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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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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歸家

宿雲微胸腔的異樣還未下去,在玉笙寒吐出最後一句時又恍若灌入了一汪溫水一般。

他也許生來寒涼,覺得那溫熱滾燙極了,燙得他耳廓一片發紅。

宿雲微喃喃道:“你說話可否不要那麽含糊其辭。”

玉笙寒連連道歉:“抱歉殿下,我從前沒念過書,不太會說話,下次不亂說了,殿下別生氣。”

小草葉子擡起又放下,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半晌,宿雲微才道:“玉笙寒,不要撒嬌。”

把草送回馬車時,曇花和張如韻都已經睡去了。

馬車簾子掀開一角,瑩白月光照射下來,落在曇花盛開的花苞上,像是曇花本身正發著光一般。

宿雲微皺著眉望過去,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玉笙寒還在身後絮絮叨叨說話:“殿下可否覺得此處有些熟悉?”

“哦對了,殿下記性不好,恐怕不記得了。”

“原來此處也在寂聲山,倒真是和這裏淵源頗深。”

宿雲微心不在焉道:“嗯?什麽?”

玉笙寒笑起來,指尖一壓,將小草葉片壓彎了:“小草在想什麽?”

宿雲微沒註意到他語氣裏的揶揄和調侃,嚴肅道:“曇花的氣息好奇怪,與之前不太一樣。”

“若要這麽說,我倒覺得小草身上的靈力也不太正常。”

玉笙寒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小草尖尖,在宿雲微下意識用葉子捂住腦袋時擡了起來,帶出一縷幽紫靈流。

宿雲微楞了楞:“這是何物?”

“和那兩只亡魂身上的氣息相同,許是魔氣,”玉笙寒若有所思道,“不過小草身上的魔氣要更純凈一些,不知道從何而來。”

話音剛落,那片本來乖巧落在指尖的靈流忽然動了一下,從指尖滾落下去,瞬時便淹沒在曇花的軀幹裏。

小草說著“糟糕”,下意識揮著葉子想將魔氣撈出來,可惜已然來不及了。

玉笙寒道:“我與殿下都是幻境之外的人,按理來說不會影響到幻境內事情的發展,或許這魔氣本該就是要去曇花體內的。”

他給小草渡了靈力,安撫道:“殿下無需擔憂,幻境中經歷的都已經是千年前的往事,殿下的兄長此刻已經化靈重生,世間也不再有魔,大可以放下心。”

宿雲微回過神來,點了點頭。

*

天色一亮,張如韻便醒了,先從小溪取了水澆給曇花。

宿雲微被清晨的涼水凍得一個激靈,前夜本就睡得晚,此刻還有些不太清醒。

曇花似乎感受到小草的動靜,葉片卷了卷將他裹起來,帶著他一同又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馬車已經停在了張府門口。

仆從來來回回給張如韻搬東西,張家夫婦站在正門下同他說著話。

張和澤依靠在門上,並未上前打招呼,反而滿面不耐,似乎不願意多待。

宿雲微兩片葉子捂在臉上,好一會兒才徹底清醒過來,茫然道:“這麽快便到了麽?”

玉笙寒依然在嘗試將曇花卷著的葉子撥開,卻仍舊沒什麽用處。

他道:“殿下再仔細瞧瞧這裏,雖已經過了幾百年,但變化卻不算太大。”

宿雲微這才偏著腦袋打量周圍,“啊”了一聲:“這裏,是寂聲山的小鎮。”

童為的幻境發生過什麽已經不太記得多少了,但他對這個小鎮和山谷裏的洞穴卻記憶猶新。

沒想到琴師當年也是從小鎮裏出去的。

玉笙寒道:“殿下有所不知,東池宴的祖上也是寂聲山附近小鎮的,所以先前在玉蘭花林時有聽他說起過要故地重游。”

宿雲微道:“是麽?”

隔了許久,已經不太記得了。

張母許久未見兒子,心中想念,但總與他親近不起來。

丟失掉的十多年已經化成了巨大的隔閡,張母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張和澤一人,後來告訴她自己寵錯了,估計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

而張父與她不同,他是商人出生,一路做到皇商,最在乎利益。

兩個兒子都可以要,也都可以不要,便看誰能給他帶來榮譽與利益。

但張如韻離開家十餘年,除卻一開始帶來些許榮譽,時間一久,也便無人再提起他們的親子去了仙道門,往後要修仙。

張和澤考了幾年的功名才拿到一點微薄官位,實在有些不夠看。

張父瞧著長子謙遜有禮的儀態,問道:“怎麽回來了?”

張如韻低頭擺弄花盆,淡淡道:“脫離了仙道門,回來瞧瞧爹娘。”

張母有些驚訝:“脫離仙道門是什麽意思?”

“你……你不修仙了嗎?”

“不修了,”張如韻指尖沾了泥土,垂眸攆著土漬,神情十分淡然,“終歸也沒什麽用處。”

茶盞敲落在桌面上時,帶出“哐”的一聲脆響,屋內頓時一片寂靜。

張父道:“若真無用,那諸多修仙之人,莫不都成了傻子。”

張如韻微微擡了擡眸,並不為其所動:“那便當我是傻子便可。”

“你!”張父狠狠敲了桌子,罵道,“你簡直無可救藥!”

張如韻不卑不亢:“您說得對。”

張父:“……”

他怒瞪了張如韻一眼,不願再多說什麽,甩了袖子摔門而出。

宿雲微有些困倦地窩在曇花葉片裏,聽見張母細聲細語道:“你氣你爹做什麽,他也是為你好,當初被選去仙道門時都說你天資聰慧,是生來要修仙的料,那會兒你爹多自豪。”

“好好的仙道不走,做什麽要放棄,多可惜。”

張如韻似乎有些不耐,但語氣還算和緩,淡淡道:“可不可惜只有仙道門弟子才知曉,與其說我,不如多關心關心張和澤,他可不見得比我省心多少。”

張母的聲音跟著張如韻的腳步聲一道遠去:“你說的這是什麽話,和澤是我和你爹看著長大的......”

宿雲微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道:“張家爹娘說的話總覺得聽起來不太舒服。”

玉笙寒屈指碰了碰小草葉子,收到小草的回蹭,笑道:“殿下身為外人都覺得不適,恐怕張如韻更甚。”

曇花卷著小草的葉子緊了緊,驀地又松開,轉瞬落到地上化為人形。

張母走時留下了一股脂粉氣,有些難聞,將睡夢中的曇花吵醒了。

他滿面嫌棄地在屋裏轉悠,散著獨屬於曇花的馥郁馨香。

曇花轉了兩圈便推門出去,正與抱著箱子回來的張如韻撞上。

張如韻道:“你要出去走走嗎?”

“可以麽?”

張如韻笑起來:“自然可以,只是凡人不懂靈體之身,只知道仙與鬼,貿然在凡人面前化形恐怕會被誤以為是話本裏吸人精氣的妖精,所以我們得躲著些,免得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曇花說好,被張如韻拉著手腕往後院去了。

如今正值七月,山中小鎮還算涼爽,但走得時間長些也容易出汗,身上黏糊糊地叫人不舒服。

宿雲微懨懨地趴在花盆裏往窗外看,瞧見院裏玉蘭花樹下站著兩個人,正擡頭指著花苞不知在說什麽。

曇花抓了他的手,面色嚴肅道:“你胡亂指著他人的花苞,多麽失禮。”

張如韻十分茫然:“先前便聽你說起過此事,為何不能隨意觸碰你的花?”

曇花面色有些紅,卻是沒吭聲,只垂著眸,視線下滑落到張如韻身上。

張如韻後知後覺道:“啊?”

兩個人都像是在燙水裏滾過一般,面頰和耳郭一片通紅,久久沒有再對視一眼。

宿雲微:“......”

玉笙寒正忙著給他澆水,沒註意到屋外的動靜,只是察覺到小草的沈默,隨口問:“怎麽了?”

“無事。”

宿雲微收回視線,又道:“總覺得這身軀已是強弩之末了,似乎撐不了太久,但總又不見它死去,像是被什麽強行吊著命一般。”

玉笙寒聞言便放出靈力探入,靈力入體便如石沈大海,再沒了動靜。

他搖搖頭道:“探不出什麽來,倒真是奇怪。”

張如韻他們還在外頭盯著日頭說話,似乎不覺得曬一般:“左右總覺得不方便,不如給你起個名字。”

曇花十分隨意:“好哦。”

“我並非你父母,為你取名不太好,不若你自己起一個。”

曇花又說麻煩,幹脆道:“阿曇便可。”

張如韻滿面無奈:“你倒真是活得隨性又灑脫。”

阿曇沒回這句話,只問:“你為何成日在同人爭吵。”

“並非我要與人相爭,實在是觀念不同,起了分歧。”

張如韻指尖捏著一片玉白花瓣,苦笑道:“平常人家供兒女讀書,半路兒女放棄都會怒其不爭,爹娘會不滿也是正常的,但他們並未養過我,也並未替我的修仙之路提供什麽幫扶,無非便是想從我這拿一些好處,我也沒道理非得聽他們的。”

阿曇有些好奇:“你不是他們親生的麽,當初回府那幾個月,怎麽也不見補償你些什麽?”

“不一樣的,阿曇,血緣至親是事實,可分離十餘年,我與他們並不親近,那時張和澤擔心我將他如今所擁有的東西都奪走,敏感而又多疑,我娘養他長大,心早便偏了,又覺得張和澤可憐,擔心他傷心難過想不開,那段時日便忘了多照看我。”

“等我離開了張府去了仙道門,又覺得於心難安,失掉了一個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的棋子,這才時常給我送些信。”

“等時間久了,得到的回應少了,自然便又忘了我的存在。”

張如韻將花瓣扔到地上,眼中情緒並不明朗,只道:“血脈相連是假,表面功夫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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