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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游俠與大仙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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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身一人闖入茫茫世間,東陸就像一條池塘裏的小魚,隨著江河匯入大海,在短暫的迷茫無措之後,他深深愛上了大海的無邊無際和驚濤駭浪,很快就成了汪洋之中的獨行俠。

相比於寺廟的清規戒律,他更適合闖蕩天下的自由生活。四處游歷,風餐露宿,扶危濟困,行俠仗義,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嗎?

東陸行遍了北方大地,他住過山野,睡過荒村,眠於古廟,棲於路邊。中原和塞外,燕趙與齊魯,都留下了他的腳步。春看百花,冬賞大雪,夏聽蟬聲,秋嘗野果,看遍世間風景,瀟灑自在。

而這一路,他從來沒有停下過。殺過劫匪,搶過巨富,走過草原劫掠突厥部落,也闖過官府痛揍貪官汙吏,如此快意人生,是在寺廟中體驗不到的。心中的豪情和手中的劍,快樂時歡歌,悲傷時嘶嚎,他就像曠野的一只野狼。

東陸成了百姓口中來無影去無蹤的游俠,孩童們甚至編出兒歌來唱他。只是在殺了無數賊人之後,東陸越來越感到了迷惑和疲憊。

為何這賊人越殺越多?為何這百姓越活越苦?世間究竟還有沒有正義公理?將惡人殺了就能解決這一切的苦難了嗎??甚至人活著究竟為何?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甚至也沒有人來回答他。他就這麽孤身一人,行走於天地之間,在刀口上討生活,直到他自己感覺累了。

這一日,東陸一路追擊一個殺害了當地族長的羯人。此人罪惡累累,害人無數,東陸跟蹤他已有數日,被他發現,一路奔逃。東陸也就一路窮追不舍,兩人都累得精疲力竭。

東陸終於在一個荒村將他追上,一劍斬下了他的人頭,自己也是累得幾乎站不起來。他心中納罕,自己從未覺得如此疲憊,難道是年紀漸長,體力不支?

眼看這荒村倒也暫時可以歇腳,東陸隨便在路邊的一個小小院落中,找了個石磨,躺在上面小睡一會兒。

此時兵荒馬亂,中原人士要麽南遷避難,要麽隱於深山不出,要麽就死於戰火匪禍,十室九空,經常百裏無人煙。這個村落看起來也是荒廢了很久,寂靜無人,東陸倒也睡得踏實。

只是身子一躺下,便如散了架一般,徹底垮了。四肢慵懶,疲憊和酸痛從骨頭縫裏蔓延至全身,眼皮子澀得擡不起來,一閉眼,東陸就呼呼大睡。

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隱約聽得院子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東陸一驚,立刻醒了,游歷多年,身經百戰,他已經養成了隨時醒過來了的習慣。東陸只覺得周身酸痛,心口壓著一塊大石一般,似乎更加累了。擡頭一看,院子門口站了一個道人。

那道人仙風道骨,俊朗不凡,東陸頓生好感,便打了個招呼,說道:“此處無人,道長何不進來坐坐!”

道人哈哈一笑,說道:“正好,貧道也走乏了,進來和小兄弟聊聊。”

道人一坐下,便看見了東陸腰間掛的酒葫蘆,笑著說道:“貧道赤城子,敢問小兄弟如何稱呼?”

東陸大大咧咧地說道:“我叫東陸,以前是個和尚,現在是個無事閑人。”

赤城子說道:“東陸?貧道好像聽說過,閣下可是個聲名遠播的游俠啊,幸會幸會。”

東陸擺擺手,笑道:“什麽聲名遠播啊,就是招人恨!”

赤城子說道:“我看你也是個好酒之人啊,這酒可否讓貧道嘗嘗。”

東陸立刻說道:“當然可以,來,你嘗嘗,我這不是什麽好酒。”

東陸雖是游俠,但並無固定收入,也頗為艱辛,這酒是他省了多日的錢,在集市的酒館中打的,雖然粗劣,自己卻仍然舍不得喝。但他生性豁達爽快,從不拘泥於錢財,因此赤城子一說想喝酒,立馬就把酒葫蘆扔給了赤城子。

赤城子接過酒壺,搖了一搖,笑著說道:“這酒可不多了啊,怕是不夠我們兩個人喝。”

東陸哈哈大笑,一揮手,很大氣地說道:“你喝吧,不用客氣!”

赤城子看起來也是好酒之人,深知一壺酒對於酒鬼,猶如性命一般,因此便不肯獨飲,便說要變個戲法給東陸看。他舉起酒葫蘆,搖了搖,原本大半壺晃蕩的酒,立刻就滿了。赤城子將這壺酒扔回給了東陸,自己手中卻還有一個酒葫蘆。

東陸又驚又喜,說道:“這個戲法好,要是我也會,那就天天有酒喝了。”說著,打開酒葫蘆,喝了一口,大驚失色,問道:“這酒是換了嗎?我原來的酒甚是普通,這酒清冽芳香,好喝得很啊!”

赤城子說道:“既然喜歡喝,那我們就喝個痛快,一醉方休!”

二人就這麽你來我往,痛飲起來,邊喝邊聊,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極是投機,竟是生平未遇的知己。

那酒也奇怪,怎麽喝都喝不完,東陸素來清苦,從來沒有喝過如此美酒,且無限暢飲,實在是生平一大快事。過了一會兒,便喝得酩酊大醉,睡了過去。

這一睡,昏天黑地,也不知睡了多久,醒來時,頓覺渾身輕松,神清氣爽,乏意全消,而身旁赤城子正笑著看他。

東陸一看這赤誠子毫無醉酒之態,不由地讚嘆他好酒量,不由分說,便拉著赤誠子,還要繼續喝,再比高低。

赤城子一捋胡須,以拂塵指門,笑著說道:“不能再喝了,你看誰來了。”

東陸一扭頭,卻看見個紅臉漢子,手執鐵鏈,站在身旁,二話不說,將自己縛住,牽著就走,自己卻絲毫反抗不得。東陸被扯到了院門口,回頭看時,卻大吃一驚,自己分明站在院子門口,怎麽石磨上還躺著一個自己呢?

赤城子說道:“不必驚訝,這是鬼差,來帶你走了。”

鬼差說道:“你陽壽已盡,且隨我去冥界,算一算因果,好投胎去了。”

東陸驚得目瞪口呆,怪不得方才自己覺得那麽疲累,累得幾乎垮了下去,原來是自己已然油盡燈枯。

赤城子一揮手,石磨上的屍身燒起了一把火,轉眼化為灰燼,隨風散去。赤城子說道:“好了,塵緣已盡,小兄弟,貧道隨你去冥界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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