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上古時期，海上五仙山，漂浮在東海之上，山上有諸仙人，獨居海外，與世無爭，逍遙自在。

這每座仙山本是漂浮無依，居無定所，也讓山中仙人們很是苦惱。天帝遂命令海神禹強解決此事，禹強便安排十五只靈龜背負五座仙山。因此全靠山底的三只巨型靈龜，五仙山才能安定在東海之上。

某一日，岱嶼、員嶠、方壺三山的仙人們突感天地震蕩，仙山搖晃不已。難道是靈龜生事？眾仙便飛入海中查看，這一看，真是怒火沖天。

不知何時，海中來了不少昆侖山的門徒，竟然縛住了靈龜，硬生生將其拖走。靈龜的掙紮晃動了海水，這才導致仙山搖蕩。

眾仙前去阻攔，那些昆侖山的弟子們一向自詡出身名門，背景顯赫，哪裏把這些海外散仙放在眼裏，二話不說，就大打出手。

昆侖山弟子們個個都是勤學苦練，就為了能練出一身本事，除了山門好欺負別人。而三仙山的這些野生仙人們，胸無大志，閑散度日，終日不努力，當然不是昆侖山門人們的敵手，大敗虧輸，死傷遍地，縱然僥幸保住性命的，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昆侖弟子擄走了靈龜。

靈龜一失，東海波濤洶湧，岱嶼、員嶠、方壺三山隨即隨波逐流。東海天翻地覆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天帝。

天帝震怒，沒想到昆侖山居然為了一己之私，如此不顧別人的死活，更讓他憤怒的是，明明是自己安排靈龜背山，昆侖山卻公然來搶，這不是在活生生地打自己的臉嗎？天帝顏面何存？

天帝的震怒還是有部分作用的。昆侖山看在天帝的面子上，勉強收手，蓬萊、瀛洲二山算是保住了；但這作用只是部分的，因為岱嶼、員嶠、方壺三山的靈龜已然到了昆侖山之手，吃下去的勝利果實，那是不會再吐出來了。

三仙山就這樣帶著眾仙的魂魄，跌入了歸墟之中。

玄鳥便是如此隨著岱嶼山葬身歸墟的，在跌入深淵之前，她拼盡全力，將兩位妹妹送出了大海，而自己卻帶著痛苦，被金蠃魚吞噬。

所以畫眉和黃鶯在無盡的歲月裏，四處奔走，想要救姐姐。但是連天帝都不再繼續追究了，誰會搭理這兩只野生小鳥的求告呢？誰會為了一群游手好閑的無名散仙們，去得罪昆侖山呢？

三仙山已然消失在東海，也在人們的記憶中慢慢湮滅，過去了就過去了吧，雖然這有損於仙家的名聲，但時間是掩蓋罪行的最好墳墓，只要時間長了，也就沒人會在意了。

這個世界，即便悲傷和憤怒，也是有等級的。強者的悲傷和憤怒，能夠浮屍千裏，血流成河，弱者，只能在角落裏默默地舔舐傷口，用時間來療傷。

但畫眉和黃鶯即便是在最灰暗的時間裏，即便被河神所擒，依舊沒有放棄希望。雖然沒有人看到天地間這兩只小鳥的努力，但命運還是眷顧了這兩個頑強的小不點。

當兩只小鳥在昆崳山遇到了無言一行人，他們的堅持終於等來了轉機。畫眉第一眼看見無言等人，看到無言懷裏的那枚碧血蔻，就知道，這一行人，一定能幫到自己。

“你們救了我姐姐，現在我們也要履行諾言，告訴你們恨海水牢在哪裏了。”畫眉說道。水姬和水兒此刻最為激動，是啊，終於可以去救自己的至親之人了。

“你們看頭頂的那片大海，”畫眉仰起頭，海上一片寧靜，“在那裏，一直向東，五十裏，便會有一個海上洗罪泉，這泉水每天的正午時分噴發，此刻從泉水中，即可進入恨海水牢。”

“不是說在渤海向東五十裏，也能到達嗎？”無言問道。

“那是凡人以訛傳訛，頭頂的那片大海，雖然也是渤海，但卻是另一個世界，就如同你和鏡子裏的自己一樣，雖然看著一樣，其實並不相同。所以必須要從歸墟中，才能穿行到那片海。當然了，只要你們進了恨海，就可以自由出入了。”畫眉說道，“跟我們走吧，我帶你們離開歸墟。”

畫眉輕輕躍起，飛入高空，黃鶯和玄鳥隨即跟上。

無言和水姬等人等著李忠嗣開船，卻遲遲不見動靜，還是阿貍跳了過去，猛地一拍李忠嗣的肩膀，大喊一聲：“開船了！”李忠嗣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回頭看了一眼無言，又看了看身邊的三娘，駕著船，朝著畫眉追了過去。

船隊隨著畫眉鳥的飛翔，越升越高，頭頂的大海似乎觸手可及，連一陣陣的波濤聲也似乎就在耳邊回響，可無論船怎麽飛，卻總也到不了頭頂的海中。

及至不可想象的高度，腳底下，歸墟的玄海已經湮滅在無盡的幽暗中，歸墟此刻，仿佛是一個無底的深淵，站在船上，往下看，心都會在顫抖，仿佛一不小心，便會墜入那深不見底的虛空之中。

領頭的畫眉鳥猛地一扇翅膀，整個身體翻轉了過來，李忠嗣的船隊隨即也在空中緩緩旋轉，整個天空都在他們眼前倒轉過來，頭頂浩瀚的大海一步一步調轉了方向，當一切靜止，頭頂是一片幽藍的天空，腳下，卻成了無盡的大海。

船隊穩穩地落在了大海中，無言和李忠嗣等人的心，也如這船一樣，安定下來。東方旭日初升，紅霞漫天，連帶著天際線的海水也被染成了緋紅一片，微風吹來，心曠神怡。

此刻無論如何也不能想到，頭頂湛藍和殷紅交織的天空深處，便是幽暗寂寥的歸墟，更有那陰陽蠃魚在玄海中，靜靜等待著眾人以記憶和痛苦來供養。如此想來，這世界真是奇妙。

畫眉停在空中，拍打著翅膀，說道：“向東五十裏，那裏便是海中洗罪泉的所在地了，現在是清晨時分，你們到了那裏，靜待正午，太陽當空之際，便是泉水噴發之時。切記，凡人不可入泉，否則必然會形神俱滅！向西處，便有無數的海外島嶼，那邊是你們想要尋找的海上樂土了。我們去了！”

畫眉說罷，便帶著虛弱的玄鳥和黃鶯振翅欲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