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姬抱著敖望，輕輕拍著他的腦袋，寵溺得就像是個母親一般。一扭頭，看見無言撇著嘴在笑，水姬問道：“我們要走了，你怎麽打算？”

無言脫口而出：“回西海啊！”

水姬笑了起來，是啊，回到西海，找到那個傻乎乎黑黢黢的黑皮，他們二人兜兜轉轉，倒成了一對夫妻了呢。

那好了，無言已有打算，自己的時間可寶貴得很呢，水姬坐在了敖望身上，笑著朝無言揮了揮手，敖望一縱身，直奔東方而去。

無言看著敖望和水姬的身影消失在遠方的雲嵐之中，想起這一路的艱辛歷程，鼻子一酸，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此刻沒有了水姬的嘲笑，她可以盡情哭個痛快了，可是似乎有一口氣透不過來，她哭不出聲，只剩下淚水，順著臉龐，滴在地上。

抹去了眼淚，回頭望了一眼雄偉的南天門，威嚴的天兵天將，無言心裏冷笑了一聲，駕著雲霧，直奔西海而去。

兜兜轉轉了一大圈，無言終於又回到了西海。

這裏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小城，大海，戈壁，荒山，小木屋，依舊如同自己離開時那樣，但是一切又都不同了。

小城更加破敗了，偶爾有幾個人出入，也都是滿色憔悴，神情委頓。一場場戰亂破壞，山鬼們的襲擾，這座城市終究是走向死亡了。

小木屋還在，只是風雨侵蝕之下，四處漏風，搖搖欲墜，再不覆當年李忠嗣和自己成親時的模樣了。杏花樹反而重新抽枝發芽，看起來倒有了幾分生機。

破敗的屋子，綠意盎然的杏樹，這麽一對比，倒是別有一番意味。

無言看了看遙遠的東方，笑了一下，心裏在想：李忠嗣現在幹什麽呢，三娘可好？那個小寶寶怎麽樣了？想必在海島上夫唱婦隨闔家幸福吧，想到這裏，雖然有些心痛，但更多的是暖暖的情意。

突然，荒山中傳來了幾聲嘶叫，隨即被戈壁的風聲淹沒。

無言覺得這聲音很耳熟，立刻飛了過去。到了荒山深處，看到山谷中的情形，不覺倒抽了一口冷氣。

原來山谷中擠得滿滿的都是山鬼，各個皆是瘦骨嶙峋，如同幹屍一般，恐怖淒慘。想來是被真武宮廢了道行，成了野鬼，縮在在荒山之中，掙紮求生吧。

一看到無言，山鬼們立刻哭嚎著朝她伸著手求救，一只山鬼嗬嗬叫著來到她的腳下，竟然喊著無言的名字。

無言瞇著眼，瞧了好久，才發現這竟然是山鬼王！天哪，他怎麽變成這個模樣了。雖然原來也是半人半鬼，但此刻幹枯地就像一張褐色的皮，包裹在骷髏之上，渾身散發著惡臭。

山鬼王啞著嗓子說出了原委。原來，這些山鬼都是真武宮門下，因為天帝責罰，真武宮果斷地清理門戶，吸走了這些山鬼的道行，一股腦拋在了荒山之中，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嗯，這下真武宮就和罪惡的山鬼們劃清了界限，真的偉大莊嚴了。

這些被逐出真武宮的山鬼們本來也能回歸冥界，但由於他們都中了旋波的屍丹之毒，人不人鬼不鬼的，如果沒有解藥，只能在這裏求生不得，求死不成。

山鬼們也想自我了斷，可是此刻他們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

眼看著這些山鬼的慘相，無言想起了天界的情形，不由地冷笑了一聲，這就是天神的德行，看看這裏，再想想天庭裏眾神的法相莊嚴，真是覺得無比的諷刺。

在山鬼王以為無言在嘲笑自己，羞愧地說道：“是我對不住你們，姑娘請離開這個骯臟的地方吧。”說著，躲到了離無言遠遠的一個角落裏。

無言並不答話，她掏出了在鬼市之中西園公子所贈的那枚丹藥，這個丹藥恰好可以解屍丹之毒，如今正好派上用場。

無言手中托著丹藥，掌心湧出一捧水，融化了丹藥。她朝著山鬼們一灑，解藥便如天降甘露一般溢滿了整個山谷。山鬼們在這股甘露之中，恢覆了原形。

山鬼王此時才知道，無言是來救自己的，想想此前雙方的激戰，自己的所作所為，不由地羞慚悔恨，老淚縱橫，連聲道謝。

無言看著這些山鬼，說道：“我去過了北海爾湖，見到了骨利幹王，也知道了那裏曾經發生過的事。”

眾山鬼一聽，立刻豎起了耳朵。他們大都是骨利幹國的臣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來自家鄉的消息了，無言這番話，簡直戳到了他們的心窩裏。是啊，還有什麽能比親人的消息，更能讓人牽掛的。

“旋波和瑤姬都因為北海爾湖邊的慘案遭受了懲罰，定海神針已經回到湖中，那裏，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景象。”眾山鬼聽無言這麽一說，激動不已，紛紛彼此擊掌相慶。

“你們的國王，還有骨利幹人，乃至湖邊的仙鶴一族，都隨著鬼差投生了，他們都很好，不用擔心。”

這話一出，眾山鬼們哭聲一片，山鬼王帶著大夥跪在了無言面前，這個消息，真的比解藥，更讓他們心悅誠服。

“你們可以安心地去了。”無言看著這些山鬼，心中也是無限酸楚。很快，鬼差便至，帶著諸山鬼奔赴冥界。

目送著山鬼們的離去，山谷中恢覆了寧靜。

此刻已是黃昏時分，天地間除了隱隱風聲，再無其他聲響。這種安靜，無言曾經感受過五百年，雖然只是離開了不久，但對於她來說，竟然像劫後重生一般久遠。

是時候回到西海了，不知道海裏的一切是否依舊，其實我也沒有離開太久呢，現在回家，也不算太晚吧，也還是有人會等我的吧。

無言摸出懷中的那枚銅簪花，戴在了頭上。這簪花，還是黑皮第一次到集市中給自己買的呢。

她最後一次眺望了一下遙遠的東方，笑了笑，心裏默默說道：萬裏江河，各自珍重。隨即，帶著心中滿滿的甜蜜和期待，無言躍入了西海，朝著海底深處的廢墟游去。

她知道，在那個最隱秘的地方，一定有一條傻傻的醜醜的湟魚在等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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