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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北邙山上怨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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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琴師終於亮明身份時,太華殿上,最震驚的,莫過於昭華了。那個曾經無比熟悉、無比溫暖的人,那個曾經讓她安心卻也讓她失望的人,那個只留存在記憶深處的人,今天竟然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再次相遇了。

“是我!我一直都在北邙山,暗暗觀察著你。前生之事,我事事皆知,卻空有帝王之名,護不了你!死後,依然要看著你淪落煙花地,委屈求生。數百年來,不敢與你相認,無顏見你,更怕給你帶來災難!”

“我知道,召你入宮是我的錯,看著你被高氏兄妹欺淩,也是我的錯,臨死之際沒能給你一個好的出路,更是我的錯!我一生深愛著你,然而,你卻被我的愛,和懦弱,給毀了!”

“在這鬼市裏,我一直在等待,等一個機會,救你出水火。無論人間,還是鬼界,都如此汙濁,你不該留在這裏,天界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那天,當這四位來到之際,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昭華眼中有淚,正要上前,鬼王大笑道:“即便你們一起上,還有那個見風使舵的老妖婆,又其奈我何!”說話之間,黃父鬼盤旋殿上,繞著鬼王,面對眾人,虎視眈眈。

琴師並不理會,依舊看著昭華,懷抱古琴,輕撥琴弦,發出錚錚之聲。

琴師說道:“或許你曾怨我,甚至恨我,但在我心中,始終只有你,我若為琴,當奏鳳求凰。此生已過,我別無所求,但求你日後安好,再無這一世的苦難!”

昭華已是淚流滿面。或許她對琴師,起初只是對帝王的敬畏和服從,但宮中的歲月雖然難熬,還是他給了自己溫暖和愛。鬼市之中的時光雖然荒唐,但此刻也是他奮力一搏的結果。歲月如同淘金的水,留到最後的,就是耀目的黃金。而琴師的愛和守護,便是這最後的金子。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了,今日能夠再見到陛下,不,見到我的夫君,我還有什麽可怨的呢?即便馬上就死,也心滿意足了。”昭華的這每一句話,對於琴師來說,都如同拂過內心沙漠的清泉,只可惜只能最後一次聽到這些話了。

“今日一別,但望你好,後會無期!”此話一出,琴師深深看了昭華一眼,抱著古琴,縱身躍起,飛過回廊,跳入了噴射著火焰和濃煙的洞穴,那裏正是黃父鬼的藏身之地。

昭華一聲驚呼,為時已晚,琴師旋即被烈火吞沒。

看盡凡塵和鬼界的種種繁華和黑暗,回到最初之時的自己,她有些理解了那個時常沈默的君王。他在寂寞的高處,有他的無奈,就如同自己在眾多傾慕的眼神之中,卻有無比的孤獨一般,外人如何能夠明白呢。但自己此時明白了,雖然有些晚了。

鬼王望著瞬間升騰的火焰,暗中松了一口氣,世間惡人,不管他如何不可一世,在面對一個能夠看透自己昔日卑汙的敵手時,內心深處,終究是虛弱的。就如同醜陋猥瑣之人不敢照鏡子一般,他們也同樣不敢面對正義。

但此時心頭病一消,鬼王頓感輕松,一揮手,黃父鬼朝著眾人猛撲過去。無言和水姬等四面散開,全力應戰。只是這怪物實在厲害,五人竭力周旋,依舊處處遇險。

鬼王瞟了一眼縮在角落之中暗自觀察的白粉婆婆,慢悠悠地說道:“老妖婆,此刻情勢如何,想來看清楚了吧!”

白粉婆婆眼見一個黃父鬼就能把五人打得毫無招架之力,水姬等與鬼王的勝負,可想而知,亡羊補牢,猶為未晚,主子有令,怎敢不從。

這鬼市之中城頭變幻大王旗,各路勢力你方唱罷我登場,要想在此生存下去,或者默默無聞,任憑宰割,或者看準風向,隨風起舞。

白粉婆婆能歷經千年而不倒,全因深得隨機應變之妙,她深知,要想活下去,活得如意,便要讓自己對任何人都有價值。

白粉婆婆飛身躍出,朝著昭華攻來。她知道五人之中,昭華最弱。五人腹背受敵,節節敗退,躲無可躲。

此時洞穴之中突然一聲巨響,火光沖天,隨著大火,一陣泠泠琴聲從洞穴中傳來,越來越近,依稀竟是《鳳求凰》。一具晶瑩燦爛的古琴沖洞穴之中飛出,在空中盤旋數圈,落在了昭華面前。

昭華一時不知所措,眼看白粉婆婆的油傘就要點至咽喉,一把拂塵飛了過來,卷住油傘,硬生生將白粉婆婆扯得摔出老遠。一個身影隨著拂塵而至,竟是西園公子元勰。

元勰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本來少年公子的面孔,一出手擊退了白粉婆婆,接住了古琴,交到昭華手中。

“此琴乃是宣武皇帝元恪的精魂所化,當年的北邙琴被真武宮奪去,他此刻便化身為琴,以鎮壓黃父鬼。他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元勰對昭華說道。

昭華終於懂了琴師死前那句話的含義,也明白了為何他琴不離身,原來如此種種,皆是為了今日這一戰。

百年守候,千般籌謀,終為伊人死,昭華此刻才明白了琴師元恪的良苦用心。拍遍欄桿,望斷天涯,方知一人心,可那人卻撒手而去。

只是無論生前,還是鬼市之中,都近在咫尺,卻不能深交,只有在斯人遠去之後,回首往事,才能讀懂那一種深情。

昭華想哭卻無淚可流,只能靜靜坐下,用這具元恪生命所化的古琴,奏起了《鳳求凰》。原本兇暴的黃父鬼驟然安靜下來,幾番徘徊之後,如一縷青煙,鉆入了古琴之中。

琴聲依舊,元勰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白粉婆婆,微笑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不是瘋了嗎,怎麽會來到此處?”又轉頭對鬼王說道,“至於你,你早知我是元勰,故意不戳穿我,還讓這個老妖婆以換臉之術,企圖控制我。”

“我們三者,各懷心思,卻難得一聚,今天相逢這太華殿上,倒也是有緣,不過看起來二位並不歡迎我。”元勰微笑著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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