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正疑惑之間，畫眉鳥說話了：“就是要用純陽之人的陽氣，來打通這道冰路。”

李忠嗣鼓起了風帆，指揮舵手，全速沖刺。船首頂著前方透明的冰，吱吱呀呀地發出摩擦的巨響，李忠嗣帶著十二個男子，雙手按在冰上，原本溫熱的手掌漸漸變得冰冷，繼而是一陣陣的劇痛，最後幾乎麻木無知覺。

就在十三個人幾乎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船身猛地一晃，前方的冰竟然被穿透了，船只在冰裏一點點往前鉆，終於沖開了一條路。

隨著船身全部進入冰塊，李忠嗣覺得自己的船駛入了一個暴風雪的世界。天空一片灰白，愁雲慘霧，寒風呼嘯，大雪紛飛，空氣中有種死一般的寒冷，和奇異的嘯聲。

李忠嗣的旗艦帶著整個艦隊在寒風中，頂風向前。巨大的雪花落在身上，旋即消失無蹤，吸一口氣，似乎整個身體都快要凍僵了。

船隊之上的歸墟之火也如同風中的蠟燭，微弱的光，搖搖地閃著，似乎隨時會熄滅。

畫眉和黃鶯兩姐妹，在李忠嗣等人的頭頂，艱難地振翅飛翔。風太大了，每扇動一次翅膀，都會被風吹得幾欲折斷。

兩只小鳥互相鼓勵著，奮力向前，因為他們知道，只有跟著李忠嗣，才能穿過這片最艱難的邊界壁壘，前往無邊無際的歸墟，達到目的。

無言和水姬等人跟在李忠嗣身後，大雪和狂風吹得他們幾乎睜不開眼。三娘剛剛生完孩子，此刻凍得全身僵硬，將那小小嬰兒捂在懷裏，蒙住頭，但仍然擋不住灌進衣內的寒風。

無言和水姬見狀，趕緊湊上來，圍在三娘身邊。此刻任何法術都失靈了，他們唯有摟住三娘，展開自己的衣服，做成了一個小小的帳篷，用這個帳篷和自己的身體，圍出一個小小的避風港，保護著三娘和嬰兒。

帳篷雖小，卻也很有用，三娘覺得風小了許多，寒氣也被擋在了外面，小嬰兒原本烏紫的臉，漸漸恢覆了紅潤。

她感激地看著無言和水姬。尤其是無言，無論如何，此刻他們面對同一個男人，心中不可能沒有嫉妒和失落，但此刻同樣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無言，卻帶給了她最多的溫暖。

對於一個母親來說，任何對孩子的傷害，都是不可容忍的，而任何給予孩子的關愛，都能讓她感激涕零。

也不知狂風暴雨和嚴寒到底肆虐了多久，船隊到底在冰中穿行了多遠，李忠嗣和十二勇士，用自己的體溫，繼續帶著船隊前行。身體凍僵了，心還有溫度，這個溫度，對於歸墟來說，簡直就如同太陽一般溫暖。

前方灰白色的冰雪雲霧漸漸變得稀薄，隱隱透露著黑色。畫眉興奮地大喊道：“快了，就快穿過去了！”

李忠嗣等人一聽，精神大振，心跳動地更加快，更加有力，似乎自己都能聽到那蓬勃的聲音。

直到李忠嗣等也看到前方的雲霧消失了，只剩一個黑漆漆的洞，他們知道，勝利就在前方。

旗艦猛地一晃，帶著無數的冰屑，領著整個艦隊，沖了出來，風聲消失了，冰雪不見了，眼前是一個空曠的幽深世界。

頭頂是烏雲密布的天空，濃厚的雲層層堆疊，看不清天空的樣子，更有那些如同輕紗一般的霧嵐，在天空游動，留下優美的弧線。

腳下，是無盡的青色雲霞，組成了一片碧色的大海，大海被一道鴻溝一分為二，兩方的雲氣如同瀑布一般，匯向中央，墜入無盡的深淵。

世界的中央，是一座懸浮的幽靈之船，這正是河神的那艘。

這艘船就像一座空中之城，飄在虛空中。船上樓閣林立，風帆如雲，花木繁盛，燈火通明，更有無數的魂魄，在船上往來穿梭。

空曠遼遠、寂寞淒清的歸墟之中，因為有了這座空中之城，意外顯得有了一絲生機，船上的燈火，甚至成了無邊無際的幽暗之中的一盞明燈。

河神就在船頭，驚訝地看著李忠嗣的船隊。歸墟中的這座迷城，乃是上古傳說中的秘密之地，怎麽今日有十三個凡人駕船而來？

待船隊再靠近些，河神頓時怒氣沖沖：又是那兩個鮫人！他們毀了我的膠萊河，奪了我的昆崳山，如今在歸墟這樣的秘密之境，他們居然還敢來搗亂，真的是仗著背後有人，就無法無天了嗎？

河神在這個時候終於想起了還有法規，還有綱紀，真是難得，雖然晚了些，不過總比目無法紀要好一些。

兩只小鳥首先靠近了河神的空中之城，嘰嘰喳喳地叫著，飛速扇著翅膀。

河神一眼看出了那個黃鶯兒便是自己在昆崳山捉來的女子，冷笑道：“你這個小丫頭，放你一條生路，你還不知死活，又闖到這裏來，我看你就留在這裏，哪也別去了吧！”

黃鶯兒怒道：“你這個老賊，你以為你倚靠著真武宮，在這裏熬煉神人仙鬼的亡魂，就沒人知道，沒人能制得住你嗎！”

原來，歸墟是萬古水流的歸宿，也是諸多被遺忘的魂魄的匯聚地，真武宮費盡苦心地打造了這麽一座空中迷城，就是要利用這麽豐饒的資源，煉制亡魂。

這麽機密的任務，當然要交給熟悉可靠的神仙，膠萊河神伺候得旋波很是滿意，在他的極力爭取下，旋波便將這裏交給了他。

所以，不管膠萊河，還是昆崳山，都不過是河神老頭用來取悅真武宮的工具，利用完了，隨時可棄，就好像你吃完了甘蔗，總不會對著甘蔗渣留戀不已吧。

對於真武宮，對於膠萊河神來說，最有價值的地方，是這座空中迷城。

老頭子精明著呢，他甚至還可以在這裏，謀點私利，畢竟煉魂的過程，只有自己參與，船上那些來往的侍從，都是河神親自挑選的，口風緊得很，真正是最貼心放心的奴才。

做慣了奴才的河神，當然對什麽樣的奴才最好用，深有體會，這不也是仙界的官場之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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