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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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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可憐人

禦池雁聲慌不擇路,像是失了分寸一般,直到被花罡再次警告才回過神來,瘋一般地又跑了回去——

此時謝福禧只感覺肚子絞疼,他臉色蒼白汗如雨下,雙手緊緊扯著床褥,似乎這樣就能減輕一點痛楚。

禦池雁聲將他的手執起,喃喃著安慰道:“不要緊,不要緊,師傅他馬上就來了。”

不知這話到底是在安慰謝福禧還是在說服自己。

花罡將血蓮已經處理好,曬幹研成粉末,配了一碗清水讓謝福禧服下。

說實話,在座的人就算是花罡都不知道這血蓮的藥效到底是何種地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來,福禧,先將它喝了。”

禦池雁聲其實心也是慌得,他甚至手都在輕微地抖動,他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才能減輕謝福禧的疼痛,只能依賴於花罡。在初初之時,禦池雁聲以為是痛苦的,但尚且沒有一個明確的概念。

然而再看到謝福禧痛的臉色發白萬分無助的樣子,他才知道,他低估了這件事。

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呢?

謝福禧緊咬著牙,才將藥給喝了下去。

這血蓮熬成的水一入口,謝福禧卻仍不覺得疼痛有緩解半分。

“師傅,怎麽這藥不起作用?”

禦池雁聲慌張地望向花罡。

花罡道:“這藥不是什麽麻沸散,能止住疼痛,它最主要的作用是保留人身上的精氣,生血、愈傷、保命。”他邊說著邊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來裏邊的藥丸:“這是我用麻沸散精煉的藥丸,能暫且止住疼痛。”

禦池雁聲連忙接過,讓謝福禧服下。

果真,謝福禧服下之後便覺疼痛感少了些許,不但如此,連身體都有了困乏感,整個人昏昏欲睡。

“睡吧,等睡著了以後就不疼了。”

花罡悄無聲息地嘆了一口氣。

謝福禧疲憊地耷拉下眼皮,不過一會兒便躺在床榻上睡去了。

而與此同時,沈臨豐和花吟蝶便進門,拿出手裏的繩子準備將謝福禧綁住。

禦池雁聲見此,欲言又止。

師傅做這一切,自是有他的理由,但福禧已經服了麻沸散睡去,為何還需要繩子?

花吟蝶是早早就知道了其中的利害,因此下手並未手軟,用繩子牢牢地綁縛住謝福禧的手腳,甚至還勒出了紅痕——

“輕點,不要傷著他。”

“這繩子必須要綁緊,而且……”

花吟蝶有些遲疑,他拿出一塊錦帕,詢問性地看向花罡,在得到花罡的點頭後,便欲將錦帕塞進謝福禧的嘴中。

禦池雁聲到現在才覺出事情的嚴重性來,他一把抓住花吟蝶的手,大吼道:“你幹什麽?!”

花罡在一旁規勸道:“你先出去吧雁聲。”

禦池雁聲紅了眼眶,他甚至不分師徒尊卑地朝花罡質問道:“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聽起來血腥至極,但又了血蓮和麻沸散,謝福禧應該是感覺不到疼痛才對。花罡是武林中最富盛名的藥學聖人,多恐怖的傷口他都能治愈,再加上靈藥的幫助——福禧的應該很順利才對。但為什麽他們要綁住他的謝福禧?難道中間又會出現什麽變故讓他措手不及?!

花罡安慰道:“謝福禧絕對不會有時,我這個做師傅的向你保證。有了這靈藥,再有前面和後期的靈藥滋養,謝福禧絕對會平平安安。”

“那你們為什麽要綁住他,還要給塞上錦帕?!”

“那麻沸散不敢用太多量,不然人會長睡不行甚至因此喪命。所以說——”

“所以說……他在的過程中……會疼醒?”

“以防萬一。”

禦池雁聲一聽這句話,臉上的面容幾乎都快扭曲了——

他朝著離他最近的凳子發狂地使了全勁踢了過去——

霎時間,木凳四碎成幾塊,撞在墻壁上發出極大的聲響!、

一室寂靜,花吟蝶幾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惹惱了這位處在崩潰邊緣的人。

好半天,禦池雁聲才算是稍稍壓下心中的暴戾,他沈著聲音,低啞而悲傷,像是已經對所有的結果都妥協了,他緩緩地輕輕地道:“我來吧。”

他垂著頭,一聲不響的接過花吟蝶手中的錦帕,蹲在床榻邊上將謝福禧的口唇輕輕掰開,把那錦帕塞了進去——

繩子是為了防止謝福禧在醒來的時候亂動,而錦帕,是為了不讓謝福禧因承受不住痛楚而咬舌自盡。

他親手,為他的謝福禧塞上錦帕,他也要,親眼看著謝福禧的痛楚。

他沒有任何時候會比現在更無能。

……

花罡見禦池雁聲執意不肯出錢,便只好讓他陪著謝福禧。

而他,在花吟蝶的幫助下,已然準備好。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氣味。

禦池雁聲不敢去聞,不敢去聽,他只能緊緊握著謝福禧的手,將自己的額頭抵在上面,無聲地祈禱著。

突然,謝福禧的手輕輕抖了一下。

禦池雁聲如遭雷劈。

他猛地看向謝福禧,只見謝福禧滿頭大汗淋漓,面色痛苦,眼皮不規律地顫抖著,堪堪要醒來——

慢慢地,他睜開了眼睛。

在睜開眼睛的一剎那,所有的感覺便全都歸位。

疼、鉆心地疼、無法言說地疼,疼的他都快要再一次陷入暈厥,可這疼卻生生地阻住了。

他想大喊,他想掙紮,結果他無助地發現手腳被綁縛住、口唇已被堵住。

他偏頭望去,一片混沌的視野中只出現了九爺的身影。

謝福禧的淚和汗全都一齊流下,他拼命地掙紮著,想喊叫出聲來讓九爺幫幫他。

但是九爺只是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更緊一點,再緊一點,淚水全都無聲地湧出——

一個頂天立地的八尺男兒,從小三模冷清,他熟谙世事,他一番謀略在胸。未及冠的時候他便與師兄師弟一起在江湖中闖蕩,讓他這份冷清更多了一份戾氣。但然而不管他用多少的謀略來使自己強大,不管用多高深的武功武裝自己,他的心卻一觸即軟,這顆心屬於謝福禧,多年以前就被謝福禧這個不怎麽靈光的小奴才全然占據。

他的脆弱、他的無奈、他的無能,他的悲慟,都只為一個人。

從來,都只是為了一個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這是自古以來多少豪情男兒的壯志豪言。然而說這話的人必定未曾體會到那種悲痛欲絕卻又無能為力的事。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當你最在意的人在你面前經受巨大的痛楚時,怎麽可能還能忍得住?怎麽可能不悲慟至極?

無聲的哭泣,到最後,只能演變成若有似無的嗚咽。

禦池雁聲是真的、真的無能為力。

他甚至都不能直視謝福禧滿含淚水的求助的雙眼,只能握緊他的雙手,連那手,都是顫抖著的。

這痛苦的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謝福禧無神地淌淚的雙眼,終於煥發了些微的神采。

最痛苦的階段已經結束,謝福禧也因為方才的掙紮全身都失去了力氣,只能如死人般僵硬地躺在那兒。

花吟蝶將錦帕從謝福禧嘴中拿出來,。

謝福禧嘴角微微扯出一絲笑容。

花吟蝶本是想給禦池雁聲也看看,但是瞧著禦池雁聲,卻只能一動不動……

謝福禧氣若游絲,眼前一片昏黑,他試著用最後的力氣說道:“九、九爺,你從來沒說過……喜歡我,今天……今天……”

謝福禧蒼白而幹硬的嘴唇蠕動著,再也說不出來一句話。

禦池雁聲漸漸擡起了頭,他滿臉都是淚痕,面容悲戚。

他親吻著謝福禧的手,不用多說一句話,他就已經懂得了謝福禧話中的含義。

他摩挲著謝福禧的臉龐,不斷地重覆著:“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禦池雁聲,這輩子只愛你……”

謝福禧終於滿足地閉上了眼睛。

許多年後花吟蝶和沈臨豐都不曾忘記,這個在他們面前無比冷清淡漠的人,有一天真的會失控到如此地步。在謝福禧疲累閉上眼睛的那一剎那,禦池雁聲便擁住謝福禧崩潰地嚎啕大哭,放肆到無所顧忌的大哭,卸下他所有的偽裝和高貴的身份,無助地像個孩子……

這一刻,再沒有能憶得起來他是寧王府中尊貴的小九爺,再沒有人能尊奉他為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至尊高手。此時,他只是一個,愛到極致的、傷心到極致的,可憐人。

花吟蝶在這刻終於信了,禦池雁聲和謝福禧之間的愛情,已經濃烈到了骨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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