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1章 :結局(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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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結局(全文完)

曦兒從小便是與柳言清生活在一起,平常的玩伴少之又少,如今回到江南南越,讓他最為欣喜的是——他發現了另一位大哥哥。

柳言清是少爺的身子,玩的自是少爺玩的東西。從小到大,在曦兒的眼裏,言清哥哥幾乎無所不能。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曦兒接觸的人太少的緣故。

等他眼界稍稍開闊,等他生活逐漸豐富,等他的身邊不再是一成不變的柳言清時,他的世界,就不單單只是言清哥哥一個人。

小孩子說到底,玩性是最強的,又是最好奇的……

一個草編的蛐蛐,就有可能收服一個人。

府邸上的廚子有一子,年齡比之曦兒與柳言清兩人都要大些,名叫劉東,長得異常黑壯魁梧。然而相比起這少年的身形,他的性格卻是極為溫和甚至於靦腆。

一日曦兒在府邸中亂跑時,便瞧見後院的臺階上坐著一人,手裏拿的是綠油油的蘆葦桿,在手掌的翻飛下蛐蛐的形狀漸漸成形,可謂是活靈活現栩栩如生,這等奇技一下子就吸引了曦兒。

曦兒單純熱情,劉東善良靦腆,兩個孩子一拍即合。

等柳言清發現曦兒不再黏自己,已經是幾日之後。

柳言清眼看著曦兒與那孩子玩得十分暢快,心裏頗不是滋味。他走近他倆,伸出一只手道:“曦兒,同我到前院吧。”

曦兒正拿著蘆葦學編蛐蛐,怎麽規勸都不肯,他看了柳言清半晌,又撅著嘴搖搖頭:“我想跟東哥哥學編蛐蛐兒。”

任憑柳言清如何哄,曦兒都不肯挪動半分,反而是與那所謂的“東哥哥”要好地很,親昵地坐在一起,時不時地還虛心請教,讓柳言清原本冷清的一顆心躥起了怒火。

然而看著曦兒如此熱衷的樣子,他還是忍讓了下來,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他自以為曦兒不過是一時好奇罷了,等這陣子勁頭過了也便罷了,可誰也沒料到曦兒黏上了劉東。

每日必定要與那小子呆上好一陣子,掛在嘴邊的話也漸漸多了一個人。

等柳言清再次見到他們倆的親昵時,他忍不住了。

柳言清心性本就不是溫和的,他孤傲甚至於殘忍。在曦兒未曾出生的時候謝福禧和禦池雁聲都很擔心這從小孤僻的柳言清,但當曦兒出生以後,這份孤僻才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淡去。

然而柳言清這個人對曦兒的偏執以及占有欲,已經嚴重到了無法自控的地步。

他匆匆走過去,一把拉起曦兒,不由分說地便向著前院的地方行去。

曦兒年紀小身子又不如柳言清壯實,他踉蹌著跟了幾步實在無法,手也被抓地生疼。

“清哥哥,嗚……你弄疼我了。”

小臉因為疼痛稍顯扭曲。

若說平常,柳言清那是不肯讓曦兒受一點苦痛,曦兒皺個小臉他都得兀自心疼半天。但現在,這導致曦兒疼痛的罪魁禍首是他,他卻沒有半分的覺察。

他心裏又是氣悶又是哀惱。

已經確定對曦兒情意的她,一舉一動都在宣告著所屬權。他原本以為,曦兒也定是這樣的,畢竟他們從小到大都玩在一起、膩在一起,除了師傅兩人,與曦兒最親近的,應該是他。

他向來不將什麽外人的偏見及規矩放在眼裏,他也篤定他將來與曦兒在一起後師傅他們定會同意。

然而這還不等兩人成長到足夠大的年齡,一件小事就可以摧毀這長久以來的平衡。

貌似曦兒……並不是將自己放在同等的位置上。

他只將自己當作哥哥,而且就連“哥哥”這個位置也可以拱手讓人。

一向不怎麽愛說話的靦腆的劉東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看見曦兒叫疼,便沖上去攔住柳言清。

三個孩子中,劉東的年紀最大,身材也最為魁梧,一副這般的體型擋在面前,如若柳言清只是個普通的少年定會害怕地屈從——

但柳言清只是冷冷地說了句:“讓開。”

“你……你……小少爺說疼,你放開他。”

劉東結結巴巴地開口。

在整個府邸中,仆人都知曉這層關系。眼前的這位柳言清,雖說不是主子親生的,但在府邸中的地位也是不言而喻。敢於在相當於少爺的柳言清面前叫囂,也的確可以看出劉東對曦兒的愛護程度來。

理所當然,柳言清也同樣看出來了。

這種滋味兒,就相當於怒火正熾,又剛好臨頭澆上了一桶油。

柳言清不僅將曦兒抓得更牢了,還反手將劉東猛地推了開。

這麽些年,柳言清的武功造化已經能夠與江湖中許多武林人士匹敵。就算拿劉東再則麽麽魁梧壯碩,也敵不過會武功的柳言清。柳言清手下還存了幾分力,也並未真想把劉東如何。

但是這一掌的力道,還是讓劉東退後幾步,最後重心不穩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都說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劉東這一副老好人的天性靦腆的樣子,受了欺侮也沒打算忍氣吞聲。仿佛一時間桎梏的野獸便被放了出來,他突地吼了一聲,頂著頭蠻力地向柳言清撞去——

“不要,清哥哥你們不要再打了。”

曦兒趕快拉扯著柳言清,試圖緩解兩人的沖突。

這看似和解的一個動作,卻讓柳言清誤解成曦兒的偏袒。

這種認知更是讓柳言清感覺到鉆心的難受。火氣聚集成狠厲,索性在出手時他也沒收著力,就等這劉東一頭撞上來。這一下若挨上了,絕對結結實實,沒十天半個月絕對下不來床。

可就在這當口上,曦兒突然閃身一擋——

出手的動作還怎麽可能收得回來?

柳言清瞬時瞪大眼睛,只堪堪收回來幾分力,眼睜睜地望著自己的掌心打向曦兒。

瞬間的肌肉的觸感充滿了爆發力,曦兒本身就瘦小,身子也不頂好,挨上這一掌頓時就飛出好遠,“砰”地落地!

等柳言清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事的時候,他想一拳拍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柳言清急步跑向曦兒的身邊,發現曦兒已經是雙眼緊閉小臉慘白,登時他再也顧不得什麽,將曦兒抱起立馬往前院跑去。這途中,他大腦都是一片空白的。

他究竟做了什麽事?!曦兒喜歡交新朋友自己永遠不可能束縛著他。反觀自己,這如此癲狂的舉動卻令得曦兒受傷。他大汗淋漓,途中看了曦兒一眼,只見曦兒的嘴角都有一絲血跡露出。

他不是不清楚自己的力道,雖說這一掌不可能致命,但對於護曦兒心切的柳言清,這種由自己造成的傷痛就像幾倍奉還在自己身上一樣難以忍受。

當謝福禧和禦池雁聲見到這種情境時也是心驚不已。

好在禦池雁聲本身是武林中人,對傷勢頗為清楚才沒有自亂陣腳。但饒是如此,此種情況,不心急、不緊張是不可能的,謝福禧在一旁有禦池雁聲的反覆安慰,一顆心才逐漸有了落腳的地方。

接下來,仆人、郎中都被請到了府邸中,索性曦兒沒有大礙,配上補藥,修養一陣子也就好了。

禦池雁聲點點頭,送了郎中出府。

回來的時候便見著柳言清跪在門前。

禦池雁聲心裏頭雖然也有責怪,但更多的是不忍。這其中來龍去脈也聽言清說了,彎彎繞繞的心思也不言而喻。一瞬間,禦池雁聲心裏頭突然有種自己不該讓言清學武的想法。

言清太過孤僻,太過霸道,守住了曦兒就如同守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一般。加之本身不喜與人相處,遇到此種情況首先浮現的解決辦法便是武力。

武功,能救人,能害人,能保護人,能威脅人。

但這想法也不過一瞬罷了,他深知言清對曦兒的之年,也清楚明白言清本性良善,只不過處事不當又心浮氣躁,總有一天他會開解的。

他走近柳言清,心平氣和地說道:“起來吧。”

柳言清一言不發,但是垂在身側的雙手已然緊握成拳。

“師傅,我錯了。”

柳言清生平第一次坦誠地面對自己身上所攜帶的那些不完滿。

“……”

禦池雁聲聽他靜靜說下去。

“我不夠冷靜,傷了曦兒。我用自己的手……傷了曦兒……”

“師傅,你以前同我說,學武是為了保護身邊在乎的人,可我這次……”

他想起自己的沖動和那一瞬間的迷惘,突然下了一個決心:“師傅,請廢了言清的武功吧。”

武功對於柳言清來說,重要程度可見一斑。他心裏執念的放不下的血海深仇,便是要讓武功作為利器,可是他未曾想到,這利器在怒意的催發下變成了怪獸,波及周圍的所有人。

他這時候才深深體會了師傅當初所說的話。

放下劉東告訴他,曦兒學編蛐蛐,雖說是好奇和玩心,但他每做壞一個都會念叨著言清哥哥一定不會喜歡的。一字一句,更是讓柳言清心裏受無盡的鞭笞。

禦池雁聲搖了搖頭:“武功本身並沒有錯,廢武功會傷了你的筋脈,我不會做。”

柳言清僵持了好半天,最終他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般,道:“師傅,若您不肯答應言清這個要求的話,請您將我送去昆侖山——”

還未等禦池雁聲詢問,柳言清便接著說:“師傅,我這樣對曦兒……是不是,有些病態?”

對曦兒強大無法自控的占有欲,絕對執行的控制力,杜絕曦兒身邊一切接觸的可能性。

從小他就把曦兒當作金絲雀一般的禁錮在他這個小世界裏,但是金絲雀總是會長大的,他也向往外邊的世界,會留戀外界的風光。當他的視野不再局限於一個人的時候,他柳言清還拿什麽來維系?

還用今天的方式麽?然後又一次重蹈覆轍?

歸根結底是他自己太弱了。

因為他的世界足夠狹小,便要求別人也跟他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

這樣的執念,的確病態。

禦池雁聲並未回答他這個問題,柳言清也並非只想要他這個回答。

昆侖山麽?昆侖劍派,天下劍學大宗,錘煉人的好去處。

“去意已決?”

“嗯。”

柳言清點點頭。

“那好吧,等曦兒病痊愈了之後,再上路吧。”

“不了,過幾日收拾細軟便準備啟程了。”

禦池雁聲雖覺這樣不妥,但架不住柳言清的決心,他彎腰扶起柳言清——

“一路小心。”

……

啟程當日,柳言清坐於趕路的馬車之上,馬夫一揮鞭,馬車便行了起來。

柳言清皺眉沈思,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聲響。

他還以為自己幻聽,然而心中念念不忘懷疑也逐漸增多,他突然掀開了轎簾——

“嗚嗚……請哥哥,別走……”

“嗚嗚……曦兒也要去……”

曦兒瘦弱的小身板跟在馬車後面顫顫巍巍地跑著,一邊哭喊著一邊還抹著眼淚。

明顯是強撐著,跑步了幾步便跌坐在地,緊跟著大哭起來。

那聲音聲嘶力竭,就像丟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一般。

柳言清逼迫著自己關上了轎簾——

一切尚未結束,一切正在開始。

……

十年後,江南南越府邸內。

有一句話名為“物是人非”,說的是多年以後,一切景物事物都相同,可人卻變了。

仆人樂呵呵地瞧著在亭子處乘涼的兩人,偏偏不信這個邪。

謝福禧與禦池雁聲仍悠悠閑閑地過著日子,偶爾一杯茗茶、一盤糕點,便能讓人品嘗其中的甜蜜滋味來。兩相並肩,時而附耳低語,不過分暧昧旖旎,卻足夠親昵溫馨。

謝福禧用頭擂了擂禦池雁聲的肩,抱怨道:“不知道最近言清怎麽樣了,有一個月未曾來信吧。”

禦池雁聲笑笑摟住他的肩:“時間過得真快,一晃便十年了。言清在江湖上也闖出了名聲,是時候回來了。”

“真的麽?!”謝福禧興奮地兩眼發光。

“怎麽比曦兒都要激動?”

“我能不激動麽!十年都未見言清了,現在肯定長成一位翩翩風流少年了吧。”

談到這裏,謝福禧不由地勾起嘴角。

“風流定是不敢的,翩翩……在相公面前,還敢臆想別的男人?”

“去你的!”謝福禧忿忿地捶了他一拳。

這拳頭的力道啊,就跟打在棉花上似的。

禦池雁聲哈哈一笑。

正調笑的空檔,前院的仆人就跑進後院,高喊著:“柳少爺回來啦!柳少爺回來啦!”

聲音中氣十足,回響不絕。

一個小屋子就突然躥出來一位青衣少年,風一般地速度“咻”地就躥了出去。

柳言清正好踏入後院。

一進門,就迎接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清哥哥!”

柳言清順勢接住,俊朗倜儻的臉龐在霎時間迸發出迷人又寵溺的微笑。

禦池雁聲和謝福禧看見這一幕,也不由地會心一笑。

“若要迎接,還是待會兒吧。”

禦池雁聲無奈地搖搖頭,拿起石桌上的茶盞,遞給謝福禧:“我們還是繼續喝我們的茶吧。”

謝福禧不舍地看著柳言清與曦兒擁抱的一幕,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多年以前的某個年宴——

那時九爺尚小,正背對著自己,一根白玉簪,一身冰藍袍,烏發飄飄。

他突然就沖了上去,義無反顧的、不顧一切的、拼盡全力的。

他至今都無法忘懷的。

謝福禧接過九爺遞來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清茶,想借此抑制住自己唇邊一抹微笑。

殊不知,皆被身旁人收進眼底。

禦池雁聲也學著謝福禧的樣子抿了一口茶。

嗯,歲月靜好,當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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