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和東陸遠去了，獨留無言等四人，看著生死河的河水，一路流淌，沒有一絲波瀾。。

無言打開羽靈扇，選出一片雪白的羽毛，拋於生死河中，四人躍到白羽之上，順著河水緩緩向前。這生死河水果然如寒玉一般，觸手極涼。

泰娘坐在羽毛上，俯身捧了一口河水喝下，皺了皺眉頭，若有所思的樣子。

水姬笑道：“你把這水當成是好茶了啊，還品一下，小心那些鬼在河裏洗腳啊。”

泰娘砸了砸嘴，說道：“這河水喝起來有些苦鹹，但苦味一過，又有些甘甜，還真的值得一品哦。陳豪，你快喝啊。”

陳豪乖乖喝了一口，果然如泰娘所說，滋味頗有值得回味之處，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泰娘笑罵道：“你這個傻子，這是陰氣之水，你真以為是好茶啊，快別犯傻了。”

眾人互相取笑，唯有無言望著遠方，默然不語。

泰娘正色說道：“無言姐姐，你別難過，等我們到了時光之樹，你就可以看到李忠嗣了。”

陳豪也安慰道：“我和你一樣想念他，但我們一定很快就能又見到他了。”

水姬看著無言，明白她的心思。經歷了天仙塔，水姬時常也在想，敖望究竟此刻身在何處，為何我們會落得如此艱難地步，而自己，又到底身在何處？那麽到了時光之樹，我們或許會看得更清楚，也或許會更加迷茫，但路總是要向前走的。

無言說道：“我和李忠嗣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相聚分離，世事無常，每一次都像是不經意的選擇，是一個意外，可回頭看，卻又像是安排好的情節。你看劉牧和他的妻子，離別像是偶然，可相聚卻又是必然，皆是天神一念之間，這就是命運嗎？”

水姬說道：“我不信命，但有時又不得不被命運推著走，或許，無論是神，還是鬼，還是人，都逃不過宿命的安排。不過，只要我還有一點力氣，就要努力把握自己的命運，我希望你們也是這樣，信命，不認命！”

白羽在綠水上一路前行，穿過了一重重荒山野嶺，不見一絲生機。隨著時間逝去，昏黃的天空漸漸變得灰暗，兩岸的山巒也在夜霧之中若隱若現。

泰娘說道：“這鬼市到底是什麽樣子啊？眼看著荒郊野外，連個鬼都沒有，怎麽會有鬼市呢？難道這鬼市是在岸邊的山上嗎？”

陳豪眺望著遠方，頓了頓，說道：“讓你說中了，鬼市果然就在河邊的山上。快看，前面有些房舍了！”

其餘三人趕緊站起來，踮著腳尖打量前方。果然，在淡淡的霧霭之中，前方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小城。

這小城沿河而建，兩邊的亭臺樓閣順著山勢一路向上，煙裏霧裏，層層疊疊，直上山頂，這山原來是一座座高大的圓形土丘，連綿起伏，構成了一條條優美的曲線。

隨著羽舟漸入群山之間，城中街市裏的店家和招牌隱約可見，酒肆商鋪林立，頗為繁華。數條長橋跨過生死河，將兩邊的集市連在一起，橋上掛滿了紅色的燈籠，只是這燈籠覆滿了灰塵，原本鮮艷的紅色，也變得黯淡破舊。

看來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市，這鬼市看起來極長，沿著河，在兩岸的群山上一路鋪排，鱗次櫛比，竟然一眼看不到頭。

鬼市雖然很大，但如同廢棄了一般，空無一人，鴉雀無聲，也無半點燈火，在灰黃的傍晚，冷寂得讓人恐懼。

陳豪試著想大喊一聲，被水姬制止了：“別傻了，你忘記了嗎，東陸說到了夜晚，百鬼出行很危險。我寧可趁著夜晚還沒到，早點離開這裏。”

無言也說道：“正是，早點走，到達時光之樹，免得在這裏惹來是非。”

羽舟行於水上，雲愁霧慘，暮色蒼茫，朔風漸起，吹動了岸邊懸掛的燈籠，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為這空蕩蕩的街市增添了些許詭異之感，似乎稍不留神，便會從某個角落裏竄出個鬼怪來，就連水姬那麽膽大，也不由得陡升一股寒氣。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無言等人恨不得這羽舟能飛起來，可越是著急，羽舟便行得越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夜色升起。

不知從哪一盞燈籠開始，眾人在瑟瑟寒意之中，無奈地看著兩岸的燈籠逐一點亮，夜晚終究還是來了，鬼市就要開張了。

灰暗淒清的空氣裏，紅色燈籠的微微光芒彼此輝映交織，溫暖了青石板街道和大門緊閉的店鋪，連這夜風，似乎也沾惹了一點點暖意。

碧綠的生死河倒映出燈籠的紅色倒影，如同水中的長龍，與岸上的燈籠相映成趣，一路直到天邊。河水中映出了天空的一輪明月，這月亮將圓未圓，穿梭在雲霧之中，連同月亮周圍絲絮般的雲彩，在水中也清晰可見。

無言等四人駕著羽舟，眼看著夜色降臨，華燈齊放，心中暗暗緊張。羽舟穿過了水裏的月亮，宛如撒了一碰碎銀。當水面再度恢覆平靜，水中浮現了一個巨大的蝙蝠樣的影子。

眾人心裏一驚，猛然擡頭，便看見天空一個身影飛過，人身蝠翼，尖耳瘦臉，眉骨高聳，在空中盤旋數圈後，雙翼一收，落在了一座橋邊。橋頭有一座大鼓，蝠人擂鼓，鼓聲渾厚沈郁，聲音在寂靜之中傳播到遠方。

似乎被蝠人的鼓聲喚醒一般，街市的窗戶陸陸續續點亮了燭火，橘黃的燭光從窗戶紙中透了出來，原本死寂灰暗的街市，突然變得溫暖。

燈火越來越多，從眼前伸展到遙遠的前方，從山腳直上山頂，這世界如同從睡夢中蘇醒過來，驟然活了起來。

有人推開了窗，伸出了頭，伸了個懶腰，四下裏打量，開始呼朋喚友，街市上陸陸續續開始傳來了說話的聲音，從零零落落，到嘈雜一片。

蝠人看著這鬼市半醒不醒的樣子，大喊了一聲：“開市了！”這一聲喊叫，遠遠傳播到了燈火深處，整個鬼市突然就喧鬧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