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奪劍

關燈
第5章 奪劍

話音剛落,宿雲微已出手擊去。

他雖魂體虛弱,但靈力十分強悍,招數詭譎難辨,直朝著東池宴頸間攻去。

東池宴只楞了片刻,反應還算迅速,飛快擡臂擋下宿雲微的攻擊。

宿雲微腳步未停,掌中力道微微一轉,手中靈力俶然爆出。

幽藍光芒瞬時刺入雲間,將幽都陰沈的黑天照亮一刻,下一秒,靈力便返擊而來,直直沖向東池宴。

東池宴身上溢出大片紫氣,手中長明燈在風中劇烈晃動,隱隱約約亮起了一絲光芒。

那絲光芒太過微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宿雲微只隱約瞥見一眼,並未過多關註,他已閃身而去,在東池宴阻擋靈力時伸手拽住了他身後的那柄劍。

劍身全由玉制,細膩又冰冷,蘊含著濃厚的神力。

宿雲微輕輕挑起眼皮,手上一個用力將那柄劍抽出。

劍出鞘時帶出鹿鳴般的錚鳴聲,霎時間風聲四起,沙礫紛亂飛著。

宿雲微淺藍衣擺隨風獵獵,腳下後撤幾步,站穩了。

他面上含著一絲冷笑,捂唇悶咳了幾聲,笑道:“好劍。”

“神力充沛,玉制精細,這般好劍卻藏著不用,實在浪費。”

東池宴冷聲道:“還我。”

宿雲微面上掛著一絲溫潤笑意,語氣卻有些譏誚:“神劍有靈,我能一招握在手中,說明還未認主。”

他撫摸著劍身上精致漂亮的花紋,淡淡道:“這般好的劍,你為何不早早認了主,也不至於落到我手裏。”

東池宴的臉色有些難看,似是不欲和宿雲微多說的樣子,也對他十足厭惡,散出了大片紫氣想要逼迫他放手。

宿雲微隱隱感到一絲灼熱,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聽見洪曹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風聲被撕裂,洪曹暴躁地揮著鎖魂鏈飛身而來,東池宴這才轉移了目標,反擊回去。

宿雲微面無表情站在原處,風勢亂了他的發絲,卻不見他挪一挪腳下,只淡淡道:“你若要我把劍還你也可以,先將紫氣散掉。”

東池宴面色陰沈,手上力道卻是一收,激起一陣風。

宿雲微衣擺輕輕一揚,纖細手指握住那玉劍,襯得皮膚蒼白而無血色。

他神情太過坦然,分明身體虛弱無比,卻不受劍身神力的影響,倒像這劍本該是他的一樣。

東池宴上前一步,他依然寡言,伸著手:“還來。”

宿雲微擡了擡眼眸,眼中情緒有些莫辨,又好像根本沒什麽情緒,他將劍還了回去,收手時又指尖輕輕一轉,在東池宴掌心微微一蹭。

之後又翻手在他手背上一劃。

宿雲微輕聲同他耳語道:“下次見面,可不要再這麽冷淡,免得徒增麻煩。”

東池宴陰沈著臉,深深地望著他。

*

宿雲微看著性情溫和,平素有些溫吞,他人說什麽都聽著。

但幽都少有人會知曉,那只是宿雲微展現給外人的假面。

滿身反骨,又病又瘋才是他深藏的內裏。

回了孟婆府先挨了一頓罵,柯茹知道宿雲微在城門就已經碰到過東池宴,還妄用靈力遭到反噬。

東池宴來孟婆府一鬧,在城門發生的事便藏不住了,叫柯茹所知曉。

宿雲微和洪曹坐在一起挨罵,等柯茹口幹舌燥去找茶,宿雲微才忽然想起什麽,問:“玉笙寒去了哪裏?”

不是先前還說要來拜訪柯茹,怎麽轉頭便又不見了人影。

柯茹道:“那小子順了我兩包茶,早跑了。”

玉笙寒與柯茹相識在兩年前,那時候他便已經來過幽都。

但兩年前的事情宿雲微已經忘了,不記得自己是否見過他。

柯茹對玉笙寒印象還算不錯,靈體澄澈漂亮,說話也溫溫和和十分有禮貌。

她道:“玉笙寒靈力溫和,對魂體有利,他似乎要在幽都呆許久,你閑著便多去找找他。”

宿雲微沒應聲。

“你悶著做什麽,”柯茹有些不滿道,“我看你對東池宴似乎有些興趣,但他是人間的帝王,身負紫氣,與你道途相悖。”

她端著茶杯擠走了坐在宿雲微身邊的洪曹,漫不經心道:“這人心思深重,性情冷漠,你最好別去招惹他。”

宿雲微仍未回話,只是偏過腦袋去望府外的天色。

幽都天色成日陰寒,沒有一絲日光。

他忽然問:“東池宴來孟婆府做什麽?”

洪曹也將視線投過來。

柯茹怔了怔:“他來尋人。”

“張冠玉這幾日不在幽都,誰也看不了名譜,他便想來輪回道找亡魂。”

洪曹滿臉茫然:“輪回道已關了兩日,哪裏還有亡魂能尋。”

柯茹冷嗤一聲:“他本性多疑,以為我在騙他,這才大打出手。”

她指尖一指,面帶不爽道:“輪回道前結界被他一擊破損,明日還得尋人來修覆。”

東池宴真是給她惹了個大麻煩。

宿雲微道:“明日我隨你一起去。”

張冠玉當初將他撿回來,放在孟婆府溫養了許多年,那些年裏他無知無覺,也無法行動,後來慢慢恢覆了神智,卻依然不能行動,只能靜臥在法陣裏。

張冠玉怕他無聊,找了許多典籍給他打發時間。

雖然記憶力有些差勁兒,但看得多了,也便能記得清楚些。

宿雲微說完,又覺得嗓子幹澀難受,胸口悶悶發疼。

他偏頭咳了兩聲,柯茹遞過一杯熱水,道:“天色不早,你先回屋歇息,修補結界之事明日再說。”

宿雲微溫聲道:“好。”

*

幽都其實沒有朝暮之分,但亡魂生前都是凡人,已經過慣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來到幽都後便也保存了這樣的習慣,只是時間反了過來,日間陽氣足便回屋休息,待到日落再出門行動。

宿雲微在榻上躺了許久,卻遲遲沒有睡意。

東池宴給他的的感覺太過奇怪,整個幽都沒有哪個亡魂能讓他思緒有那麽大的觸動,甚至還主動動手挑逗了他。

宿雲微知道自己的脾氣,越是覺著東池宴對他抗拒疏離,便越想去惹一惹他,讓他更加不爽。

實在是有些無理取鬧。

宿雲微翻了個身,白月常年掛在天際,盈白月光投射下來,穿過窗戶落在他的床榻之上。

宿雲微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指接住了那道月光。

月色帶著微弱陰氣,溫涼靈力在光絮中緩慢流淌著,順著指尖註入體內。

宿雲微忽然望見自己窗前有什麽東西在隱隱發亮。

他滿含好奇,起身下了榻,赤腳走過去。

是一只白玉戒指。

宿雲微的屋子在府內後院,離正廳和輪回道有些遠,那片地方較為安靜,種了大片竹子,也更適合修養。

平日有許多亡魂路過或拜訪孟婆,卻從不會進入到後院去。

宿雲微並不記得自己有過這只玉戒,但瞧著又有些熟悉,不知道是誰遺落在此。

他將玉戒拿在手中,借著月光打量了片刻。

玉戒樸素又幹凈,表面雕刻著精細的花紋,辨不出是什麽花枝。

宿雲微想,或許是柯茹留下來的,等明日拿去還給她。

玉戒被留在窗臺上,月光下泛著瑩瑩白光。

*

凡間入了夜,幽都敲了鳴鐘。

宿雲微身體不好,睡著之後很難清醒,只是睡夢中隱隱約約聽到鳴鐘的聲音。

有些遙遠,又有些虛無。

他知道似乎得去幫柯茹修補結界,卻沒力氣醒來。

昨日連用兩次靈力,多少還是有些損傷到了魂體。

宿雲微渾身滾燙,腦袋發暈,記憶和思緒雜亂無章地糾纏著,擾得頭疼欲裂。

魂體又有要破碎的趨勢,他勉力睜開眼,艱難翻了個身,跌下了床榻。

倒是有許久沒有病情覆發了,一時間他自己也忘了從前是如何熬過去的。

洪曹和柯茹之前一直擔心他在夜裏會發病,給過他召喚符,但宿雲微從未用過。

他在幽都叨擾許多年了,既無法轉世,也不願轉世,想著就此散掉也算圓滿。

柯茹後來罵了他許多回,一直到神魂勉強穩固下來,不用再時時刻刻擔心著,才漸漸放下心。

宿雲微痛苦地喘息著,隱約望見本該在窗臺上的玉戒正躺在桌上,散著幽幽光芒。

宿雲微眼前一片模糊,腦袋空白了片刻,等再回過神來時,他正被洪曹扶著,丹藥入口即化,順著經脈往下流淌。

柯茹穿著她那身華貴的孟婆長袍,頭頂步搖晃蕩著,面上一片嚴肅。

宿雲微耳畔嗡嗡直響,什麽都聽不清,只似乎聽到洪曹道:“那東池宴……”

聲音如同裹在水中,朦朦朧朧不真切。

柯茹將視線投射過來,落在宿雲微身上,又和洪曹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都閉了嘴不再吭氣。

安崇給的丹藥有凝魂的功效,雖然效用不大,但保健還算好,服用丹藥後不久,宿雲微便清醒過來。

洪曹道:“許久沒有發病,這回當真兇險。”

柯茹也說:“往日還是少往城門跑,得留在府中靜養。”

宿雲微面無血色,虛弱地點點頭。

柯茹又拿起桌上的玉戒打量了片刻,問:“這是從哪裏來的?”

宿雲微眉心一跳:“不是你的麽?”

“我怎會有這麽素的飾品。”她將玉戒套在指節上,松松垮垮地向著他展示出來,“大了那麽多,瞧著也不可能會是我的。”

宿雲微低低地咳嗽,半晌才道:“奇怪,昨夜忽然出現在窗前,我並未移動過它,今日又落在桌上。”

洪曹大大咧咧道:“玉器易生靈,或許有了器靈,也不算奇怪。”

他說完,又滿臉不爽地轉了話題:“那東池宴真是個掃把星,打破了往生結界就算了,竟然還把其他生魂放了過去。”

昨日一番打鬥中,誰也沒註意是不是有生魂誤入了輪回道。

麻煩倒真不小。

柯茹也有些煩躁:“生魂未到亡時,更別說轉世,這樣去了凡間,恐怕會占了他人身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