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設想過見到李忠嗣的各種場景，也有無數的話想對他說，然而此刻此景，千言萬語，竟不知如何說起。咫尺之間，卻似遠在天涯。

她很想靠在李忠嗣身旁，這一路走來，太累了。可是她告訴自己不可以。

遙望著海面，無言突然想起了黑皮和小白，想起了陳豪和泰娘，想起這一路的人和事，萬裏迢迢，卻終歸於一聲嘆息。

李忠嗣看著那張和三娘一模一樣的面孔，只是三娘多一些冷靜成熟和貼心家常，無言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這種神秘總讓他在電光石火間通明清醒，卻轉瞬陷入更大的迷惑。這種迷惑更加讓他進退兩難。

走鋼絲般的對話之後，是長久的沈默，不知道說什麽，似乎只有假裝看著遠方的大海，假裝專心地聽波濤的聲響，共同為三娘的痛呼焦慮，才能讓空氣中的不安和尷尬緩和一些。

謝天謝地，一聲嬰兒的啼哭打破了冰冷而堅硬的沈默，二人同時驚喜地笑了。水姬沖了出來，笑著大喊道：“生了，三娘生了，一個男孩！”

李忠嗣長籲了一口氣，二話不說，沖進了帳篷裏，裏面隨即傳出了他的歡笑聲。無言想跟著進去，可跑到帳篷口，卻停住了，只是笑笑，轉身後退了。

水姬跟了上來，看著無言的神色，悄聲問道：“怎麽，你跟他說明白了嗎？”

無言搖搖頭：“什麽也沒說！不知道該怎麽說。”

“哎呀，你啊，那你打算怎麽辦？”水姬真是有點恨鐵不成鋼了。

無言沒有回答，其實當她在海市蜃樓前，想起杏兒的往事，便已經預料到了那個結局了。她知道，水姬無法明白自己的心情和想法，因為水姬和她不同，也沒有時光之樹中的那一段往事，更加沒有三人之間的糾葛和為難。

太陽升起，萊州已被拋在身後地平線看不到的地方，眼前是一片空曠的碧藍海面，沙船和戰船組成了一只浩浩蕩蕩的艦隊，在緩緩駛向前方，這是李忠嗣指定的方向。

眾人都沈浸在快樂之中，有人在憧憬前方新的家園會是怎樣的樂土，有人在歡慶新生命的誕生，各艘船的甲板上皆是歡言笑語，讓這寂寥浩渺的大海，也變得生氣勃勃。

當無言在船舷邊靜靜地沈思時，帳篷內的三娘已經抱著孩子，和李忠嗣共享天倫了。

李忠嗣此刻完全沈浸在初為人父的歡樂中。

這個粉嫩的小肉孩，就是李忠嗣眼中的全部了。他的手指那麽細小，就好像一根根小小的嫩芽，他的臉蛋那麽柔嫩紅潤，就像一瓣還帶著露珠的杏花瓣。孩子的一切都讓李忠嗣著迷。

他輕輕撥弄著寶貝的臉蛋，唯恐多用點力，都會把他弄疼。孩子咧咧嘴，揮揮手，看自己一眼，李忠嗣的心就融化了。

他甚至都有點嫉妒三娘了，為啥現在只有在她的懷裏，這個小東西才不會哭鬧呢？為什麽自己就不能抱著他呢？

李忠嗣向三娘抱怨著：“太讓人嫉妒了，真是不公平啊，我都不能抱，只有你能抱，我可是他爹呢！”

三娘笑了起來，啐道：“你啊，真是越大越回去了，為了這個也要爭一爭，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麽幼稚嗎？”

李忠嗣嘿嘿的笑了起來，滿臉的甜蜜。

虛弱的三娘帶著滿足的微笑，著看著一大一小兩個寶貝，心裏滿滿的都是幸福和安心。可突然想到了無言，心中一沈：她還好嗎？

三娘撩開帳篷，正好看見倚在船舷邊的無言，盡管只是個背影，但看她久久佇立，眺望遠方，三娘已經懂了。

她還記得李忠嗣剛回家鄉之時，呆呆傻傻，因為王家和李家世代交好，又都是西域歸來，因此受李家父母所托，常常去和李忠嗣交談，幫他回憶過往。

難得李忠嗣對誰都有些漠然，唯獨看到三娘就會歡欣雀躍，時間一久，李家父母來向王家求親，遂結秦晉之好。

初見無言，三娘便知她和李忠嗣定然緣分不淺，再想想李忠嗣初見自己的驚喜，心中更是明白。此刻心中百感交集，但自己當初做了這樣的選擇，既然拿得起，便要擔得起放得下，順其自然吧。

想到那些往事，想到自己對李忠嗣的心意，三娘對無言甚至滿滿的都是憐惜，至情至性之人，才會如此一往情深吧，這讓自己這個情敵也不得不肅然起敬。

三娘輕輕拍了拍李忠嗣，示意他去關照一下無言。

李忠嗣被三娘一提醒，立刻想到了無言，是啊，怎麽能只顧著自己高興，把她忘了，但真的面對她，要說什麽呢？李忠嗣實在想不好。

他走出帳篷，來到無言身邊，本能地想去拉住她的手，可剛擡起胳膊，卻發現不妥，男女有別，初次相識，自己怎麽如此失態？

無言扭過身，看到李忠嗣，沈默了片刻，問道：“孩子好嗎？”

這個話題就像個救命稻草，挽救了尷尬中的李忠嗣，他立刻邀請無言來看這個初生的小嬰兒。可愛的嬰兒，無論在何種環境下，都是解除尷尬，拉近距離的最佳道具。

雖然這是三娘與李忠嗣的孩子，但無言心裏依舊被這個小肉團給撩撥得癢癢的，意外的是，這寶寶一看到無言，嘴角竟然像新月一樣，彎了一下。

初生的孩子竟然笑了，帳篷裏的穩婆大為驚訝，笑道：“這位姑娘，看來你和這孩子有緣分啊，我看，你就做他幹娘吧。”

三娘和李忠嗣一聽便大為高興，無言心裏也很是甜蜜，她突然想起，自己懷裏還有當日和李忠嗣成親時的信物，一枚指環和一縷頭發。

無言取下衣衫上的絲線，穿起了那枚金燦燦的指環，做成了一個吊飾，指環上的“李”字清晰可見。無言小心地藏好那縷頭發，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她把吊飾掛在了嬰兒的脖子上，說道：“就讓這個指環陪著這個孩子，算是我這個幹娘的一點心意，將來必會保佑他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