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救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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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微微地笑著,不同我說什麽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我已等待得很久了。——泰戈爾

......

當顧仁聽到穆木出車禍的那一霎,正在和符聲調侃的笑容頓時僵硬,手中端著的玻璃杯掉在地下,碎裂成片。

他幾乎是一瞬間從酒店房門竄了出去。

顧仁從沒有那麽一刻,像現在這樣如此後悔過。

都怪他,都怪他,都怪他,他早知溫家為了毀掉那份遺囑可以不擇手段,為什麽沒有考慮地更加周全?

他滿心地只考慮到遺囑在他手上,溫家的人絕對找不到,為什麽沒想到穆木失去這份遺囑後就會變得危險?

溫家的人只是要那份遺囑啊,要是穆木交出去還可以保住一條命,交不出去呢?那些可怕的人就會讓她這輩子都沒機會拿出來。

顧仁到達醫院的手術室門口時,他看見小公主滿身觸目驚心的血跡,而易禾煦跪在她身前,一動不動。

他僵在原地,滿心的恐慌讓腦子空白一片,他看向不遠處的江湛,顫著聲音詢問:“穆木呢?”

江湛走近幾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穆小姐現在在手術室,沒有生命危險。剎車失靈的時候,她處理的很好,後來是因為有一輛車子躲避不急直接撞上去了,她在駕駛座,所以受傷比較重,但已經安穩下來了。”

顧仁整個人癱軟下來,他靠著墻,背後的冷汗都浸濕了衣服,他狠狠抹了一把臉,才把視線放在情況不對勁的女孩身上,啞著聲詢問:“時寧怎麽樣?”

江湛突然沈默。

顧仁的心一跳,他再次轉頭看向呆坐在椅子上的女孩,終於發現了她的不對勁,眼神空洞無神,仿佛沒有知覺。

小公主......犯病了?他錯愕地怔楞在原地,腦子裏閃過無數的想法,忽然記起她的父母就是因為車禍身亡的,今天的這場車禍對於她來說就是一個巨大的刺激,她肯定接受不了。

而她身前的男人跪在地下許久後,才慢慢地站起身,背對著他們平靜地說道:“叫醫生過來。”

他的聲音平靜的可怕,沒有一絲情緒,卻莫名地讓人戰栗。

江湛立刻喚了醫生過來,易禾煦指著呆楞的溫時寧,開口說道:“給她打鎮定劑。”

醫生皺了眉頭,正想說鎮定劑不能隨便亂打,當看向他指的人時,話語一頓,他終於察覺到這個跟患者一起送過來的女孩有些情緒上的不同,“她以前有沒有像現在這樣的情況?”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易禾煦回答,一雙眼睛深的看不見底,聲音低沈沙啞,“這是她第三次犯病。”

醫生喚了護士過來,給溫時寧打鎮定劑,易禾煦一直抱著她,等她終於閉上眼,才親自把她抱入特殊看護病房。

女孩睡著的樣子安靜地不像話,易禾煦閉上眼,彎腰吻了吻她的額頭,才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

他站直身子,出到外面,關上門。

易禾煦看了眼腕表,已經晚上八點多了。

“江湛,”他冷冷地問道:“宴會廳的人都走了嗎?”

“基本上走的差不多了,”江湛回答:“不過溫家的人還在。”

易禾煦緩緩笑開,滿是陰冷,一雙眼睛裏狠厲暴虐的情緒在瘋狂的肆虐,“顧仁,把遺囑給我。”

“你要幹什麽?”顧仁皺眉。

“宣讀遺囑。”

......

“先生,”江湛掛掉剛剛接到的電話,語氣微沈:“符音說,在美容會所停車場的監控錄像已經被刪除了。”

易禾煦拿起旁邊的紙袋,裏面裝著剛剛護士拿給他的溫時寧的東西,他剛打開,便看見那條沾了血跡的領帶。

他仿佛又感覺到心臟在被狠狠的撕扯,疼痛不已。

“打電話叫陸豐奕回京都一趟,”他扯下原來那條,把那條帶血的領帶重新戴上,聲音冷漠低沈:“讓他幫忙親自調查這件事,並且把八年前溫靖安夫婦的車禍事件翻出來重新調查。”

“好的,先生。”江湛瞧見那條領帶,一時間被一種悲傷的情緒所籠蓋,他突然想起小公主對他笑著叫江哥的樣子,和現在的模樣一對比,沒有人不感到難受。

更何況是愛慘了的先生。

......

宴會廳旁邊的會客室裏是一片嘈雜的議論,溫家今天聽說一直不露面的大小姐要舉辦生日宴並宣讀溫家長子留下的遺囑,於是主家和旁戚的人都來了,誰知宴會也沒準時開始,主人也沒露面,就讓人把他們都留了下來。

溫振的心情頗好,翹著腿玩著手機,旁邊坐著的溫建英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溫建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

剛剛手下的電話來了,他二哥一得到易禾煦也會繼承股份的消息,果然坐不住,讓人動手了,可惜動手也沒動幹凈,兩個都沒死,真是可惜,不過被人抓到把柄,二哥勢必要下位,他倒也坐享其成。

“能不能走啦?”溫振砰地一聲把手機丟在桌子上,神色不耐。

話語剛落,會客室的大門被推開,誰也沒想到,跟在易禾煦身後的居然是警察,而他神色冷冽,帶血的領帶尤其引人註目,隱隱透出幾分極具壓迫性的嗜血氣息。

溫建英和溫建雄驀地沈下臉。

“易先生,”溫建英的眼裏透出陰霾,“你把警察叫來是什麽意思?”

易禾煦走至上位坐下,直接將手上的遺囑丟在桌上,會客室裏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靜的只能聽見沈重喘急的呼吸聲。

易禾煦把手搭在桌子上,慢慢的,一下又一下地敲著桌子,仿若催命的倒計時,極為可怖和摧毀人心的理智,許久,他盯著下座的所有人緩緩出聲:“我們先聊遺囑,聊完後自然會有被帶走的人,不急。”

氣氛變得更為冷凝。

“關律師。”他朝身後喚了句。

關志鴻上前一步,對著在座的人說道:“各位,溫靖安先生的代表律師沈宗正因涉嫌洩密已被帶走調查,而遺囑執行人穆木小姐因一起車禍正在醫院進行手術,根據有關規定,遺囑中的繼承人易禾煦先生和溫時寧小姐都有權可以自行宣讀遺囑。”

溫建英和溫建雄的臉色變得越來越緊繃。

易禾煦將遺囑從文件袋中抽出來,直接交給關志鴻宣讀,提到溫氏集團的股份繼承時,溫家的所有人才知道,溫家老爺子竟然把所有的股份都留給了他已故的第一個妻子的兒子,而第二個妻子生的兩個兒子竟沒有拿到一分。

“百分之五十二的股份將由易禾煦先生和我的女兒溫時寧對半繼承......”

這句話剛落,全場嘩然,溫建英冷冷笑出聲,臉色陰沈:“易先生,我大哥和你非親非故,憑什麽給你留股份,我看應該被帶走調查的人是你。”

“請溫先生聽完遺囑再說話也不遲。”易禾煦淡淡回答。

“其中易禾煦先生繼承股份必須要遵守以下條件:自我的女兒十八歲成年之日起,易禾煦先生便與我的女兒成為未婚夫妻,一旦有一方解除未婚夫妻關系,易禾煦先生就再無股份的繼承權利,必須全部歸還給我的女兒......”

溫靖安贈與給易禾煦的股份完全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兒,沒有背景,沒有實力的溫時寧一旦拿到全部的股份就會變為香餑餑,人人爭搶,而他將一半股份給了易禾煦,所有人的目標都變了,甚至於未婚夫妻這層□□讓易禾煦不得不去保護溫時寧,而關系的解除,有利的一方仍然是溫時寧。

易禾煦能拿到股份,前提是溫時寧願意和他在一起,不願意了,股份收回。

荒唐和不可置信的感覺一下子湧了出來,溫建雄差點咬牙笑出聲,如果是這樣,他偷偷謀劃這一切有什麽用?他怎麽可能從溫時寧的手上拿到股份?溫時寧是個軟柿子好捏,易禾煦可不是!

易禾煦抽出另外兩份文件放在桌上,緩緩說道:“溫靖安先生之前委托我在溫時寧成年之前成為她的監護人,而溫時寧因父母過世患有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這次的車禍導致她的病情覆發,非常嚴重。”

“按照法律規定,監護人對無民事行為能力和限制民事行為能力的未成年人和成年精神病人都有合法權益實施管理和保護,在溫時寧的意識恢覆正常以前,我都有監護權。”

“意思就是說,”他冷冷註視著在場所有人,聲音陰沈至極:“溫時寧繼承的股份仍然可以由我管理,而我的股份加上她的股份有權要求溫氏召開董事會。”

溫建英猛地站起來拍桌子,大吼:“不可能!”

易禾煦手上拿著一半以上的股份,一旦他召開董事會,他是有權罷免溫建英的董事長職務,重新選舉新的董事長的!

“易先生,”溫建雄狠狠盯著他,“你一個外人想要入駐溫氏是不是太荒唐了?”

“兩位好像忘記我是溫時寧的未婚夫,”易禾煦森冷一笑:“我有權利和義務替她管理她父親留下的心血。”

溫時寧那時候還小,她是不會察覺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是溫氏的掌權人,溫靖安極其寵愛她,連一點的陰暗都不願意她知道,更不會主動告訴她這件事。

突然一陣笑聲傳來,打破詭異和緊繃的氣氛,越來越大聲,越來越高亢,溫振抹了抹眼角笑出的眼淚,“如果溫時寧要和你解除未婚夫妻關系呢?”

易禾煦盯著他,眼裏逐漸露出暴戾肆虐的情緒,他勾起唇角,陰冷笑道:“你想說什麽?”

“我的好妹妹可不太喜歡你,”溫振冷笑出聲,眼裏都是邪妄:“她一聽說你的事情啊,哇,就哭了,知道嗎?”

他整個人像瘋子一般笑的不能自已,仿佛溫時寧哭泣是件好玩的事情。

易禾煦掩下眉眼的情緒,轉頭朝站在一旁的幾位警察說道:“麻煩各位出去一下。”

幾位被陸豐奕叫來的警察對視了幾眼,便點頭出門,奇怪的是,易禾煦還送他們到門口。

大門在他們面前關上而且上了鎖,一個高瘦的小夥子摸摸鼻尖:“他還挺禮貌的啊,為什麽陸隊叫我們看著他?”

“聽說他上次搶過警察的配槍,”另一個夥伴小聲回答:“你想想,敢拿槍的男人能簡單嗎?”

“這麽牛......”高瘦的小夥子一邊驚訝,一邊反射性地摸了摸褲腰的槍袋,話語突然頓住。

他猛地大吼:“我操!”

他媽的那男人什麽時候偷的槍啊??????!!!!!!

幾個警察大驚失色,使勁踹門大吼:“開門啊!開門!”

而會客室裏的人突然像被定住一樣一動不能動,冷汗從腦門滴下,滿眼的都是易禾煦手上的那把□□。

他動作熟練的拉開保險上子彈,手一擡,槍口指向溫振,聲音陰冷地仿若有刺骨的寒冰穿過:“我沒太多時間跟你們糾纏,今天的車禍是誰動的手,我給你們坦白的機會。”

嘴角的笑容僵在臉上,溫振錯愕地看向槍口,沒想到這個男人如此瘋狂!

“你是不是瘋了?”溫建英大吼:“這裏是皇城腳下,殺人犯法!”

易禾煦諷刺地笑出來,眼睛微微瞇起,像看一個笑話:“你們還知道殺人犯法四個字?”

一句反問,讓溫建雄和溫建英頓時僵在當場。

“你們以為我在開玩笑嗎?”他徹底沈下眼,滿是乖戾:“三秒鐘不說,我就開槍。”

溫建英緊緊抿著唇,額頭上滲出冷汗。

“三,”易禾煦開始倒數,“二......”

溫振的臉逐漸慘白,他扯了扯自家父親的衣袖,慌張地開口:“爸......”

易禾煦動了動手指,嘴角劃開暴虐的笑容:“結束。”

“砰——”

門外的警察一僵,高瘦的小夥子顫著聲音問:“他真開槍了?”

“楞著幹什麽?”另一個人大吼:“闖進去!”

話語剛落,門被打開,易禾煦把槍遞出去,淡聲說道:“警察同志,溫建英先生親口承認他與我未婚妻今晚的車禍有關,是不是可以帶回去進行拘留調查?”

高瘦小夥惶恐地接過槍,又跑進會議室一看,沒有人受傷,唯有溫振面前的水杯破裂成碎片,而他本人癱軟在椅子上暈了過去。

“易先生,你私自動用警察配槍,你也要跟我們回去進行調查。”另一個人暴躁地怒吼出聲。

易禾煦理了理袖口,平靜地回答:“當然。”

關志鴻的腦袋都快炸了,額角的青筋狂跳,但還是先理智地掏出另一份文件和錄音交給在場的警察:“還有溫建雄也因為想爭奪股權,對沈宗正涉嫌威脅教唆,這裏面是他本人的自述,也請警察同志一並帶走他進行調查。”

“另外,”關志鴻補充:“你們陸隊明天就會到達京都,到時八年前溫靖安夫婦的車禍事件也會重新調查,希望你們在拘留時間內,能夠從他們口中問到有用的信息,如果不出所料,兇手會是他們其中一個。”

在場的警察有苦說不出,他們這是想辦法都把嫌疑人給拘留下來了,不給他們逃跑的機會,要是他們沒在拘留時間內破案,事情就大條了。

......

穆木是在第二天早上九點左右醒來的,第一個看見的人是顧仁,她剛想坐起身,胸膛就一片疼痛,顧仁連忙放下打的水沖過去,“你別亂動啊!”

“時寧呢?”穆木咳了幾聲,著急地問道。

顧仁張嘴閉嘴了幾次,都不知道怎麽開口,穆木的心一慌:“她傷的很嚴重嗎?”

“她沒事,”顧仁嘆氣:“都是皮肉傷,沒什麽大礙。”

穆木瞪他:“那你不說話是幾個意思?”

“她在你隔壁,要去看看麽?”

穆木坐了輪椅,被顧仁推到隔壁,剛打開門,就看見那個女孩安安靜靜地抱膝坐在床上,一動不動,眼神黯淡,沒有光澤,有人進來,她都沒有眨一下眼珠子。

“時寧,”她啞了聲,眼眶發熱,緩緩推著輪椅靠近,“時寧,是我,穆木,你看看我。”

女孩毫無所覺,沒有一丁點的反應。

穆木咬了咬下唇,聲音哽咽:“怎麽會這樣?”

“心理醫生來看過,說她這次覆發的情況有點嚴重,她已經是第三次目睹有人流血了,車禍對她的刺激最大,你也知道時寧用了三年的時間才從她父母的車禍裏走出來,這次看見你流血受傷,醫生說在事故現場,她就以為你死了,所以把自己封閉在自我世界裏。”

“易禾煦呢?”穆木有些無措:“上次時寧犯病,她分明認得他的,你叫他過來!”

顧仁沈默了會兒,才回答:“他試過了,時寧不認得他。”

穆木的動作僵住,她忽然記起溫時寧在車上知道易禾煦的事情後,就開始逐漸崩潰,她連最後一個信任的人都沒有了。

她只有一個人在那個可怕的世界裏掙紮。

穆木的眼淚簌簌地往下掉,心疼地難以呼吸。

小公主終究還是逃回了象牙塔,被封閉著出不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結局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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