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油畫裏的三個少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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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在6月7日這天如約而至。

溫時寧到達校門口的時候,就發現來了很多家長,校門口站著熟悉的老師和低年級的學弟學妹,有人經過就會叫口號,加油打氣。

她現在才感覺到了真實感。

“再檢查一下有沒有帶齊東西。”身旁的男人敲了敲方向盤,聲音低沈。

溫時寧不由得抿嘴笑了笑,想起自己起床時,這個男人已經起早等在樓下,盯著她收拾東西,囑咐這個,囑咐那個,想想都覺得和他平時不一樣。

她聽話地又把書包翻了一遍:“放心,沒漏的。”

氣氛安靜下來。

易禾煦想了想,手指動了又動,還是忍不住伸手摸上了她的後腦勺,低聲安慰:“別緊張。”

溫時寧噗嗤一笑,點點頭,怎麽覺得他比她還緊張?

打了招呼正推開車門,身後的男人驀地出聲:“阿寧。”

她不禁一楞,回頭看他。

漂亮的淺棕色眼珠子在陽光下仿佛有光華在流轉,最後他只是含笑地看著她,輕聲說道:“等你考完,我接你回家。”

易禾煦在她走之後,都沒有說出加油兩個字,對於這個一直都很努力的孩子來說,她已經不太需要別人的鼓氣。

溫時寧一直都很聰明,努力,又樂觀,值得別人為她驕傲。

......

當考完最後一門英語,鈴聲一響,為期兩天的高考結束。

她順著人潮往外走,站在那片夾竹桃林子時,突然覺得有些恍惚,好似這最後一個多月做了一場夢。她的人生在這段時光送走了一個人,卻迎來了另一個人。

六月,這是夾竹桃開的正盛的一個月,但也即將雕落。

她轉身,驀地看到那個清雋的男孩折下一節夾竹桃,放在一棵樹下。

溫時寧走過去,擡頭看著粉紅的花簇,輕輕問道:“你以後去哪?”

周添插著兜,笑著回答:“如果不出意外,我的分數應該可以報考警察大學。”

她一怔,沒想到他會這麽選擇。

“你呢?”他問。

“不知道,”溫時寧第一次有些迷茫,她嘆氣:“我還沒想好。”

“杏子說你很聰明,”周添提到陳筱杏時,語氣已經變得平靜:“你總歸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

“你說得對。”她抿唇笑笑。

和周添打完招呼,溫時寧收拾完就走到了校門口,很多學生都在和老師握手告別,班主任孫青看到她時,便在招手示意。

“孫老師。”她笑著走近。

孫青伸出手和她握上,語氣驕傲又欣慰:“恭喜時寧順利畢業,希望你以後前程似錦,喜樂安平。”

溫時寧的鼻頭一酸:“謝謝孫老師。”

她終於意識到,這一天是結束,亦是開始。

她順著人潮往外走,一眼便看見倚在車旁的男人,他穿著考究的白襯衫,筆直的西褲,左手插在兜裏,右手拿著一束花。

無論別人怎麽打量,他就沈靜地站在原地,看著一個又一個出來的學生,直到對上溫時寧的眼睛,他冷凝的眉眼漸漸柔和,翹著嘴角微微一笑。

溫時寧在聽到自己重如擂鼓的心跳聲中,意識到,她喜歡他。

她驀地停在人群裏,伸手擋住自己的臉,自己的表情。

僅僅一個多月,她居然喜歡上了他,多不可思議又理所當然。

這個男人出現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節點:她失去摯友,心裏犯病,還面臨著高考的人生轉折。

溫時寧知道,如果不是他在身邊,恐怕她早已崩潰。

自從父母去世,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到什麽叫家人,什麽叫關心,別人大概不會懂,當他每天放學守在門口等著她時,她有多高興;當他出現在家長會現場時,她有多激動;當他拿著花此刻站在她面前時,她...有多害怕。

當她不知道該不該喜歡上這個人時,她已經喜歡上了,所以現在如履薄冰。

溫時寧太敏感,太聰明,她的心裏隱隱約約知道,這個男人神秘又危險,出現在她身邊一定是有目的。縱使不想承認,她對於他來說,還太年輕,他已經在他的王國裏睨視群臣,腳踩螻蟻,而她還在蹣跚學步,戰戰兢兢。

一不小心,她會粉身碎骨。

溫時寧能怎麽辦呢?小心翼翼的,不要被他發現她的心思。

她終於來到他的面前,仰頭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

他微微彎下腰,將手裏的花束遞到她手裏,嗓音低沈又溫柔:“恭喜小公主,順利畢業。”

溫時寧接過,手裏的花束有九支香檳玫瑰,周圍點綴著滿天星和其他品種的無名小花,格外漂亮。

她捏了捏手心,擡起頭,故作鎮定地笑著道謝:“謝謝。”

易禾煦挑眉,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歪了歪頭,悠然說道:“今晚這頓是慰勞宴,想吃什麽?”

“你怎麽老帶我出去吃飯?你不知道這樣對我的成長不利嗎?”

“那你煮?”

“憑什麽是我,你得寸進尺。”

“如果非要我動手,希望你咽的下。”

“謝謝,你還是帶我吃飯吧。”

......

高考前的那段時間,易禾煦可以說很少外出過,她也不知道他的工作到底是什麽。起初以為他是青年畫家,卻發現在網絡上沒有關於Levi的消息,後來無意間聽見他講電話,提到合同的字眼,又覺得這個男人說不定是資本家。

誰知道呢,反正高考完的後幾天,見溫時寧安分得很,易禾煦終於開口說自己要出門幾天。

“乖乖呆在家,不要亂跑,惹事的話你知道後果。”

一句威脅警告,溫時寧喏喏地安分點頭,等人一走,她馬上換衣服出門。

溫時寧按著穆木給的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事務所的所在地,門前的那個白色郵筒很顯眼,上面寫著遺願事務所。

她突然有些緊張和好奇,伸手敲了敲木門。

“誰呀?”一聲年輕又有活力的吼叫,隨即而來的是拖鞋踏在地面上的劈啪聲。

吱呀——

門開,顧仁伸出頭去,錯愕地出聲喚道:“小公主?”

裏面的人聽見稱呼,立馬竄了出來,穆木瞇眼笑的開心,攬著溫時寧的肩膀帶人進屋,溫聲問道:“考試結束了對吧?辛苦辛苦。”

而溫時寧進屋後,看著那面滿是信封的墻壁,驚奇不已。

三個人在還未整理的信堆裏直接席地而坐,穆木從身後的紙堆裏抽出一份合同,解釋道:“畢竟這份工作會牽扯到客戶隱私,所以要簽保密協議,上面也說明了兼職的工資和時間,其實你願意的話,就算暑假結束,你上了大學,也可以像阿仁一樣,在課餘時間過來幫忙。”

溫時寧看著上面的工資,手抖了抖,比她想象中多太多了,原本就打算在上大學前打工,這份工作真的很合心意,主要是她非常感興趣。

她沒有猶豫,直接簽名。

穆木笑瞇瞇地拿著合同,拍著溫時寧的肩膀:“真好,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

顧仁扶額嘆息,這個女人也忒大膽了,也不怕在小公主面前露餡。

溫時寧好奇地問道:“那你們現在在做什麽?”

顧仁指著地上的信件,回道:“在分揀委托信,先把能完成的和不能完成的分出來,然後按客戶要求完成委托的時間排序。”

也對,客戶生前就會把委托信寫好,這些人有的會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死,有的不知道就會直接投遞,上面寫明一旦去世就要完成委托。

為了熟悉業務,趁著易禾煦不在家,溫時寧整天跟著穆木和顧仁在外面跑,比如幫意外喪生的工人上門討債,把錢給他的妻子兒女養老;比如幫去世的老爺爺找到初戀情人,給一封情書;比如幫患有癌癥死去的有錢大佬,找到曾經幫過他的恩人,給他一筆巨大的財產。

哦,穆木和溫時寧還差點被那個有錢大佬的小老婆給抓起來揍一頓,畢竟那麽大一筆錢,怎麽能給一個陌生人?

總之,溫時寧這幾天,都過的非常有趣,有趣到樂不思蜀,易禾煦回到家沒看到人,立馬打了電話確認。

“在哪?”輕緩又冷淡的語氣,嚇人得很。

溫時寧朝著穆木打了個手勢,走到一旁講電話,六月已經開始熱起來,她抹了抹額頭的汗,深吸口氣,面不改色地撒謊:“我在外面,同學聚會。”

電話裏的人,沈默了幾秒鐘,語氣越來越慢:“地址。”

不知怎的,溫時寧就是有些怕他,她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在金街這邊。”

“呵。”

一聲短促卻滿是冷意的冷笑。

她渾身的汗毛瞬間豎起。

“溫時寧,”電話裏的男人聲音像淬了寒冰:“誰給你的膽子,居然又撒謊?”

溫時寧:!!!!!

她抖著聲音反駁:“我哪有?”

下一秒,我們易禾煦先生的助理江湛出現在了眼前。

完蛋了,溫時寧想,是真的徹底完蛋那種。

“給我回來。”他冷冷說完,電話掛斷。

江湛依舊微笑地站在一旁,溫時寧氣得臉都紅了,指著他咬牙道:“你跟蹤我?”

“溫小姐誤會了,”江助理笑的和藹可親:“無意間撞見你在這裏,才給先生打了電話。”

就算是跟蹤,他也不能說實話。

“那不是出賣我嗎?”她抓狂。

“先生也是擔心你的安全,之前你受傷,他發了一頓很大的脾氣。”

溫時寧不知道而已,自從那次受傷過後,在暗處,她的身邊跟了很多人,之前她逃跑受傷,易禾煦私下裏差點沒掀翻了天。只是江湛也不是把溫時寧所有的行蹤都跟他匯報,先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貴,不是什麽特別的事,他都不會拿這個去打擾。這次剛巧先生回來問起溫時寧在哪,他才會出現在她身邊。

溫時寧說不出話,因為是事實,上次受傷的事情他雖然沒有為難她,卻在之後把她的上學方式都給改了

穆木見不對勁,走近警惕地看著江湛,問道:“怎麽了?”

溫時寧抱歉地看向她:“穆木姐,我得回家一趟,實在對不起。”

“沒事,”穆木瞧見江湛就知道他是易禾煦的人,心裏有了底:“你先回去吧,反正完成得差不多了。”

溫時寧點頭,跟著江湛上了車。

穆木看著離去的車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在琢磨著我們的小公主啥時候意識到喜歡易小爺,

後來想想,她那麽聰明又敏感,也許就是在這種突然的溫情動作行為裏,醒悟過來。

(笑)不過沒啥用呀,易小爺心思太深,小公主還不敢告訴他。

大家猜猜吧,到底是誰先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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