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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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團團縮著腦袋,撩開簾子出來了。

楊平順也知對待閨女不能跟兒子一樣簡單粗暴,“小姑父曉得團團是個聰慧的小娘子,這事兒知道錯了?”

沈團團點頭。

沈團團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麽認真地教導著。

在家,沈忠本就是一個沒主意的,沈長致又偏疼沈團團,只要沈團團做的想的,都是對的。也虧得沈團團根正苗紅,這才沒有長歪。

“這事兒或許你是覺得好玩兒,你覺得是善意地提醒成子,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成子一直知道這個玉鐲是假的呢?”

沈團團剛想開口,就被楊平順擺手打斷,“我知道團團的意思,但是做生意,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法子。要說這鋪子裏的賺的更多呢,誰定下的規矩,說是小商小販就不得翻著倍兒賺錢,只要有本事,賺多少都是他的能力。許是看著你面生,成子賣給街坊鄰裏的價兒,都不算貴。再說玉石這種東西,不是懂行的,誰懂得分辨真假,看著不就是圖個好看?

就如你小姑母的這個玉鐲,據說這原是一個夫人,沿途經過江夏城的時候,為了給上京趕考的夫婿治病,無奈之下才當了這玉鐲,最終治好了夫婿的病,後來,聽說那夫婿考中了進士,也夫人最後也成了誥命夫人。”

沈團團巴眨著眼睛,很俗套的故事。就這樣的故事她能編出個百八十個不重樣的。但是,像沈春雲這般的婦人,就喜歡聽這樣的故事。

“所以,這玉鐲小姑父也沒有請行家看過?”

“信則真,買都買了,真假又有啥區別。不如一直認為是真的,如此,心裏頭也痛快些。看你小姑母出門的時候,不是恨不得飄著走?”

沈團團了然,“是我執念了。”

沈團團坐在楊平順的身邊,聽著耳邊的不斷的劈裏啪啦的撥算盤的聲音,沈團團不知為何,心裏頭一片寧靜。許是因為聽了楊平順的這一席話,又或許是因為撥算盤的聲音。

倆人誰也沒有打擾誰。

直到楊平順翻了一頁。

“小姑父,有一日,我夢到了,我爹娶了新媳婦了,滿目的通紅,我好像還聽到了我娘的哭聲……”沈團團很清楚,如果哪一日他爹要再娶,她一定不會攔著,也不會哭著鬧著。

但是,沈團團一直想要夢見她娘,想跟她娘說說,至於說啥,她也沒有想好,就是想說說。但是她娘一直不曾在她的夢中出現……

“所以,你想去廟裏看看你娘?”楊平順的聲音低沈了許多。

沈團團點頭,不知為啥,她娘去世也好幾年了,為何,她想起她娘,卻總是忍不住地眼裏發澀。“嗯。”

“你娘,是個好人。”楊平順張了張嘴,只說了這麽一句,也不知道再如何說。

可說到底,這都已經過去了。

“若是你爹想要娶親,你們兄妹倆可不能攔著,你爹,你爹也不容易。”楊平順能做的,也只是替大舅哥說幾句好話。

“嗯,我爹很好。”連楊平順都說不能攔著他爹娶親,沈團團的表情更是沮喪了。

等到沈春雲回來的時候,就看到沈團團抱著茶杯低垂著頭,“你罵團團了?”

“沒有!小姑父沒有罵我呢!”沈團團沒啥興致。

沈春雲這才放心,“我剛剛去找成子了,虧得去得早,要不然,那攤子前可亂套了,不少鄰裏去得了信兒,都擠在成子的攤位前,有一些念著舊情的,就拿著首飾讓成子再好好辨認辨認,是不是真的。有些潑辣的,直接就要退貨了!

再加上早就眼紅成子生意的同行,更是風涼話說個不停。也虧得去地早,我是一個勁兒地賠不是,還拿著自己的鐲子出來,這才將人給勸走了。”

沈團團也知自己無心之言闖了禍,“那後來呢,要不要我去賠個不是?”

“讓楊安昌那小子出來,我帶他去賠不是,你小小的人兒,可別被嚇壞了!”沈春雲掃了一圈,也沒有看到楊安昌,“那小子人呢,又出去玩兒了?”

“在茅房。”

沈春雲又等了一會兒,沒將人等了出來,擼著袖子就往後院走,“這小子,該不會是掉進茅坑裏去了,這麽久,都沒有出來!我去找找!”

等到楊平順夫婦倆帶著沈團團倆人去了西市的時候,雖然有了沈春雲賠罪在先,但是仍有不少人擠著,非得讓小成子再看看。

一看到沈春雲夫婦倆來了,有不少知道這事兒的趕緊讓開了。

楊平順看著成子面前的攤子上的收拾已經雜亂地堆在了一起,也不知道剛剛有沒有人渾水摸魚地摸走了。“成子,叔給你賠不是了,我家昌子原本想著跟你鬧著玩兒,沒想到惹出了這等禍事來。這人就在這裏,你想打想罵隨你!叔絕不眨一下眼睛。”

楊安昌看了一眼沈團團,嬌小的沈團團,想了想,還是認了吧。團團這身子板,估計都抵不住人家一下子的,幸虧他從小就被他爹揍習慣了,皮厚!打那麽幾下子,也頂得住。料想成子哥看在他爹的份上,一定只會打幾下意思意思的。

081 吸血蟲一般

成子的額間出了一層薄汗,“楊叔,這可使不得。”

沈團團這會兒看著擠擠挨挨的這麽多人,也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真的闖禍了。“成子哥,是我錯了,你打我罵我吧,我不該淘氣的。”

賣雞蛋的大娘一看到沈團團,拍掌大聲道:“就是這個小娘子,當時還在我的雞蛋攤子前說了不少的話呢,還說我這雞蛋大啦,像鴨蛋。這雞蛋就是雞蛋,哪會是鴨蛋!咱都是老實人,哪會坑人的把戲……”

賣雞蛋的大娘這麽一說,倒是惹了不少人附和,一家家都是沈團團停留過的。

沈團團這會兒,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讓她鉆進去。實在是,重活一世,她還是頭一回闖了那麽大的禍,被家長提拎著四處賠罪。

沈團團羞紅了臉,就是連沈春雲的臉上也沒有好看多少,一個勁兒地給人哈腰道歉。

楊平順摸了摸沈團團的頭頂,“認一認,哪個玉鐲是你開玩笑的的?”

沈團團眼尖地在一堆的首飾中,挑了出來。“就是這個玉鐲。”

“多少錢?”這話,是楊平順問沈團團的。

“說是一百文。”沈團團大概地猜到楊平順是想做啥,“那個,成子哥說了,還能適當地便宜那麽一點兒的。”

楊平順掏出一串銅錢,“剩下的,就當給你買教訓了。”

成子一看著面前的一串銅板,這可是足足一百文,哪敢收著。“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咱街坊鄰裏的,都是看著成子長大的,成子不能多賺了。原本,這玉鐲,要是小妹妹看中的話,還能少個十文錢。這當真是一個府上的管家拿出來偷賣的。我也是想著倒賣了,賺幾個我祖母的藥錢。”

成子說得一片真摯,這附近人家也都是知根知底的,有一些城外的來城裏趕集的,也有知事兒的這麽一說,都會恍然,“原是一個孝順的,這樣子的人做生意不會差的。”

“這若是玉鐲是個假的,這楊家人怎麽可能會買下這個玉鐲?這誰家的錢也不是多的燒的。”

楊平順不願意收成子遞出來的一把銅板,領著倆熊孩子回去了。

有了楊平順這一出,成子的攤子前算是徹底平息了,反而還貼了不少的生意。

因為這一鬧,楊家的雜貨鋪也就索性關了門,沈團團自知自己犯了錯,一路都不敢說話。

楊平順將玉鐲放在沈團團的面前,“這玉鐲是姑父送給你的,你往後可記著今日的事情。切莫不可再闖禍了,若是成子因為你臨時起意而破產,被害的家破人亡,你還覺得自己只是淘氣嗎?”

沈團團點點頭,自從用豆腐幹的方子賺了不少錢後,雖然發生了不少的事情,但是沈團團一直仗著自己重活一世,有比別人多的能耐,但是歸根到底,她是在大昭國,一個封建王朝,早晚也有一日,這種天真的想法會害了她。

要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今日之事,猶如醍醐灌頂,沈團團出了一身的冷汗。

“好了,團團知道錯了就好!看把孩子嚇得,衣裳都濕透了。”沈春雲埋怨地看了一眼楊平順,就是楊平順再順著沈春雲,但是沈春雲也不敢在楊平順教育孩子的時候出言反駁。

沈春雲可說不來這些大道理,所以,倆兒子從小,都是楊平順教導的。

沈春雲就著簡易的竈臺燒了一大鍋的熱水,讓沈團團洗了一個熱水澡。

因為有了沈團團的到來,這個鋪子裏是住不下去了,楊平順帶著人回了自家的院子。

只是在門外叩了好久的門,也沒有人來開門,這門卻是被人從裏面反鎖了。楊平順的臉色有些難看,這是打算鳩占鵲巢了?

沈春雲也不願意在孩子面前下楊平順的臉,一肚子要罵人的話硬是生生地憋住了,“算了,別影響隔壁幾家人的休息了,今晚就在鋪子裏對付著睡一晚上吧。”

楊平順也知道自己娘的性子,這敲了那麽久都不開門,就說明他娘是鐵了心的不肯開門了。再鬧下去,恐怕也只會給鄰裏添了笑料。

“回去。”

如此,一行四人歡歡喜喜,有說有笑而來,卻是一臉灰敗地回去。

沈團團挽著沈春雲的胳膊,輕輕地捏了捏沈春雲的手,在沈春雲的耳側低聲地問道:“小姑母,你沒事兒吧?”

沈春雲努努嘴,看著前面身影筆直的楊平順,“我沒事兒,好歹不是我娘,我也不丟人。”但是說不煩擾也是假的。

“就沒有法子嗎?”沈團團皺著眉頭問道,“若是小姑父和小姑母長久住在那發黴的屋子裏,也不是那麽一回事兒,說對身體可不好。”

沈春雲嘆了一口氣,“唉,可不就是沒法子嘛。畢竟是你小姑父的親娘,你小姑父不說,我一個做媳婦的能咋辦?我做的狠了,就怕你小姑父的心裏會有個疙瘩。所以啊,這事兒就不能我來動手。往後你也需記得這般。”

沈春雲也知沈團團早晚會做人媳婦,若是嫁進了自家,自然不會有婆媳問題,但是若是一不小心嫁到了別人家裏……所以,還是早一點兒地給說教說教。

一想到沈團團已經十二了,這些東西原本都應該是親娘來教導的,可沈忠身邊又沒有個人……

沈春雲打定了主意,要留沈團團多住幾日,也順便地教導幾日。想著團團聰慧,遇事說教幾句,團團一定也能多少記住一些。

“嗯,小姑母說的,我記住了。”沈團團慎重地點點頭,倒是惹得沈春雲樂了。

“你這個小丫頭,臉皮倒是不薄,這說到以後的事情,竟然臉都不紅一下下的。”沈春雲伸手捏了捏沈團團的小臉。

楊平順聽到後面姑侄倆的笑聲,後背才松垮了下來。楊安昌原本跟在楊平順的身邊,試圖安慰安慰楊平順受傷的這顆老心。插科打諢了一路,楊安昌也沒能讓楊平順開口,等到聽到身後的笑聲,楊安昌再也沒忍住,“娘,你們笑什麽,說出來也讓我跟爹樂呵樂呵?”

“沒你的事兒!去去去,陪著你爹去!”沈春雲打發了楊安昌,一路跟沈團團有說有笑的。

等回到了鋪子裏,楊平順已經平覆了心情,“小姑父剛剛還跟你說教,這會兒連自己的事情都處理不好,看來今日要委屈團團就住在這兒了。你跟你小姑母住在屋子裏,我跟小昌就在鋪子裏睡一會兒。”

等到第二日天一亮,春雲雜貨鋪裏就傳出了動靜。

楊平順親自找了一輛馬車,看著人出了城,才往回轉。

那成想,鋪子一開門,楊平順就看到了門口的長子楊安康。

“康子,你——你怎麽回來啊!”楊平順看著突然出現的長子,驚得都有些結巴了。

楊安康往鋪子裏看了一眼,沒看到人。“娘呢?”

“你娘去山上了,陪著團團一起去的,我不放心,讓你弟弟送著走的,他們剛走沒有多久,你這會兒要是追上去,不用多久,就能追上的。你娘還說,要去山裏吃素齋的。”楊平順對於這個長子,不知為何,總覺得越來越失控,越來越不清楚這個長子的心裏到底想的什麽。

楊安康試了試茶壺,這水兒還熱著,親自給楊平順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不著急。”

“嗯,我看你還有心情喝茶,確實不著急。”

楊安康這幾個休沐日一直沒有回家,只是給家中去了一封信,簡單地說了跟著先生出去游學。所以,沈家的這個新鋪子,楊安康半點兒不知道。

“怎麽這回沒有帶包袱回來,好些時候沒回來了,不多住幾日?”楊平順想起,楊安康是一個人空著手站在門外的。

“爹,你不問問我是怎麽找到了這家鋪子的?”楊安康並不回答他爹的問題。

“是小昌給你帶信兒了?要不然這還不是休沐日,你咋回來了?”楊平順知曉他們兄弟倆時常互通書信,楊平順沒少取笑楊安昌,不過就是在江夏城外的書院,做啥非得折騰地書信來回,就是有事兒一日也能打個來回了。

“我昨晚就回來了,只是找不到我家在哪兒了,所以住在了客棧。”

“這說的是什麽話兒——”楊平順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但是一想到昨日自己也被關在門外,就知道了楊安康說的是什麽意思。“爹今日就會把事情解決好了的,你把東西都從客棧拿回來吧!”

“不著急,說不定今日還住不上自家,我就帶著娘和團團住客棧去。省得搬來搬去,麻煩。”楊安康又嘴欠地說了一句,“爹自己住在鋪子裏,沒事兒吧?”

楊平順的臉青了青,“怎麽跟爹說話的!”

楊安康挑眉,回望著楊平順。對待長子,楊平順無法像對待楊安昌這般,喊打喊罵,因為他很請很粗,這些對於楊安康沒什麽作用。

楊平順嘆了一口氣,“你娘說了,你要考秀才了,倒也不好貿貿然地將你祖母趕了出去。這會影響你的聲譽。”

楊安康直直地盯著楊平順,語氣淡淡,沒有一絲的情緒。“我還以為,爹這是想要跟祖母和大伯一家重歸於好,所以特意將自己的家都讓了出來了呢!”

“這說的啥話!”楊平順瞪眼。

“楊家人如此,我是不敢再考秀才了,爹娘辛苦了半輩子才攢下的一個一進的院子就被人霸占了去,回頭等我考中了秀才,這楊家人會不會上天?可勁兒地借著我的名義,攀著我的關系,可勁兒地吸著我的血?爹,你覺得,會不會有一次,哪怕我中了秀才舉人,會不會被楊家人的貪得無厭給害死?”

楊安康的聲音一直都是平平的,就連問著楊平順的問題,也純粹就像只是說一件事情。

楊平順不是糊塗人,只是當局者迷,聽了這一番話,臉色煞白。

082 馬車,回來了

沈團團一行人直接來了江夏城的北面的安和寺。

安和寺並不大,在這江夏城中眾多的寺廟中,安和寺的香火並不旺盛,甚至是有些慘淡。

“沈施主,您來了。”正在寺外灑掃的小和尚一看到沈春雲,歡喜地上前招呼道。

“靜和小師父,這回又要來叨擾寺廟的清凈了。”

靜和小師父摸了摸光光的腦袋,領著人往寺裏去。“沈施主,照舊還是安順院。”

“靜和小師父,如今寺廟裏的田裏的糧食都應該已經收了吧?”

“收了,師兄說,今年收成好,今年我們可不會餓著肚子了。師兄還說了,今年在寺廟後也開墾出一塊荒地來,不拘種點兒什麽,回頭也能有一項收成。阿彌陀佛,菩薩保佑。”靜和小師父一直笑著說著,將人領到了和順院。

“靜和小師父,勞煩寺裏幫忙準備一下,我今日陪著我那侄女兒一道兒來的,是為了給我那早去的嫂子做一些功德的。”

靜和小師父自是應了。“阿彌陀佛,小施主孝順,你們先休息片刻,我這就先去準備香紙等物。”

沈團團摸了摸廊下的門柱子,“小姑母經常來寺廟裏嗎?”

沈春雲搖搖頭,“我也就每年忌日的時候過來做一場功德。”沈春雲知道,當初梅氏知道自己撐不住的時候,交代了遺言,死後不入沈家的族墳,只說將她的屍體火化了丟入了河中便是。

為此,沈忠領著沈團團兄妹倆跪了一地,也沒能讓梅氏回心轉意,只在閉眼前道了一句,你們想讓我死了都不能如願嗎?

如此重的話,直勾勾地插入了心裏。

一切都隨了梅氏的願,也只在這安和寺中供奉著梅氏的牌位。

沈團團心中也不是沒有怨的,她娘走得匆匆,也決然,竟是連一個念想都不願意留給她,和哥哥。就好似前面的幾年時光,都是偷來的一樣,這人一走,就將所有的東西都帶走了。

沈團團兄妹倆只是在家中規規矩矩地守孝三年,也從未來過這安和寺。

雖然梅氏的牌位被供奉在這個寺廟裏,沈團團也是頭一回看到。

看著牌位上的簡簡單單的“梅綾玉”三個字,沈團團有些出神。

“這牌位是我找人做的,這人去了到了地下,總要有點兒香火錢也好打發各路小鬼,免得在地下受罪。更加上你娘是難產去的,恐怕會更難了,我就將你娘的牌位供奉在寺廟裏。”

沈團團只是看了一眼沈春雲,又盯著牌位上的“梅綾玉”這三字看著,這原本牌位上應是“先妣梅綾玉”,而這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倒是好像要與他們沈家,他們兄妹倆劃清界限,就一如他娘臨死之前交代的遺言。

沈團團壓下自己心裏的不舒服,閉著眼睛,她以為她不會再哭了,但是沒想到,看著這三個字,這眼淚就好像止不住地湧出來。

“團團——你娘都已經去了,驀地跟一個死人計較這許多,你娘在的時候,到底還是疼你們兄妹的。”沈春雲也跟著抹眼淚。

楊安昌識趣地不說話,站在一旁,幫著靜和小師父擺上香燭等物。

梵音繞繞,沈團團跪在蒲團上,嘴裏也跟跟著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等做完了功德,沈團團想了想,留下了五兩銀子的香火錢,又看了一眼“梅綾玉”的牌位,一行三人站在院門口辭別。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隨心,隨緣。小施主,若是心裏起了執念了,可以來寺中聽聽佛經。阿彌陀佛。”說話的是給梅氏誦經的悟了師叔。

沈團團雙手合十,默念著,“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隨心,隨緣。”

“多謝悟了師叔。”

一路回去,沈團團的興致都不高,不管楊安昌如何在旁逗弄,沈團團也只是瞪著他,不做聲。

楊安昌無奈地攤攤手,“娘,我是沒法子了,你自己去哄!”

沈春雲也不說話,等著沈團團自己想明白,“小姑母知道團團是個聰慧的小娘子,自己會明白的。如今既然知道了安和寺裏供奉著你娘的牌位,就當是留個念想。”

“小姑母,我沒事兒。我想下了山了就回家去,我不放心我爹和我哥,我不在家,估摸著他們也吃不好飯。”

“著急什麽,我這幾日正給你我在打聽鋪子,約好了就這倆日給回話的。怎麽著來一趟,也不能什麽事兒都沒有辦成。”沈春雲說什麽也不肯就這樣放著沈團團回去。

沈團團三人來的時候是坐馬車來的。只是這會兒,又在寺中用了齋飯,車夫自然早就回去了。“恐怕再要再走一些路,等到了官道上了,看看能不能攔下馬車。”

哪成想,才走出一裏地,就看到了馬車往著這邊而來。

“娘,團團,來馬車了!真是太巧了!我們不用走回去了,我的腳啊,終於不用受罪了。”楊安昌從小就在這江夏城裏長大,實在是沒有走過這麽多路,一想到要從山腳走回城裏去,就忍不住雙腿打了寒顫。

沈團團到底沒舍得沈春雲因為自己而擔憂,“你想多了,你覺得城裏的車夫會閑著無事,駕著空馬車來這江夏城北的郊外來溜達兜生意嗎?”

楊安昌也知不可能,撇撇嘴,看著越來越近的馬車,果真,馬車與他們擦肩而過。“唉,要是這輛馬車能回頭,問問我們回不回城去,還願意載著我們回城,我就是做牛做馬也願意。唉——”

沈春雲不理會楊安昌孩子氣的感慨,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幺子,雖然從小在城裏蹦跶,但是確實沒走過多少路,這腳程甚至還不如團團時常上山的小娘子。雜貨鋪忙,楊安昌稍大一點兒,就被楊安康領著,坐在書院裏聽著先生講書。也虧得楊安昌吃飽了就睡,也不哭不鬧,書院裏的先生也才勉為其難地忍了楊安康日日帶著弟弟來入學。

所以,論起走路,楊安昌真的是不行。

沈團團倒是樂了,“嘿,楊安昌,看著你這模樣,我倒是想到了一句,百無一用是書生,嘖嘖嘖,走個路你都喘上了。”

沈團團誇讚地“嘖嘖”著,一臉嫌棄地看著楊安昌。

楊安昌已經自顧不暇,恨不得脫下鞋,看看腳底板是不是已經起泡了。

“你安昌哥讀了那麽多年的書,旁的一點兒都不像書生,從小他哥帶著他去書院的時候,聽著先生說話的聲音就打瞌睡,就是如今也是,一聽到先生的聲音就昏昏欲睡,百試百靈。團團要是不信,明日跟著你安昌哥去書院瞧瞧去。”

沈春雲一看楊安昌的表情,就直接給堵了後路,讓沈團團自己去書院瞧瞧去。

“哪啊,我就是沒有我哥的腦子好用,我就不是一個讀書的料。”

“那你倒是跟我說說,你想做啥!你是哪一塊料?”沈春雲因著這事兒沒少打罰楊安昌,但是俱是沒效果。“日日殆懶,還有借口了!”

楊安昌低著頭,他還是不開口了,免得又被他娘罵了。唉,楊安昌啊楊安昌,你的機靈勁兒呢,沒看著女人心情不好了,還非得自己撞進去,這不是討罵嗎!

“駕,籲——”

馬車去而覆返,還擋在了三人的面前。

車夫收了馬鞭,揚聲問道:“幾位可是要回江夏城嗎?”

沈團團看了一眼楊安昌,楊安昌摸了摸嘴巴,不會這麽靈驗吧?

沈春雲趕緊應了是,“是啊,大哥,你也是回城的?”

“是啊。要不然,我載你們一程?”

“那可真是多謝大哥了!”沈春雲笑著謝過車夫,扶著沈團團先上馬車。嘴裏還在跟車夫說著感激的話,“這回可真是謝過大哥了,要不然,我們估摸著得走上一倆個時辰。”

沈春雲以前來寺廟裏的時候,也都是讓兒子陪著,因為都是來去匆匆,所以就讓車夫在山腳下等著,多加了幾個錢。但是這回,因為沈團團來,就有些吃不準要幾個時辰,也就想著到時候去官道上攔一攔。

哪成想,還真的碰上了馬車。

沈團團借著力道一躍上了馬車,撩開簾子,往裏去,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安康大表哥!”

沈團團沒想到在這裏看到楊安康,一激動,就朝著楊安康撲去,“咚——”地一聲,頭撞到馬車頂。“嘶——”

“怎麽這麽不小心?”楊安康扶著沈團團在身側落座,伸手揉著沈團團的頭頂,“可是這兒撞疼了?”

“嘶,疼——”

“啥,安康回來了?”沈春雲還在車下就聽到沈團團的驚呼聲。等掀開簾子,果然看到了楊安康在車裏,正在給疼得呲牙咧嘴的沈團團揉著頭頂。

楊安康看到沈春雲進來,開口喚了一聲,“娘。”

“怎麽突然回來了,也沒有讓人來帶個信兒,好去接你。”沈春雲有些責備地看了一眼楊安康,心裏卻是轉開了,這真的是趕巧了,人是越來越多,湊在一塊兒了,這鋪子裏看來是住不下了。

083 別有洞天

楊安昌跳上了馬車,撩開布簾子,果然看到了他大哥楊安康。“嘖,還真的是大哥啊。這馬車的內飾半點兒不像是咱城裏能租來的。

楊安昌歡喜地東摸摸西摸摸,他還是頭一回看到這麽精致的馬車。

“這是先生的馬車送我回來的,說是免得我來回折騰。”

沈春雲一聽是先生的馬車,立馬將楊安昌的亂摸索的手給拍了下來,“去,去外頭,陪著大叔說話去!這兒沒你的事兒了。給大叔帶路去。”

“啊,怎麽可能!我還是頭一回坐這麽好的馬車,這屁股還沒有坐熱呢,我不出去!”楊安昌每次做的馬車可都是簡易的車輿,只有三側車欄。

車夫在外頭也趕緊回道:“不用,我認得路的。你們一家人一道兒好好地說說話,不用顧著我。”

“大哥,那就勞煩你了啊。”沈春雲揚聲謝過。

“嘶,我剛剛想起來,一個了不得的事情,剛剛不知道誰說來著,若是這馬車掉頭回來了,且送他回了城裏,就是做牛做馬也是極願意的?”

有人幫忙揉著頭頂,沈團團可不得給自己找點兒事情做。

楊安康不用想,也知道這人是誰。配合著沈團團說道:“來吧,先學一聲豬叫吧。”

楊安昌一聽就炸毛了,“憑什麽啊,我才不叫!”

“嘖嘖,這麽快就不打自招了?”沈團團歡喜地拍掌嘆道。“嘖,大表哥,剛剛楊安昌可是說了,要給你做牛做馬的。你可別錯過機會了。楊安昌,這做牛做馬應該是一輩子的,沒錯吧?”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楊安康原本聽著沈團團一口一個楊安康倒是沒什麽感覺。可是楊安康一來,沈團團就一口一個哥的,差距太大。“我說,我好歹也比你大一些,你怎麽就不能叫我一聲哥的!娘,你也不教訓教訓團團!忒沒規矩了!”

沈春雲也知倆人玩鬧慣了,“咱家向來講究以理服人,以德服人,有本事你讓團團心甘情願地叫你一聲哥哥,自己半點兒不靠譜,還想當哥哥!”

從小,楊安昌就沒少告狀,但是沈春雲也壓根不理會。

沈團團也就是在自家人面前鬧騰鬧騰,到了外頭,可一直稱呼楊安昌為“表哥”的。

等回到了鋪子裏,楊平順趁著楊安康三人出去玩兒的時候,跟沈春雲道:“我已經讓娘回去了,你買點兒菜好好地做一桌子的菜,難得一家子團聚。”

沈春雲都已經打算好去住客棧了,這乍一聽就楞住了。“走了?沒可能啊,娘能願意走?要走的話,早就走了!”

楊平順的臉色也有些不自然,“好了,這走了就最好了,正好咱一家人自己熱鬧熱鬧。”

“不不不,你跟我說說,咋會願意走呢?你是不是背著我給了你娘銀子了?說,又是多少銀子?我可是跟你說過了,老大要靠秀才了,咱家攢下這些銀子說不定還不夠上下打點的。”沈春雲已經打聽過了,這考秀才也是要人舉薦作保的,就算是有書院的先生幫著張羅這些,但是他們楊家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不管多少,孝敬銀子總是要給的。

“這越說越遠了,這銀子不都是你攢著嗎?逢年過年地給娘的這些銀子,四季布料子盡是夠了,娘一個人壓根就用不完,我也不是糊塗人,這些還不都是進了大哥家的兜裏。”楊平順有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也知道這事兒是瞞不住的。

沒等沈春雲再追問,就道出了實情。“是康子報官,說是家裏頭進賊了,強行撬開的門鎖。沒成想,大哥家的也在院子裏,當真是氣死我了!”

沈春雲氣的氣都有些喘不平,罵罵咧咧地罵了一通。“對了,咱家院子裏還有那麽多的貨呢,還有剩不?”

問到此,楊平順的臉色都有些難堪了。“真的是欺人太甚!娘竟然聯和了大哥一家人,將貨物都廉價倒賣了出去!”

“那個老虔婆怎麽敢!不行,我要去報官!”

“當時老大家的自然不會承認,我堅持報官,總不能讓康子報官,要毀了名聲的也是我,哪能讓康子背了這齷齪的官司!”楊平順這回是徹底的死了心,同樣是兒子,他不知道他娘怎麽就能偏心成這樣。

他家的銀子難不成都是撿來的?明知道他家難成了這樣子,都已經急的上火病倒了,他娘竟然還能聯和著大哥一家子將他的貨物都給賤賣了!當真是狠心!

思及此,楊平順的心又硬了幾分。他原本還天真地以為,這麽多年他娘的心總歸會惦記著他這個兒子幾分的。沒成想,惦記是惦記了,但是卻是惦記著他家的銀子。

沈春雲聽著,倒是也解了幾分氣,“這沒了貨物就這樣算了?”

“哼,這事兒慢慢算!還早著了!若是這回再忍下去,受累的還是康子兄弟倆。這事兒我來處理,免得臟了你們娘幾個的手!”楊平順已經鐵了心了,楊安康的話讓他下定了決心要將這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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