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看見了前世的緣法？”綠度母問道。

無言點點頭，心中突然一陣迷茫，既然可以回到前世種種，那麽這個世界，這個時間，到底是什麽？而自己此時此刻，究竟身在何處，去向何處呢？

杏兒和漁郎，他們會有那麽一刻，想到在另外的世界裏，還有個自己嗎？那麽杏兒看無言，會不會也覺得自己此刻的世界也是幻夢一場呢？

如此推想，無言頓覺這個人生，這個世界，這個時光，浩大得無邊無際，而自己，只不過是銀河之中的一粒幻影。

綠度母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微笑道：“前生後世，此世界他世界，心中所念，眼中所見，皆是實有，皆有其存在的意義，但也是虛無，皆如電光幻影，只存在於須臾之間。所以，不必糾纏於真或者假，無或者有，只需要走好眼前這一步，一切皆是果，也皆是因。”

無言似乎懂了綠度母所言，前世既已如此，何必糾結，不如多看看前方。而前方，李忠嗣還等待著她，有這麽個希望和期待在前方，這就足夠讓她堅持下去了。

她突然想起來，水姬和泰娘不知現在如何。

綠度母看著時光之樹中的千變萬化，笑道：“水姬所想看見的未來終點處，只怕已經結束，很快就會回來了。”

這話音剛落，一瓣蓮花載著水姬，出現在時光之中，須臾之間，已來到無言面前。

“水姬，你們還好嗎？敖望他好嗎？你們遇到了什麽？”無言趕上前，拉住了水姬的手，忙不疊地追問個不停，她也好想知道敖望的消息。

原本爽利痛快的水姬，如今卻有些哽咽，剛想開口，眼淚便落了下來，卻是喜極而泣。

水姬也如同無言一樣，在時光之樹中尋找著敖望的身影，只是無言想看到前世的姻緣何在，而水姬，卻想看到來生的盡頭是什麽。

一幕幕光影從身邊掠過，敖望的前世盡收眼底，大禹時代的那場洪水歷歷在目，敖望和瑤姬的相識也清晰可見，但水姬不在乎，無論敖望和瑤姬到底有沒有過去的一段情，她都不介意，只要此刻，敖望的心在自己這裏，這就夠了。

內心強大的人，從不在乎過往，而只在乎此刻和未來，彪悍的人生依靠的是自己的力量來把握，而不是要靠別人的退讓和施舍。水姬就是這樣的人。

蓮花瓣在光之河中似乎都快飛到盡頭了，前方模糊一片，身邊的光影中，有一個身影閃過，那是敖望！他在一片冰雪中躑躅而行，艱難地尋找著什麽！

敖望！是你！我看到你了！水姬幾乎要喊出來。蓮花瓣猛地一搖，化作心口的一個胎記，水姬朝著那片冰雪世界跳了過去，卻重重摔倒在一個不知名的世界中。

這一跤，把水姬摔得渾身就像散了架，奇怪，自己本來身輕如風，騰雲駕霧不在話下，怎麽會摔得這麽重。

水姬試圖躍起，但身體就好像鐵打的一般，自己的法力消失了！她立刻明白了，在未來這一世，自己應該只是個凡人了，認命吧，即便是個凡人，我水姬也沒什麽怕的！

她一提氣，想大喊一聲，呼喚敖望，但一看周圍的環境，立刻打消了主意。

周身一派陰森，影影幢幢，眼力可見之處皆是斷壁殘垣，而遠方則是青黑色的濃霧。空氣中漂浮著沙塵和燃燒過的灰燼，吸一口氣，帶著燒焦和腐爛的氣味。眼前隱約有一條路，堆積著小山似的垃圾，須得小心翼翼跳著走，才能勉強向前。

水姬湊近了看那些倒塌的房舍，皆是古怪的樣式，方正刻板，非石非磚，或堅硬冰冷，或透明尖銳，更有些奇怪的文字，似曾相識，卻又不盡相同。

水姬從一個垃圾堆跳到另一個垃圾堆，處處都是如此，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城市，卻不知是何年代。

擡頭看看四周，更有些樓宇高的嚇人，皆有數十層，近百丈高，水姬還從來沒見過如此高大的建築。這些樓閣奇形怪狀，或如方柱，或似尖塔，傾斜著彼此依靠，甚是危險。而天空卻青黑一片，別說月色，連一點星光也無，倒像是一個巨大的黑布罩在頭頂。

這個破敗的城市，莫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寂靜無聲，像是一座死城。

水姬心裏一陣嘀咕：這到底是哪裏？又是什麽年代？為何沒有一個人？她跨過了幾個垃圾堆，眼看前方依舊是無邊無際的廢墟，心中有些焦慮，這地方，能找到敖望嗎？

旁邊有幾跟立柱靠在一起，搭成了一個恰好可以躲避的洞穴，水姬心裏一動，難道這裏藏過人？便躡手躡腳貓過去，細細查看。

仔細一看，水姬一陣詫異，這洞中竟然有不少破碎的琉璃，這琉璃晶瑩剔透，遠非大唐燒制的琉璃可以相比，在這裏大量堆疊，俱已碎成顆粒。

水姬試著輕輕推了推一個立柱，誰知這柱子互相支撐，極其脆弱，稍一觸碰，便破壞了微妙的平衡，砰地一聲，整個洞穴倒塌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稀裏嘩啦的聲音，和一陣嗆人的灰塵。

水姬被嗆得連咳都咳不出來，滿頭滿臉的灰。塵埃稍落，四周恢覆了寧靜，就在水姬以為風平浪靜的時候，卻不知更大的崩塌隨之而來。

哢擦一聲，不知何物被剛才的倒塌給震斷了，這清脆的斷裂聲如同一塊石頭，打破了寂靜的水面，聲音如同波紋一般在擁擠的空間裏回響，緊接著，轟的的一聲，身旁的一個廢墟整體跌落，震得地面抖了一抖。

如同是連鎖反應一樣，水姬身邊的廢墟世界一個接一個地崩塌了，地動山搖，塵煙四起，伸手不見五指，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水姬眼看著頭頂一座座高樓緩緩倒向自己，立刻找了個墻角躲了起來，在濃煙中縮成了一團，這三角地帶恰好構成了一個安全的小窩，讓她躲過了眼前世界的崩潰。

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慘叫聲，零零落落，東一個西一個，水姬立刻明白了，這裏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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