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聽到李忠嗣如此彬彬有禮的詢問，內心頓時一陣茫然。此時的李忠嗣應該是當年隨同大將軍進宮覲見聖上時的少年，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也不知道如何能夠回到過去，抑或者是去到未來。

無言結結巴巴地說道：“這，我叫無言，我來自西海，你很快就會去西海，很快就會見到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忠嗣聽得一陣糊塗，實在不明白這女子是什麽意思，無言看出了他的迷茫，趕緊解釋道：“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你是來覲見聖上的吧？”

“是的，但為何這裏沒有人呢？”李忠嗣環顧四周，含元殿外一片空曠寂靜，自己是在夢中嗎？

“你想有人，就會有的，只要你想。”無言鼓勵道。

“是嗎？”李忠嗣疑惑問道，看著身邊的宮殿和遠方的花海。

一瞬間，整個世界似乎活了過來，含元殿上人流不息，聖上坐在殿中，萬國臣民在殿外山呼萬歲，遠處的城墻和丹鳳門，從平底冒了出來。

“你看，只要你想，就會有的！”無言鼓勵道。而此刻她自己卻在心裏想：我要去長安的街市，去城外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將心裏的話，告訴李忠嗣。

“走，我們去長安城裏吧。”無言對李忠嗣說道。

李忠嗣看著無言，此女看似陌生，但卻有種不知何處來的親切，如同百年之前舊相識一般。他沒有一絲猶疑，拉著無言的手，穿過含元殿的禦道，身旁的人們，都在忙碌地做著自己的事，沒有誰註意到他們，甚至好像沒有誰看見他們。

李忠嗣拉著無言，飛快地跑過大明宮的丹鳳門，奔向街市。長安的繁華街景就在身邊，車如流水馬如龍，仙史高臺十二重。

無言的心中有種不真實的快樂，這一切就來得這麽容易嗎？可李忠嗣的手，就牽著自己，體溫是那麽真切。

他們走過了長安的街市，看盡了京城的繁華，行人似乎沒有誰能看見他們，這不要緊，無言此刻的心裏滿是快樂，多希望這一切不是幻境，是真實的世界。

李忠嗣則是像在雲裏一樣，這個女子只是剛剛見到，卻像重逢的故友，和她在一起，自然得就像是多年的夫妻。他沒想過為什麽，只是腦子裏忽而清晰，忽而模糊，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就這麽漫無目的，一路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太陽永遠明媚，鮮花永遠盛開，街市永遠喧鬧，他們走出了城，走到了驛亭，就這麽不知疲倦地走著。

驛亭旁有條河流，李忠嗣告訴無言，這叫渭水，沿著渭水，一直向前，有座流光寺，寺裏有座天仙塔，去那裏，可以祈求姻緣。

“你帶我去吧，我們在那裏求一段永不分離的姻緣。”無言說道。

李忠嗣帶著無言來到了流光寺，一入山門，直接繞過大殿，即可見到那座天仙塔。塔高十三層，塔身並未雕刻任何佛菩薩，而只有一位仙子的形象，或嗔或喜，或立或坐，衣帶當風，巧笑嫣然。

二人在塔前焚香祈願，李忠嗣朗聲說道：“我李忠嗣，今與無言姑娘結為夫妻，天地為證，生死不渝”。

無言腦子裏突然如電光閃過一般，想起了在西海的小木屋中，他們二人向天地盟誓之時，李忠嗣也是這麽說的，恍然間有種時光重回的錯覺。

李忠嗣卻另有一番感受，這個場景，這些話，似乎自己在夢中見到過，說過，但那熟悉的感覺也是轉瞬即逝。

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抑或者，今日與那一日，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行完禮，無言靜靜靠在李忠嗣懷裏，她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掐掐自己，但是能感覺到疼，她問李忠嗣：“為何我們剛一見面，就會定下終身？”

李忠嗣說道：“我們是剛見面嗎，為何我覺得已經認識了很久？我是在夢中嗎？”說罷，撫摸著無言的手，說道：“我能感覺到你的體溫，我也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這肯定不是夢。”

“就算是夢，我也不想再醒了，就這麽一直在夢裏吧。”無言喃喃地說。

“我們去西海吧，我就要隨軍出征西域，你願意和我同行嗎？”李忠嗣依舊記得他來長安的目的。

“好，就去西海，回到我們開始的地方，重新再來一次，我不會再讓你離開我了。”

然而走遍流光寺，卻再也找不到出口，無言和李忠嗣很疑惑，他們明明是從大殿前面的山門進來的啊，但為何此時只有一圈圍墻，再無山門了呢？

他們就像鍋底的螞蟻一樣，一圈一圈繞著流光寺，再也無法出去，華麗的大殿，秀美的天仙塔，此刻都變得雲裏霧裏，就像剎那而現又剎那消失的幻影，無言和李忠嗣就這麽在幻影中奔跑著，尋找不到出路。

那個術士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如何？現在願意與我交易嗎？”

無言的信念在動搖，她無比渴望能夠回到西海，重新開始，她一定不會再讓那一次的別離成為永恒。李忠嗣卻執著地奔跑著，一定要離開這裏，要回到西海，就像是奔向自己的宿命。

眼見出去無望，無言一不做二不休，運起真氣，對著天仙塔猛烈地一擊，天仙塔竟然轟然倒塌，四周的流光寺也隨之煙消雲散，在一片光明中，無言發現自己依舊站在念河中的蓮花座上，術士正微笑著看著自己。

難道剛才的都是一場夢？

無言問道：“這是何地？怎麽這個河流看著並不寬，但怎麽也飛不過去呢？”

術士說道：“你可以飛，那說明定有特異之能力，怎麽會不知道，念力越強，阻力便越大呢？這個河流乃是念河，由世間眾生的念力匯聚而成，一念而起即為一河。”

這些話為什麽好像曾經聽過，無言在一瞬間，有些恍惚。

“你想到達彼岸，去尋找那個少年，我可以幫你。”術士微笑著說道。

無言一扭頭，李忠嗣還在彼岸的含元殿高臺上眺望遠方，她覺得自己剛才好像見到了李忠嗣，但怎麽又分開了呢？難道剛才做了一個夢？

“我想去！馬上就去！”無言有些著急了。

術士笑道：“用你的魂魄來交換！當然，我可以送你渡河。在彼岸，就有你想要的一切，只有在你滿意的時候，我才會和你做交易。”

無言立刻就說：“那我去對岸試一試！”

術士笑道：“那祝你好運！”說罷，小船調轉船頭，向岸邊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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