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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古琴降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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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仰望天空,長空之上,星月無光,元勰和鬼王此刻正糾纏在一起,盤旋飛舞。鬼王雙翼遮天蔽日,周身黑氣滾滾,如同重重雲山,浩浩煙樹。在這重壓之中,一道白光,縱橫馳騁,在黑雲中穿梭飛旋,將黑色幕布撕開一條條裂縫。

無言正欲上前助陣,卻被水姬攔住,要她靜觀其變。泰娘和陳豪頗為不解,難道他們就這樣袖手旁觀,不殺死鬼王為昭華覆仇了嗎?

無言立刻明白了水姬的心思,是啊,無論鬼王還是元勰,甚至元恪,前世種種冤孽,各具立場,誰又能說清楚其中是非曲直,不如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但顯然鬼王更技高一籌,無論元勰的真氣如何犀利,雖然能將鬼王的黑雲撕扯開來,但終究無法徹底擊破天上的黑幕。而那道白光,卻顯然越來越滯重遲緩,不覆初時之明亮淩厲。

隨著元勰力有不逮,鬼王卻越戰越勇,在黑雲之中,雷電陣陣,巨大的聲響震徹天地,似乎要將天空撕碎一般,而元勰的真氣,越發黯淡無光。

昭華的神情由淡然,漸漸變得緊張,焦急,雙手緊握。終究,她心裏還是放不下最初的那份愛,那份牽掛。

天上那道白光穿雲度霧,直奔昭華身邊。元勰終究力遜一籌,不得已回到昭華身邊,奪過那架火中飛出的古琴,盤腿坐下,一抹琴弦,一陣清亮的琴音從弦中迸射而出,如同無邊暗夜中的一絲亮光。

昭華立刻明白元勰之意了,眼看著鬼王從天上追擊而來,靜待好戲上演。

鬼王見元勰逃竄,便知他已是強弩之末,在這太華殿上,自己從未失過手,今日,一舉可以鏟除元恪元勰兩個敵手,可謂大獲成功。

“看你往哪裏逃!”鬼王冷哼一聲,從天而降,追殺元勰。元勰的琴聲忽而由徵音轉為羽音,音調激越明亮,如同一根銀針,鉆入耳中。眼看就要一掌拍在元勰頭頂,忽而身後一陣灼熱之火呼呼作響撲向自己,鬼王猛回頭,不由得大吃一驚。

原來黃父鬼已不知何時出現自己身後,周身烈火,雙目赤紅,作勢朝自己猛撲過來。鬼王深知黃父鬼厲害,不敢小覷,一個閃身躲了過去。

元勰的琴聲越發激烈,如同戰鼓一般,黃父鬼在樂聲催動下,似黑蟒一般,在空中盤旋,纏繞著鬼王。鬼王萬萬沒想到,這黃父鬼本是自己從洞穴中放出,用來對付鬼市之中的群鬼,可一著不慎,反噬自身。

普通古琴其音也可安撫黃父鬼,使之平靜,但如何能與這人之精魂所化的琴相比。清越的聲音如同流水一般從琴弦淙淙而出,在北邙山頂久久回響,前音未消,後音又來,彼此交織纏繞,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根絲線,在天地間織成了一張鋪天蓋地、無孔不入的大網。

這張大網下,黃父鬼隨著樂律的指揮,對鬼王進行纏繞攻擊,鬼王奮力還擊,但無論雷電還是刀劍,一遇到黃父鬼,如泥牛入海消解無蹤。鬼王空有一身本事,卻無處發力。

元勰心中松了一口氣,精神大振,琴聲越發瀟灑自如,散音、泛音、按音交錯雜糅,變化多端。時而如人竊竊私語,細致入微,時而如流嵐游走群峰,縹緲多變,時而如銀泉迸射,激烈險峻,時而如長風掠過天際,浩蕩無涯。

黃父鬼如長龍般的身體越來越龐大,盈滿天空,鬼王在縫隙中奔走突圍,卻始終不得而出,日益窒息。無言和水姬等與黃父鬼交過手,本就知道厲害,卻沒想到與琴聲配合,竟有如此威力,不禁對自己當初的無知無畏感到後怕不已。

鬼王眼看自己不是黃父鬼的敵手,如若一直糾纏下去,只怕會力竭而死,與其這麽耗著,不如賭一次,擊殺元勰,或許能夠求得一線機會。

下定決心,即便黃父鬼在身後張開大嘴,意欲吞噬自己,鬼王也置之不理,使出平生力氣,稍稍掙脫黃父鬼,放出一道雷電,直奔元勰而去。

元勰一切都看在眼裏,只待雷電一道,猛地一撥琴弦,一股碎金斷玉般的音符如同離弦之箭,從琴中飛出,與雷電相撞,天地瞬間一陣明亮。

一擊不中,鬼王再欲飛向元勰,卻覺得自己的後方一陣陣空蕩蕩的風,身體似乎越來越輕,一扭頭,卻看見後半身已經化作一股綠色的真氣,被黃父鬼吸入空中。原來黃父鬼趁著鬼王放出全部真氣,最為虛弱之際,將他的後半身慢慢吞噬。

鬼王大驚,急欲擺脫,但自己的身體已不受控制,正一點點消解成一縷縷煙氣,從腰腹,到胸膛,再到脖頸,最後眼前的世界模糊起來,在一片煙雲中,沈於無邊的黑暗。一顆心形的翠玉跌落在地,那是北邙鬼王嵌在胸前的王者標志。在這北邙山,最缺少的就是人心。

水姬等四人看著這不可一世的鬼王就這麽死無葬身之地,不由松了一口氣,心中倍感痛快淋漓。

昭華心中則是五味雜陳,大仇得報,她卻快樂不起來,反而有了隱隱憂慮。這鬼市之中,弱肉強食,爭鬥傾軋,無休無止,鬼王死了,這一切能夠結束嗎?想到此處,心中越發厭倦,只盼著早日離開。

元勰琴聲減緩,如同瀑布歸入深潭,流向山野深處,漸漸寂靜,那黃父鬼的龐大身軀,也越來越小,最後化作青煙,鉆入琴中,消失不見。

“錚”的一聲,元勰撥了一個音符,這聲音悠悠蕩漾在山谷之中,也在眾人心中久久回響。元勰收了古琴,變作一個小小的配飾,放入袖中。他撿起了鬼王跌落的那顆心,笑了笑,數百年的謀算,就是為了這個北邙鬼王的印記。

元勰將這顆心嵌入了自己的胸前,一道光芒閃過,太華殿上流霞閃耀,璀璨奪目。這華麗的光芒照徹天地,流散在群山之中的諸鬼便知,新的鬼王誕生了。此刻的元勰再不是那個掩人耳目的西園公子,而是新一代的鬼王。

他踏入太華殿的正殿之中,屏風中的大鬼向他拜了三拜,原本被爭鬥嚇得鳥獸散的諸鬼紛紛趕來,高呼萬歲,一時之間,群山之中歡呼聲喝彩聲如波濤一般洶湧澎湃,這北邙鬼市,終於又換了主人,正如數百年前高肇上位之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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