見阿曇擡了擡手,頓時血水飛濺,張如韻口中滿是鮮血,發出痛苦的慘叫。

阿曇割去了他的舌頭。

同門大駭:“如韻!”

張如韻淚流滿面,口不能言,只能顫著手去抓阿曇的衣擺。

可那衣擺只是晃了晃,眨眼便從手中脫落出去。

阿曇出招狠厲,魔氣帶著極強的壓迫,霎時四散而開,將幾個仙道門弟子強行推出門外。

他面無表情地伸出手去,指向那仙道門弟子,指尖魔氣直沖他去,輕輕開口道:“破。”

那弟子眼中驚慌失措,還未來得及躲閃,頭顱便“嘭”地一聲炸成了滿天血霧。

同門額上沾了冷汗:“這魔體好生厲害。”

“師兄!用判雷!”

同門後知後覺想起來:“對,判雷!”

“師尊與仙界眾仙專門從神跡殘餘中剝離出力量,煉制成了判雷,這魔體能鬥得過我們,可鬥不過神力!”

阿曇仿佛未聽到他們的交談一般,驟雨淹沒了整個小鎮,發絲狼狽黏在臉頰上,卻不見他有一絲一毫倉皇失措。

那弟子話音剛落便沒了聲息,倒在一旁成了屍體。

幾個仙道門弟子焦頭爛額地抵擋著阿曇的攻擊,好不容易才湊到一處,摸出懷裏濕透的幾張符咒。

“這還能用麽?”

“可以,大家聚力,一同召喚判雷。”

幾個弟子齊心協力,燃了符紙。

霎時間耀目白光直刺入天,瞬時帶出一聲驚雷。

一弟子驚喜道:“成了師兄!”

下一瞬他便被魔氣割去頭顱,血水噴湧而出。

同門大喊道:“快躲開!”

天際一道閃電伴著雷聲驟落在院中,頓時擊燃了院中那棵白玉蘭。

阿曇神情終於有了一絲松動,怔然回首望著那雷落下的方位,眼中浮現出一絲慌張。

衣擺與發絲紛揚飄著,他旋身往屋後跑。

仙道門弟子大喊大叫:“他逃了!”

“我便說他鬥不過判雷!”

“快追!”

宿雲微與玉笙寒站在院中,將這一番鬧劇看在眼中。

宿雲微情緒有些低,安靜望著幻境中發生的所有過往,至此一句未言。

玉笙寒舉著傘,垂首望著滿地血水,見雨水混著血正向他們腳邊淌來,提醒道:“殿下,小心臟了腳,先離開此處。”

宿雲微腳下動了動,卻是輕聲道:“他不是逃了。”

他視線隨著阿曇遠去的背影望去:“他不是要逃,是那株小草還在後院。”

判雷落下並不會顧及周圍活物,想必會傷到院中的花花草草。

玉笙寒:“那草都已經快要不行了。”

判雷之下萬事萬物都會魂飛魄散,但那小草為了多在世間留些時日,已經燃燒了自己的神魂,本就已經沒有了來生。

阿曇沒必要再去照顧它。

宿雲微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曇花到底是怎麽想的,或許對他來說,那株小草是很重要的。”

哪怕非親非故,但從他在京城郊外伸出葉子將它卷在自己手裏時,便已經灌註了太多的心血和情感。

曇花靈體生來不懂情,唯一一點點分了大半給了小草。

剩餘的,都給了張如韻。

玉笙寒勾了宿雲微的手指,與他交握在一起,道:“殿下要是不願去看之後的事,便在此等候,我去替殿下看著。”

“不必,”宿雲微吐出一口氣,低聲道,“都已經過去了,哥哥已經不再是阿曇,如今這一切都與他無關,同樣也便與我無關。”

他們並肩往後院走,將將接近時,一道驚雷從天而落,震耳轟鳴之下,擊碎了屋子的窗臺,烈火熊熊燃燒著,屋檐坍塌倒落,擋住了逃離的路。

張如韻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從魔氣中脫離出來,跌跌撞撞往後院走,只來得及瞧見阿曇將花盆珍重地抱在懷裏,判雷毫不留情地劈落下來,將整個院中照亮一瞬。

眾人皆緊閉著眼擡臂擋在面上,擔心雷光刺瞎雙目。

張如韻卻滿心滿眼都是阿曇,雷光一過,眼前便什麽都看不清楚。

眼眸紅得可怖,兩行血淚掛在眼下,斷了線一般無止境地流淌著。

他腳下一個踉蹌,摔倒時落在誰冰冷的懷抱裏。

阿曇一聲淺色衣衫如今已經沾滿汙血,再瞧不見原先的顏色,滿身傷痕,垂著眸跪坐在火場裏,安靜抱著張如韻和他的草。

唇中淅淅瀝瀝落著血。

張如韻半晌才回過神來,伸手去觸摸他的面頰。

他有許多話想說,卻只能嗚咽著,說不出話來,只能感到阿曇身體動了動,似乎在與誰說話,喃喃道:“來生?”

他嗓子啞得厲害,混著血水,每每開口都擋不住流淌而出。

他輕輕道:“若有來生,我想做人。”

“只有幾年也好。”

他身軀正在消散,變得虛無空洞起來。

阿曇輕輕嘆了口氣,擡手覆在張如韻手背上,彎身吻了他的唇。

一個混著血氣的,並不叫人歡欣喜悅的吻。

“就這樣吧,張如韻。”

“你繼續去修仙吧。”

“你我本該是殊途。”

今生如此,來生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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