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來串門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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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我哥沒有說錯啊,你這不是糟老頭兒還是啥,渾身臭兮兮的,也不知道多久沒有換衣裳了。”

小老頭兒停止了幹嚎,舉著袖子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兒味道。我老了,沒有人跟我說要換衣裳,我也不知道要換——”

沈長致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沒人讓你吃飯,那你還吃不吃飯了?”

小老頭兒搖搖頭,“有時候吃,有時候不吃。我的肚子叫喚了,我就去找吃的。”小老頭兒說著話的時候,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咕嚕地叫了起來。

沈團團看著沈長致,等著沈長致拿主意。

“你不是在書畫齋吃了不少的東西了嗎?又喝茶又吃點心的,怎麽這會兒就餓了!”沈長致撓了撓頭,不欲多管閑事,但是卻是又狠不下心來。

小老頭兒委屈地癟癟嘴,好像沈長致只要一開口罵他,他就能哭出來一般。“我跟著你走了一路,肚子裏的那一點兒茶水早就沒有了,再說那個點心,就那麽小小的一塊兒,都不夠塞牙縫的。”

越說越委屈,肚子還不時地呼應幾聲。

沈長致沒好氣地往院子裏走,沈團團明白這是同意讓人進來了,所以也只能攤攤手,招呼著老頭兒進門。

一進門,沈長致就丟下小老頭兒不管,沈團團無法,只得跟王嬸一道兒,燒了熱水,讓小老頭兒先去洗澡。“糟老頭兒,記得一定要洗的幹幹凈凈的,要不然,我哥估計會生氣。”

“那會趕我走嗎?”小老頭兒可憐兮兮地問道。

沈團團很肯定地點點頭,“我哥最愛安靜,寧願穿著打補丁的衣裳也不願意臟兮兮的。我去找一件我爹的衣裳給你穿。”

沈團團一轉背就去了沈長致的屋子裏,沈長致看著沈團團進來,示意沈團團將門關上。“我知道你要問啥。書畫齋的東家今日請了一名書畫大家來做客,我湊巧去了城裏賣畫,所以有幸能聽了一會兒。這個老頭兒就是在書畫齋的樓上遇上的。我進去的時候,就只有這老頭兒坐在角落裏,一個人吃吃喝喝。東家竟然沒有將人給趕下去,估計這老頭兒也不是老乞兒,說不定就是誰家離家出走的老頭兒,且不管他,只要不去後院就成了。”

沈長致很清楚,書畫齋自然不可能放任乞兒往樓上去,平日裏在門口就將人給打發了。所以能上二樓的,還是一副這麽地模樣,東家沒有說啥,估計這老頭兒也是有身份的,所以,只要不是有所圖他家啥東西,沈長致就隨他去了。

沈團團了然,“我曉得了,那老頭兒的衣裳都是綢緞的,我聽著可能也是人老了,家裏頭的兒子媳婦不待見吧,所以這才跑了出來的。”

沈長致也跟著點點頭。“算了,由著他去吧,說不定過幾日就想著要走了,反正咱家也沒有啥東西能惹了人眼的。”

因為沈忠的身材魁梧,給小老頭兒穿著就是拖了地也是太長了一些,沈團團無法,只能讓王嬸找出了一件沈長致的衣裳,也只穿過一兩回。看著倒是跟新的無異。

小老頭兒在聽說了這衣裳是沈長致的後,滿意地翻來覆去地看著,“不錯,不錯,這個藍色很襯我的膚色,有沒有?小丫頭,你看,是不是我穿著比你哥哥穿著好看?”

小老頭兒歡喜地瞇起了眼睛,還在沈團團的面前轉了一個圈兒。

沈團團不知為何,突然心軟地一塌糊塗。前世,她就是與爺爺奶奶相依為命的,但是沒等她賺錢將倆老的接到一起住著,倆老人就先走了,她還來不及孝敬他們……

這會兒看著小老頭兒因為一件舊衣裳,就歡喜地轉圈圈,求表揚的模樣,沈團團不知道為何,眼眶一熱,就想起了她的爺爺奶奶。每當她買了東西回家的時候,倆老的雖然嘴上說著用不著,用不著,以後別亂花錢了,但是一轉背,就跟人炫耀去了……

小老頭兒轉了好幾圈,覺得頭暈了以後,才搖搖擺擺地晃著,晃到了沈團團的面前,待得看清楚沈團團眼圈發紅地看著他,他就有些急了,他雖然活了一大把的年紀,但是從來沒有哄小丫頭的經驗。“小丫頭,不好看就不好看唄,你這是哭啥?”

“沒有,穿得很好看,比我哥哥好看多了。”沈團團笑著道,還幫著小老頭兒拉了拉衣裳。

小老頭兒挺直了腰桿,由著沈團團幫忙整理著衣角,但是嘴上一刻也沒有閑著,“小丫頭果然有眼光!跟你那個頭頂上長著眼睛的哥哥不一樣!我就說嘛,我這麽俊俏的老頭兒,怎麽可能撐不起這藍色?要是我說,這藍色就像是天生為了我存在的。”

沈團團聽著小老頭兒越說越不要臉了,也忍不住笑出了聲音,“您老還是矜持一點兒,要不然這臉都沒法看了。”

王嬸在竈房裏正煮著面條,聽著這老頭兒說的話,也是笑了,捧著一大碗的雞蛋肉絲面放在了桌上,“大叔,吃了這碗面,我你就早點兒回家吧,回頭免得家裏人擔心。”

小老頭兒固執地就站在飯堂的門口,鼻子吸啊吸,吸著香味兒,但是雙腳卻是跟定住了一樣,不進去。

“老伯,你怎麽不進去?餓了就吃飯啊!”沈團團將老伯換下來的衣裳整了起來,放進了木桶,一出來,就看到了王嬸正在招呼著小老頭兒吃東西。

“我不去,我吃了面條,你們就要趕我走了。我沒地兒可去,我不想做乞兒,我要餓死凍死,被人打死的。”

沈團團原本有些懷疑著這個老頭兒該不會是腦子不大好使兒,這會兒聽著老頭兒的話,對自己的猜測就愈發肯定,八成也是差不離了。

王嬸一聽這話也急了,“但是你不回家的話,家裏人會擔心的啊!你兒子閨女得多擔心啊!”

“哼,他們恨不得將我給賣了,怎麽可能會真的擔心我!我不走,我寧願不吃東西,我也不走。”小老頭兒說著就要在坐在門檻上不走了。

沈團團與王嬸交換了一個眼色,“先吃點兒面條吧,老伯要是不想走就不走了,等哪一日你想走了,再說?可成?”

“當真?”

“ 嗯。

這回,不用沈團團倆人催促,小老頭兒一骨碌地從門檻上站了起來,然後就往飯堂裏跑,沒等二人反應過來,就已經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臥在上面的荷包蛋。

沈團團想了想還是去跟沈長致說一聲,讓沈長致在再跑一趟書齋,跟掌櫃的打聽打聽,讓老頭兒的家裏人來接人。“我瞧著好像是腦子不大好使的,說不定,家裏人也不願意養著。”

沈長致一致冷眼旁觀著,“我一會兒就去城裏,跟掌櫃的打聽打聽,然後再去衙門打聽一下,有沒有人家走丟了一個老頭兒的。”

“如此,甚好。”

哪成想,這老頭兒這一住就是好幾日,一直也沒有人來接。

老頭兒自打穿了沈長致的衣裳後,對沈長致的屋子就格外地感興趣。總覺得,沈長致的東西才稍稍配得上自己,所以,平日裏最喜歡挑著沈長致的衣裳來,惹得沈長致每每炸毛。

只不過處了幾日後,沈長致在小老頭兒點評著沈團團的顏體字後,心有所動。特意拿著自己畫的畫作,放在沈團團的書案上,讓沈團團點評。

可是,沒等沈團團開口,小老頭兒就已經搶先點評,將沈長致的畫作說的一無是處,這讓兄妹倆吃驚不已。

因為,畢竟,聽著好有道理的樣子!

198 找人

如此,小老頭兒就在沈家住了下來,只有心情好了,才會點評沈長致的畫作,但是每回都是將沈長致的畫作批判地一無是處,但是沈長致卻是樂此不疲,就如同發現了新大陸。

小老頭兒是個耐不住寂寞的,在沈家住了幾日後,就發現沈家除了一個豆腐坊,還有幾只小雞仔,在玩死了幾只小雞仔後,在沈團團的黑臉下,小老頭兒只能將註意力放在了外面。

從此,小老頭兒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往外跑。每日不到黃昏,都不回家。有時候,還要沈團團出去尋,在沈團團黑著臉訓了好幾回後,小老頭兒才不情不願地應了,聽從了沈團團的話,在村子裏炊煙裊裊的時候,就該回家了。

這一日,已經入了夏。

王嬸早早地做好了飯菜,左等右等都沒有將人給等回來。

王嬸有些坐不住了,“該不會是出啥事兒了吧?”

“應該不會吧?”一道兒住了一兩個月,沈家人都已經習慣了有了一個老頭兒在院子蹦跶,如今少了一個人,就覺得少了不少的煙火氣。“老頭兒最近已經很聽話了,我讓他看到村子裏炊煙升起來的時候就回家的,日日都回來的。”

因為如今入了夏,沈團團就勒令小老頭兒每日在家睡了午覺,等日頭小了一些,才允許他出去玩兒。

哪成想,今日太陽都快要下山了,還沒有人回來。

沈長致最是別扭,雖然平日裏對於小老頭兒總是疾言厲色的,但是也很清楚他受益頗多。只是他這人嘴硬,說不出那些軟話來,這會兒左等右等沒有將人給等回來,沈長致也坐不住了,“走吧,我們出去找一找,嬸子你在家,萬一老頭兒回來了,你可看著好了,別讓他在出來亂走。”

王嬸自是應了,“你們也早去早回啊, 我聽老伯最近總是念叨,天氣熱,河水涼快,你們去河邊看看,不知道是不是有去玩水了。”

沈團團三人往河邊去,從上去往下,一直也沒有看到人。

“肖老頭兒,你在哪兒——”沈長致大聲地喊著,可是沒有人回應。

好半晌,桃花莊的小孩兒聽到沈長致的喊聲,期期艾艾地往沈團團的身邊走來,“團團姐,我有看到過肖老頭兒——”

沈團團趕緊問道,“在哪兒?”

“我們本來都是河邊玩兒,肖老頭兒說團團姐不讓下河玩水,就一直坐在河邊泡著腳自己踢彈著水玩。後來,王家灣的小子玩水的時候,腳抽筋了,肖老頭兒一看情況不對,立馬蹚水救人,人是就救了上來,也沒有喝幾口水,但是那小子嚇壞了,拜托我們別說出去,要不然,他回去就要挨打了……”

沈長致皺著眉頭盯著這小子說了一大通,也沒有說到重點, 有些著急了,“那後來呢,肖老頭兒去哪兒了!”

小子搖搖頭,“出了這事兒,我們也不敢在河邊玩了,就一個個地都散了回家了。”

沈團團摸摸小子的頭,謝過了小子。“哥,我們還是去河邊找一找,要不然,天黑了,就看不到了。”

沈長致陰沈著臉,大步往前走著。

沈團團跟著沈長致的後頭,也大聲地喊著,“肖老伯,回家吃飯啦——”

倆人掃了好幾圈,也沒有發現有人。沈團團甚至不敢想,是不是出了意外了。

沈長致煩躁地轉了個身,好像矮木從中有一片一角,天藍色的衣角。沈長致大步地往矮木叢走去,大聲呵斥道:“出來!”

矮木叢中,小聲地傳來,“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沈團團小跑著跟了過來,就聽到了矮木叢中熟悉的聲音,也是松了一口氣。“肖老伯,你怎麽躲在這裏,害的我們科室好找,我們快要找瘋了,還以為你出了啥意外。”

“出來!”沈長致只覺得腦門突突,又拔高了聲音呵斥。

小老頭兒動了動身子,灌木叢也跟著動了動,“幹嘛那麽兇,出來就出來唄。”

然後小老頭兒從灌木叢中站了起來,原本白凈的老臉上被刮了好幾道傷口,不用想,也知道這是被灌木叢中小枝丫給刮到了,身上的衣裳濕漉漉的臟兮兮,就連衣裳都被拉破了。

沈長致看著小老頭兒這一身倒黴模樣,就氣打不出一處來。“你看你!”說完,就拂袖而去。

小老頭兒委屈地嘟著嘴,看著沈長致遠去的背影,有些茫然失措。

沈團團嘆了一口氣,將手伸給小老頭兒,“這麽遠,你怎麽進來的?”

小老頭兒一聽到沈團團誇他厲害,原本的委屈也一掃而空,“團團,我厲害吧!我跟你說,我聽到你們的聲音,我就急中生智,朝著這裏頭一鉆,就鉆進來了!”

“還厲害呢,你看看你的臉,你的衣裳,就沒有一樣好的了。”沈團團無奈地放緩了語氣, 伸手扶著小老頭兒出來。

小老頭兒一看自己的天藍色的衣裳,又有些想哭了。“這可是我最喜歡的衣裳了,這衣裳還是我從長致那兒要了好久,才要來的。他以後一定不願意給我了——”

沈長致因為還在長身體,所以王嬸給他做的衣裳也就這麽幾身換洗的,王嬸倒是也不是沒給小老頭兒做衣裳,但是灰撲撲的小老頭兒壓根就不喜歡,偏偏愛去沈長致的屋子裏翻衣裳穿。

後來,還是沈團團說了,也不用勞煩特意給小老頭兒做衣裳,只要給沈長致做衣裳,小老頭兒自己會去屋子裏找的。所以,王嬸也不含糊,所想將灰褐色的衣裳也塞進了沈長致的箱子裏,果然,有一日就被小老頭兒給摸了去穿。

小老頭兒身上的這間衣裳,是沈長致平日裏出門才穿的衣裳,所以,小老頭兒討要了許久,沈長致楞是沒有同意,後來還是磨不過小老頭兒,這才沒法子松了口,這還是第二回穿呢,就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

“都破了好幾道口子了——”小老頭兒抖著濕漉漉的衣裳,眼淚又要不聽使喚了。

如今家中有了一老,沈團團就覺得好似家中養了一小孩一般,時常得要人哄著。老小孩,老小孩,果真就如同小孩兒一樣。

沈團團到底還是見不得這麽一把年紀還落淚,心軟道,“回頭讓王嬸幫著補補看,說不定能補好呢。”

“真的嗎?”小老頭兒心眼裏還隱隱掛著眼淚,擡頭看向沈團團。“還是不行,王嬸又要嘮嘮叨叨,念個沒完。團團你會補嗎?你給我補補吧?”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沈團團瞪了一眼老頭兒,“我不會!”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老頭兒被吼得一楞,“團團,你吼我!你不會做女紅,你還吼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幫我補!”

沈團團咬牙應了,咬牙切齒地道:“行,只要你不介意!”

小老頭兒得償所願,這才又歡喜了起來,“走走走,我們回家補衣裳去咯!”

沈團團走在小老頭兒身邊,“回頭,到了家,若是我哥訓你,你就乖乖聽著。我哥就是嘴硬心軟,剛剛找你,快找得瘋了,一直盯著河面瞧,還以為你出了意外了。”

小老頭兒滿口應了,“我一大把年紀了,自然不會跟黃毛小子計較的,他想訓我就訓我吧。回頭等他作畫的時候,我再找回場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沈團團失笑者搖頭,“對,就是這麽個理兒,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可記住了,可千萬不能頂嘴。要不然,我哥要是明天帶你去城裏,我就不知道了。”

一聽說要帶他去城裏,小老頭兒後怕地抖了抖身子,“我一定牢牢地閉著嘴巴。”

一開始的時候,沈長致沒少要將小老頭兒帶回城裏去,但是小老頭兒回回都不肯。所以,如今就算是小老頭兒貪玩,也從來不會出了村子。

交代了一圈後,倆人也已經到了門口。

沈忠正要出門,就看到沈團團倆人回來了,“快進來,我正說著要去找你們呢。人沒事兒吧?”

小老頭兒緊閉著嘴巴不說話,沈團團無法,只得她來說。“沒事兒,就是嚇到躲了起來了。”

王嬸先帶著小老頭兒回屋換了衣裳,才領著人一道兒吃飯。

飯桌上,因為沈長致一直陰沈著了臉沒說話,氣氛僵持著一個人也沒敢說話。

等沈長致放下筷子一走,王嬸就先扛不住嘮叨著,“肖老伯,往後可別躲著了,有事兒就趕緊回家,可嚇死大家夥兒了。”

沈忠也是跟著嚇了一跳,再聽沈長致回來後說了事情的原委,也是只能嘆息,年紀大了,到底就是轉不過彎兒來。“往後也不能往河邊去了,雖然救人是好事兒,但是你一大把年紀了,還是少往河邊去。咱這河水還是挺急的,要是一個沒站穩,說不定就被沖了去了。每年總有小的就這麽去了的。”

因為桃花莊邊上的那條小河是連著碼頭邊的運河的。

小老頭兒被念叨著捧著碗,一直點著頭。

199 肖老頭兒,肖老?

如今沈家不缺錢, 所以,沈家人身上再也沒有穿過帶補丁的衣裳。

尋常穿小了的衣裳,找出來稍微新一點兒的,若是有人要,就送給人穿。若是舊一點兒的,就找出來做鞋底,一層一層的正是需要不少的布料子。

所以,王嬸看著小老頭兒換下來的已經破舊不堪的衣裳雖然心疼這麽一個好料子,但是還是想著給留著納鞋底。

小老頭兒一回房,就看到了王嬸要將他的這件天藍色的衣裳給拿走,趕緊護寶貝一樣地奪了回來。“王嬸,這衣裳我還要穿呢。”

王嬸對於這個稱呼也是無奈,已經說了好多了,但是小老頭兒,就非得跟著沈團團二人稱呼她為“王嬸”。明明年紀大了她一圈,都已經能做她爹了,還要喚她“王嬸”。

所以,每回,王嬸聽著小老頭兒喚她,都覺得頭皮發麻。真的是折壽啊!

“這衣裳都破了,沒法穿了,回頭你去長致的屋子再尋一件歡喜的。”

小老頭兒誓死不撒手,“你別哄我了,長致生氣著呢,怎麽可能還會借衣裳給我穿。”

王嬸被噎了一句,說的很有道理的樣子。所以,王嬸也拿捏不準,這小老頭兒到底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放心,一會兒我幫你去拿去。”

“我不信。”說完,依舊是抱著破衣裳不撒手。

“桀桀——我已經想到了辦法了,我跟團團說好了,讓團團幫我把衣裳補起來,以後,我就能一樣穿這件最襯我膚色的衣裳了。”

王嬸聽到這個事兒,如同見了鬼一般,“我沒聽錯吧,你讓團團給你補衣裳?算了,還是我來補吧,團團幾時拿過針線!連個帕子做的都費勁兒,能將自己的手指頭都戳破的。”

小老頭兒說啥也不肯應,“我不要!團團都已經答應我了,我也已經答應了團團的,說好了將我的破衣裳交給團團來補的。做人不能失信於人!”

“再說,回頭,你給我補衣裳的時候,一定會忍不住要碎碎念,我耳朵都要被你念出老繭來了。”小老頭兒說著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上老繭。

王嬸一連被噎了好幾回,也是無奈。沒好氣地順著小老頭兒的動作看去。天地良心,小老頭兒說的耳朵上老繭真不是她念出來的,據小老頭兒上回說的,是因為去年冬日長了凍瘡留下來的。

沈團團還特意拿了寧南星留下來的藥膏給小老頭兒塗抹的。

“隨你,回頭若是不滿意團團補的,想讓我幫你拆了重新補,看我不將你耳朵上的老繭都念得密密麻麻。”王嬸說完,連自己都笑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跟一個老頭子計較。

小老頭兒趕著王嬸出去,然後抱著衣裳就去井邊洗衣裳去了。

沈團團也沒有慣著小老頭兒,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所以洗衣裳這種事情,小老頭兒在剛來的時候,就被沈團團教著學會了。沈團團也吃不準小老頭兒啥時候說不定就離開了,想到小老頭兒來的時候,一身的臟兮兮,所以覺得讓小老頭兒學著做一些事情很有必要。

所以,在最初的時候,教著小老頭兒洗衣裳,燒火啥的半點兒不含糊。

到後來,學會了這回,倒是也不勉強於他。

等洗完了衣裳,天也徹底黑了,“哼,衣裳不會幹了,只能等明天了——”小老頭兒嘀嘀咕咕地將晾在晾衣架上的衣裳收了回去,掛在自己的屋子裏,生怕被王嬸瞧見了,給丟了。

等著第二日一早,小老頭兒就寶貝似的拿著衣裳,讓沈團團給補衣裳。

沒奈何,自己答應下來的事兒,硬著頭皮也要完成。

“要不然,肖老伯,你先去玩一會兒,回頭,等你回來的時候,我保證給你補好。”沈團團看著搬著小板凳挨著的小老頭兒,聚精會神地盯著沈團團手裏的針。

“我不玩兒,那些小孩兒一點兒都不好玩兒,哼,一點兒江湖道義都不講,明明我救了人,是個大英雄,他們還丟下我一個人在河邊,一個人都不陪我!”小老頭兒這是還生氣呢,不願意出門玩兒去。

“要不然,你去我哥那兒去瞧瞧?我哥說不定正在作畫呢,你可以趁機數落他!說不定,你報仇的時候到了!”

小老頭兒賊賊一笑,“我才不去,我剛剛有偷偷地瞧過了,他還是琢磨前幾日的畫呢,我才不送上門去挨罵。”

得,說啥都不肯走了,沈團團只得拿起了針線,戳啊戳。

整整做了一個時辰,沈團團才七扭八扭地將衣裳給補好了,咬了線,抖了抖補好的衣裳,沈團團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要不然,我讓王嬸重新給你補一下?我這補的,都不大平。”

沈團團總共也沒有拿過幾回針線,再加上是補衣裳,她那點兒半吊子的水平壓根就不夠看的。

可是,架不住小老頭兒歡喜,“好看,好看,就跟新的一樣!我跟喜歡呢,團團!”

小老頭兒說喜歡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惹得沈團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要去換衣裳——”說完,就從沈團團的屋子裏出去了。

等換上了補好的衣裳,小老頭兒就要出去玩了,也不知道剛剛是誰說著都是一群不講江湖道義的小子。

王嬸在後頭追著道,“可別再河邊了,可是要早點兒回來。”

“知道啦——王嬸——”可差點兒沒讓王嬸氣得厥過去。

等入了夜,小老頭兒的屋子裏來了倆個人。

“肖老,你已經住了三個月了。”

“乖啊,來看看,我這個衣裳,可是團團給我補的衣裳,怎麽樣,有沒有覺得這個針線很銷魂?哎,我跟你說,有些事情就是嫉妒不來的,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

“肖老!”

小老頭兒擺擺手,“真是好沒意思,你自己想你的小媳婦,你就回來好了啊,偏偏做啥還要我也去那兒,一點兒逗不好玩兒。”

若是沈團團在這裏,一定會認出來,站在小老頭兒面前的人是寧南星。

寧南星早就知道這一位是難纏的,只是沒有想到,請神容易送神難。

“行了,行了,不就會幾個藥丸子麽,過兩日我就走。”

寧南星放下了一個藥瓶子,開門就沈團團的屋子看了又看,一咬牙,還是消失在夜色中。寧南星身邊的暗衛也是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總算是沒有讓他在做一回撬門的事情。

小老頭兒磨磨蹭蹭地玩了倆日,在第二日的下午,沈家迎來了客人。

“大嫂,請問肖老在不在這裏?”

王嬸開門,看著門外的一溜兒地讀書人打扮的陌生人。“沒有啊,我家沒有這人啊,你該不會是找錯了吧?”

王嬸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平日裏都是老頭兒,老頭兒地喚著的,壓根就沒有想到肖老指的是那個糟老頭兒。

門外的中年人稍一楞,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得到這個答案。

“大嫂,我也是一路問過來的,說是你們家有一個老頭兒,姓肖。大神,你再仔細想一想,是不是有這麽一個人?”門外的中年人好脾氣地又重覆了一遍,連著將肖老的外貌都說了一回,“就是那個渾身臟兮兮的,有些味兒的那個老頭兒。”

王嬸恍然,“哦——我想起來了,你說的是肖老頭兒吧。你們是她的誰啊?家裏人嗎?你們這可不行啊,讓一個老頭兒在外面過了三個多月,要不是肖老頭兒是個機靈的,知道跟著我家的長致回家,說不定都要露宿街頭了。這麽一個老頭兒,哪能受得了在外受罪!你們啊,真的是太不應該了。”

中年男子的一行人一個個地尷尬不已,還是沈團團聽著動靜出來了,“嬸兒,找誰呢?”

“找肖老頭兒的,我正說著呢,真是不應該將人就仍在外頭不管不問的。你看,我說他們,他們這臉上還不高興呢。”王嬸越說越生氣,再一看這一行人的臉色就越發地不樂意了,索性就裝糊塗,不讓人進門。

沈團團開口門道,“你們是肖老伯的啥人?”

“小娘子,我們是於隱書院的山長,聽說肖老在這兒,所以特意想要請肖老去書院教書育人。”

等著中年男子溫溫潤潤地說完可,沈團團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有些不好使了。“不知道,我耳朵是不是出錯了,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那個人,是不是跟我想的是一樣的,你們先請進來吧。”

小老頭兒正在飯堂裏吭哧吭哧地吃著涼拌面,因為他年紀大了, 沈團團一般度不讓他吃這些涼的。 趁著沈團團出去看門外的人是誰的時候,肖老頭兒端起涼面碗就吃!

等到沈團團將人領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小老頭兒捧著碗,大口地吃著面。

“肖老——”

小老頭兒擺擺手,“我吃我的,你說你的。”

中年男子神色坦然,看著一身幹幹凈凈的肖老,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待得一聽到肖老開口,就知道,是這個人沒有錯。

“肖老,我是於隱書院的山長,這回來,是特意想請您出山的,想您教導書院的學生作畫的。”

說完後,是短暫的尷尬。只能聽到面條的吸溜聲。

200 我有病

沈團團看了一眼沈長致,發現沈長致只除了一開始的手抖了一下之後,就恢覆了淡然,依舊是吃著面。

所以,只能 聽到倆人吸溜著面條的聲音。

沈團團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會不會是弄錯了,還是遇上了騙子了?”

於隱書院的山長看了一眼沈團團,小娘子,當著人的面前,說別人是騙子,這樣好嗎?這樣真的好嗎?

肖老一碗光了,看著沈長致的碗裏還有小半碗,探著頭看著,舔了舔唇,“要不然,分我一點兒?”

“不要。”沈長致想也不想地就拒絕。

於隱書院的山長看著這一幕,好脾氣地眨了眨眼睛,心下了然,也就是這麽古怪的人家,才會願意收留了肖老那麽久的時間,要不然換成了其他人,說不定早就找了理由給轟出去了。他也不是沒有見過肖老的,那可是真是一個作天作地的人物啊。

“肖老,您看這事兒?”

“我答應了。”於隱書院的山長沒有想到,肖老會答應地這麽爽快。“您有什麽吩咐盡管提,書院會竭盡全力地滿足您的要求。”

“給我一個單獨的小院子,我要帶幾個人。”

“肖老放心,書院早就已經準備好了院子了,旁水的一個小院子,安靜又不會有學生打擾。”

肖老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行,你們走吧。兩日後,我自會來的。”

就這般,於隱書院的人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很多人只看到了肖老吃面條的兇殘的模樣,就是連一句話都沒有搭上。然後就被趕了出去。沈團團出門送人的時候都有些不好意思,“要不然,先生們也留下來吃點兒面條?就是我家小門小戶的,旁的好東西可能真的沒有,面條啥的說不定還真的能有的。”

沈團團也就是這麽一說,將人都送到了門口才這麽一說,隨便地一留人,可見真的就只是客套客套的。

哪成想,於隱書院的山人與先生們一商量,然後真的點頭了。“如此,就麻煩小娘子了。”

沈團團:……

她這是做了啥蠢事!難不成這世道的先生都是這麽地不會看眼色的嗎?難不成 於隱書院很窮嗎?缺這麽一口飯吃?為了吃飯,真的連臉都不要了嗎?沈團團此刻內心是崩潰的,大熱天的,誰耐煩再做一點兒吃的!

沈團團的內心,如同彈幕飄過一般,將於隱書院的先生們體無完膚地噴了一遍,末了之後,才又將人領了回來。

先生甲:山長,小娘子好像不高興了!我——我們是不是不應該在這裏吃飯啊?

先生乙:好像確實是有些不便,但是我看著肖老吃得好香,都快要去搶食了,是不是真的好好吃?肖老覺得好吃的東西,一定是真的好吃的!

先生丙:要是能跟肖老搭上一句話就好了,若是能得了肖老的指點,我的畫技一定能突飛猛進!

山長:我其實原本只是想借個茅房用一用的,總不好為人師表就站在外頭……

沈長致看著一行人去而覆返,三兩口地扒拉完了碗裏的涼面,“他們怎麽回事兒,怎麽又回來了!”沈長致聽說是於隱書院的,也只是一開始的驚愕,沒想到原本心心念念的於隱書院的先生進竟然會到他家來。驚愕完,就是釋然。

如今他也不走科舉這條路,對於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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