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父鬼和八門陣都有了解決之道，這北邙鬼王究竟如何對付呢？

水姬等還不知道鬼王的厲害，但無言卻略有領教，雖然只是擦肩而過，並未正面交手，但無言已經能感受到鬼王法力高強，絕對是個極厲害的對手。

琴師說道：“其實我們都未和鬼王交過手，只知道他擅長用火和符咒，不過想來西園公子應該對他頗有研究，不如我們明晚到臥香樓，和他商議此事，可好？”

眾人紛紛稱是。如此商議了一夜，眼看晨光將至，琴師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提出了心中一個難以啟齒的請求：各位請務必不要告訴昭華我的身份，否則我真是無顏見他了。

水姬和無言明白琴師的心情，卻不能茍同他的做法。

生前和死後，琴師都只能看著自己心愛的人被擺布和欺淩，卻無能為力，身為一個丈夫和帝王，只怕這是他內心最深的傷疤，最重的愧疚，所以他始終無顏面對。

然而，就是這些所謂的顧慮和顏面，讓昭華無法真正看到，無論世間風雨如何，總有一個人守護在她身旁。其實，苦難中的人，所求不多，一顆互相溫暖的真心，便能在狂風暴雨中，留住內心深處的一絲溫暖，讓前路不那麽絕望。但是，琴師卻始終不能理解這一點。

但無言還是說道：“你放心，你有此心，我們一定會為你保守秘密，但最終，這一切還是要說明白啊。”

琴師說道：“待到合適之時，我自會告訴她。”

轉眼天色轉明，蓮花燈的光芒也漸漸熄滅，小屋之中微風漸起，山巔的一切又要恢覆白日的寂寞冷清了，而琴師也要離開了。

隨著風越來越大，琴師，小屋，乃至屋外的草木繁花，空中的宮闕和鬼姬，皆如風中煙雲一般，慢慢散去，天色一亮，最終消失在越來越明亮的日光之中。

當朝陽升起，眾人發現自己正站在景陵的封土前面。眾人看著這座大墓，再看看墓旁高肇的墳塋，想起夜間的種種奇遇，唏噓不已。

一路向下，眾人回到了鬼市之中。天色全亮，鬼市又恢覆了沈睡狀態。這一日，陳豪全力投入到了訓練北海爾湖亡靈布陣破陣之中，泰娘如同粘人的貓一般，圍著陳豪轉，二人一副夫唱婦隨的模樣。

無言和水姬在一旁看著他們，許久不曾說話。這一幕，觸動了他們心中最深的傷痛。這世間，有許多的人和事，你以為已經遠去，其實一直躲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或許有一日，便會露出一絲影子，讓人在不經意中，悲喜如海嘯般鋪天蓋地。

“真到了時光之樹，如果看到了人生的種種可能，我們會怎麽選擇呢？是留在那裏，還是回到現實？”無言說道，這話既像是問水姬，又像是自言自語。

“那麽你覺得時光之樹裏的種種，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我們此時此刻，是一場夢境，還是真實存在呢？”水姬反問道。

面對水姬的問題，無言沒有辦法回答，或許，本來就沒有答案？她覺得自己的腦子被攪亂了，偶爾的清醒，就像是一瞬間的電光，剎那的明亮，照徹心田，卻轉瞬即逝，又陷入迷亂的黑暗。

“我和你一樣，不知道答案，所以，我很想去時光之樹看看，到底命運是什麽？但不管在那裏，看到了什麽，發生了什麽，我最終都要去渤海水牢，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我！”水姬說道。

無言聽到水姬如此堅決，她反問自己：在兩個世界之間選擇，自己會怎麽辦？她不是水姬，水姬會自己把握自己的命運，而無言，卻總是被命運推著，被動地一步一步向前。

到底誰才是對的？

灰暗的鬼市中，時光似乎靜止了，沒有陽光的冷熱，沒有流雲的變化，也沒有聲音，在這靜止之中，更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內心深處的秘語。

當夜晚再一次來臨時，四人在橋頭守候著，隨著第一盞燈籠放出光芒，鬼市的花燈次第點亮，群鬼如幻影般出現在街市，迷離的燈火下，再次如潮水一般，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如若不是親眼目睹，誰也無法相信在這須臾之間，就如此迅速而自然地上演著淒涼與繁華，但這世事的變遷，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臥香樓中，依舊繁華熱鬧到不堪的地步，可是典夫人和昭華卻都心神不寧起來。他們已和水姬等四人商討了共伐鬼王之事，諸事齊備，如今，單等西園公子了。

已過了時辰，左等右等，卻還不見他的身影，眾人正奇怪著，卻見一個老嫗，以傘為杖，蹣跚走入。這老嫗月白衣裙，面目溫婉，一臉和善的微笑，原來是白粉婆婆。

典夫人笑道：“白粉婆婆，你可是進錯地方了，我們這裏可不要擦你的粉。”

白粉婆婆擺擺手說道：“典夫人，你搞錯了，我是來討一杯酒喝的。”

典夫人手一擺，招呼著小鬼們送一壺酒給白粉婆婆，讓她帶回去好好喝。典夫人深知，這慈眉善目的老太婆，也是鬼市之中不好惹的，只想把她送得遠遠的，更何況，此刻自己心中有事，更不願節外生枝。

小鬼們忙不疊地端上了桃花春酒，白粉婆婆瞧了瞧，顫顫巍巍地說道：“怎麽，我想坐在此處，喝喝酒，湊湊熱鬧，典夫人不歡迎？”

典夫人笑道：“這是哪的話？只不過我這裏都是些男人，你一個老人家在此，我怕這些人沖撞到你。”

白粉婆婆微笑道：“你放心，你的貴客們也有不少從我這裏買過粉，換過面孔，他們不會沖撞到我的。”

典夫人一聽這話綿裏藏針，似乎來者不善，便道：“他們買沒買過，我不知道，也不關心，只是。。。。。。”

話未說完，白粉婆婆用油傘敲敲地面，兩位小鬼應聲走了進來，跟在她的身邊。

“我老太婆有些累了，帶著兩個孩子在身邊，扶我一把，典夫人可有意見？”白粉婆婆慈眉善目地笑著。

但這笑容，對於大廳之內的一客人來說，卻是汗毛倒豎。

這兩個小鬼身量尚小，發髻衣衫皆是幹幹凈凈，如同好人家的孩子一般，但周身帶著一股恐怖的寒氣和詭譎，即便是鬼市中的諸鬼，也不敢多看。

因為這小鬼沒有臉，五官之處皆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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