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胡人粗魯無禮的態度激怒了阿貍。“要不是看在無言的份上，我一拳悶死他！這個龜孫子！”阿貍憤憤地說道，可不是嘛，從來沒有人對阿貍如此無禮。

“我看，這李家定然有問題，不然就是裏面出了事，待會大家小心應付，不可大意。”水姬實在忍不住了，就算烏鴉嘴掃興，這話也要說，否則大家陰溝裏翻船，豈不是冤枉。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毫無預兆地，門又開了，正如這門毫無預兆地關上。粗魯無禮的人總是能給你一些出其不意的驚喜。

又是那個胡人，還是方才那一臉死相，好像別人欠他錢一樣，甕聲嗡氣地說道：“你們進來吧！”

四人互相瞧了一眼，除了無言，都高度戒備。

只有無言一聽到可以進去，方才的不快全都消失了，李忠嗣的家就在眼前，他本人應該也就在屋裏了，還有什麽能比見到李忠嗣更讓人開心的。

四人一進宅子，那人便關上了門。他們隨著那人繼續往裏走，繞過影壁、轎廳、回廊，屋裏靜悄悄的。李家果然是世家，這宅子布局嚴整，陳設考究，一看便是望族。

無言看著這屋子，心中格外親切，這裏的一切，應該都留下過李忠嗣的影子吧。她還沒見到人，就已經愛上這裏了。

但隨著不斷前行，無言開始詫異起來，這宅子前半部分，偶爾有幾個人守著，看起來皆是胡人面孔，各個都虎視眈眈的，就像監牢守衛一樣。難道李家的仆從用的都是胡人？為何沒見有人來招呼呢？甚至這前半部分，都不像有人生活的樣子，更像一個監牢。

這些人一見到無言，立刻神情大變，滿臉詫異。在他們目光關註下，無言跟著胡人引路人慢慢走著，看著周圍的人的異樣眼光，她也越來越緊張，究竟發生了什麽？

直到穿過正房，往後院去，才陸續看見零星的幾個人，像是家中傭人的樣子。一見有人來，那些人立刻躲入了屋內，不再出現了。

眾人來到一個小小院落前，這院子與大宅相連，卻又被一道垂花門隔了起來，自成一體，像是大家庭裏的一個小家。門前有棵小小的杏樹，春末初夏，淡綠的小杏星星點點地掛在枝頭。

看來這門後面，便是主人家的內室了。胡人面孔的引路人粗聲大氣地說道：“李家的人都住在這院內了，叫他們便是。”隨即砰砰砰地猛烈地砸門，就像是要把門敲塌一般。原來他不是李家的家丁。

裏面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不必如此大聲，我聽得見！”

隨著一陣腳步聲，吱呀一聲，門打開了，一個女子站在門口，眾人皆目瞪口呆。

斜斜的陽光投到了院內，落在這個女子身上。那女子著件耦荷色的襦裙，衣擺像流淌的水一樣，在風中微微飄動。頭發簡單地用一根木釵挽著，濃雲般垂在腦後。未施粉黛，體型豐滿，頗有一股豐腴之態。而那眉眼，竟和無言一模一樣。

胡人雖然早已見過二人，但還是呆了半響，才想起來關門離去，留下無言等四人和那女子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倒是那女子先回過神，施禮道：“李門三娘有禮了，請問四位尊姓大名？有何貴幹”

李門三娘。。。這四個字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無言心裏，難道這是李忠嗣的妻子？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她心裏這麽糾結著，亂成了一團麻，一時都反應不過來了，還是水姬看她如此失態，便替她回答了。

“既然諸位是我家夫君的故交，那請屋裏坐著說話吧。請！”李三娘彬彬有禮地說道。

這句話又如一悶棍，打得無言頭暈眼花：他結婚了，有了娘子，那我算什麽，我來這裏幹什麽。。。她回答不了自己的問題，又不能立即轉身離開，只能麻木地跟著李三娘往前走。

期盼、激動和喜悅之後，卻遇到這樣一記重擊，無言腦子裏轟轟地響，三娘說了什麽，水姬回答了什麽，她一概聽不見了，她好像在心裏問了自己很多問題，卻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只覺得一切都亂哄哄的，心就像被刀子割一般，疼得厲害。

無言就像個木頭人一樣，一步一步地走著，突然，眼前一黑，只聽得耳邊三娘和水姬的驚呼，好像有人伸手來扶自己，無言喃喃說道：“我沒事。”而後便失去知覺了。

醒來之時，已是半夜，四下裏一片寂靜，無言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小床上，窗外夜色如水，傾瀉在窗前，在初夏的天氣裏，有些涼意。

無言回想起暈倒之前的情景，心中又是一片紛亂，就好像胸口纏著一團麻，堵住了一口氣，壓抑到哭不出來。

算了，出來走走吧，無言出了屋子，來到了院中。

這院落正面是三間上房，東西廂房各是兩間，一看便是家中少主人的居所，想來李忠嗣和他的妻子便住在這裏吧，他從西海回來後，過得好嗎？

無言想著李忠嗣，還有三娘的模樣，想來他們一定很恩愛吧，似乎這些屋子還依稀有他們昔日的歡笑聲在回蕩。

一想到這裏，無言心裏便隱隱的痛。何必自尋煩惱呢，看看別的吧，她這麽安慰自己。這時，院中的幾棵杏花吸引了她的註意。

無言想起來了，一路走來，這個大宅子裏但凡有樹的地方，皆是杏樹，這個院子也不例外。

這些杏樹，倒是讓她想起了西海邊，那個小木屋旁也有一棵杏樹，當李忠嗣離去的時候那棵樹曾經枯萎過，或許，草木皆能映射出人的內心吧。只是共同的一輪明月，照見的卻不是同一顆曾經荒蕪和燦爛的心。

不知道如今西海邊怎麽樣了，城中百姓可好，西海中的眾生可還平安，木屋邊的杏樹也該結果了吧，黑皮呢，是否還在深深的水底，在那個西海神廟裏躲藏著呢？他還好嗎？

無言想起自己在西海中，曾經那麽多次對黑皮說，理解他的心情，如今回想起來，那時何曾真的理解過黑皮心中的痛啊！只有自己親身經歷了這種永失我愛的心境，才有資格說理解二字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