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於一望無際的草原，曹野那第一次來到長安，她從馬車中向外望去，頓時被震驚了。從來沒見過那麽繁華的街市，那麽多的人潮，那麽大的宮殿。

在西曹國，曹野那是天上的百靈鳥，人間的玫瑰花，但到了長安，她都有些自慚形穢了。滿街都是華麗的衣裙，時髦的發髻，精美的釵環，讓她目不暇接。

巍峨的丹鳳門，壯麗的宣政殿，仙境一般的太液池，一切都像身處夢中，草原的人們常說的天界，大概也就如此了吧。

覲見大唐皇帝之前，十多名宮人圍繞著她，沐浴，熏香，梳妝，更衣。曹野那再不是那個草原上的牧民之女，而是等待冊封的帝國嬪妃。

一層又一層的衣裙披帛，華麗得如同流雲朝霞，高高的發髻上簪著精致典雅的珠翠，胭脂水粉塗在臉上，濃到化不開，點上面魘，她就成了大唐宮廷的一員。

在前往拜見大唐天子的路上，曹野那緊張得渾身發抖，甚至連腳都不知道該怎麽邁了，雖然已有宮人教她宮廷的禮儀和規矩，但依舊錯漏百出。看著無奈的宮人，曹野那甚至都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她太害怕了！

當面對聖上之時，她都不敢擡頭看那個人，那是整個草原都要為之跪拜的征服者，偉大的天可汗，神聖的皇帝。

聖上的聲音很溫柔，手很溫暖。他拉著曹野那的手，讓這個西域女子擡頭看著他，曹野那心裏緊張得發抖，直到多年以後，還記得聖上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不要害怕。

曹野那擡起頭，看了一眼聖上，便趕緊垂下了眼簾，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聖上的眼睛裏有一種明亮的光，有讓你無法抗拒的威嚴，也有讓你安心的溫和，那一眼，曹野那就認定，這就是她依靠終身的男人，是她未來生活的全部。

滿朝文武都看著曹野那，這是大唐第一次有了一位碧眼深目的粟特人嬪妃，在讚嘆她的美貌之餘，每個人都想知道，這位美人到底有何過人之處，能讓西曹國懷德王萬裏迢迢，將其獻於聖上。

聖上說道：“懷德王說你極善舞蹈，尤其是胡旋舞，堪稱世上無雙，就表演給朕和眾人看吧。”

一聽到聖上讓她跳舞，曹野那立刻松了口氣，不再緊張了，是啊，她只有在跳舞的時候，才是她自己最真實最快樂的時候，當然不會害怕。

曹野那笨拙地行了一個禮，伺候在旁的樂隊弦鼓一響，曹野那扭腰提胯，衣袖半掩面，眼波如絲，勾了皇帝一眼，雙手一擺，跳起了家鄉的胡旋舞。一時間，大殿之上，衣袂共歡笑翻飛，流光與弦樂起舞，曹野那旋轉著，如同一朵盛開的玫瑰花，整個朝堂之上的人們都在讚嘆，在鼓掌。

曹野那一舞成名，多年以後，大唐的一位詩人白居易，曾經寫過一首詩，描述著這場舞蹈的盛況：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

弦鼓一聲雙袖舉，回雪飄飖轉蓬舞。

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

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

曲終再拜謝天子，天子為之微啟齒。

一舞終了，曹野那頭頂的那支金釵都飛了出去，跌落在地。聖上親自走下禦座，撿起了這支釵，給曹野那戴上。隨即，曹野那被冊封為正五品才人。

曹野那成功了，她成了大明宮、長安城，甚至大唐，最受寵愛的女人。曹野那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都被聖上牢牢記住。哪怕是曹野那隨口說的一句話，聖上都記得。

整個大明宮的樂隊和舞伎們都圍繞著她，為她奏樂，為她伴舞。她就這麽不停地跳啊，跳啊，快樂好像就可以這麽一直延續下去。

胡旋舞成了整個長安最時髦的舞步，每個人都在模仿，似乎連極善歌舞的楊貴妃，都被這個風頭壓倒了。

為了緩解曹野那的思鄉之情，聖上甚至在大明宮裏造了一座西域風格的宮殿，就是這個珠鏡殿。他就像一個獻寶的孩子一樣，從來不肯讓曹野那接近正在建造中的珠鏡殿，直到這座空前的宮殿落成。男人在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時，總有些孩子氣，哪怕是身居高位，看遍滄桑。

聖上親自帶著曹野那去看看這個西域樣式的宮殿。第一次踏入珠鏡殿時，曹野那驚呆了。熟悉的西域風格，穹頂，回廊，都是那麽金碧輝煌。她像是看到了故國，回到了家鄉。

曹野那有些惶恐，說道：“這座宮殿太過豪華了，臣妾覺得很不安心，大臣們會議論的。”

聖上笑道：“朕覺得你配得上！朕也很喜歡這裏，至於別人怎麽說，你不必理會！”

走過一個房間又一個房間，一個院落又一個院落，曹野那就像回到了西曹國一樣，倍感親切和感動。這感動不只是為了這座華美的宮殿，更是因為聖上的愛與關心。

於是，此後的珠鏡殿成了宮中的歌舞中心，無休無止的跳舞和歡歌，讓這裏成了莊嚴的大明宮裏，難得的一方快樂天地。

每每和聖上在珠鏡殿的高臺之上，眺望著秀美的太液池，品嘗著西域的葡萄美酒，曹野那覺得自己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她在草原上，做夢也沒有想到，會遇到一個如此深愛自己的人，並且還是當今天子。生活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夢。

更大的喜事還在等待著曹野那，她很快就懷有身孕了。

當禦醫對曹野那說她懷孕的時候，曹野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怎麽幸福就這麽來臨了，上天也太厚愛自己了吧，她甚至都有些惶恐了。

宮人們爭先恐後地去向聖上報告喜訊，聽到這個消息，聖上連朝政也不處理了，忙不疊地打發走前來議事的大臣，直奔珠鏡殿。

還沒到寢殿，聖上就高興地大聲問道：“曹才人真的有喜了嗎？真的嗎？”

禦醫和曹野那趕緊走出寢殿，給了皇帝確切的回答。

“哎呀，誰讓你走出來的！有了身孕，就要註意休養了！不準再跳舞了！對了，吩咐下去，這些日子，宮裏也不跳舞了，省得你們勾得才人想跳舞！”聖上關心得都有些神經質了。

“陛下，不要這麽弄得整個宮裏不得安寧嘛，臣妾自幼在草原長大，騎馬放牧什麽做過，身體好得很呢。”曹野那看到如此興師動眾，很是不安。

“那怎麽行！現在這個孩子最重要！”聖上的語氣不容置疑。

“對了，立刻通知禮部，今日起，晉封曹才人為從三品的容華。”聖上吩咐道，“你馬上就去禮部，讓他們立刻擬旨。”聖上身邊的太監趕緊去辦差了。

“陛下，臣妾還沒生呢。”曹容華有些不好意思了。

“等孩子生下來，朕再封你為修容。現在先這麽著。”聖上的心情都好得快要飛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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