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和水姬都很美了，可泰娘的美，毫不遜色，且更有一番風韻。無言的美，在於清麗，如空谷蘭花，水姬的美，在於冷艷，如雪中紅梅。

泰娘之美，二者兼有，更有一番人間的婉轉嬌媚，眼波流轉，神采飛揚，如同桃花一般。陳豪一時間有點不好意思了，都不敢直看泰娘，無言也驚嘆於她的美貌。

看著陳豪那幅尷尬的樣子，無言笑道：“陳豪，你剛才不是說要采嫩柳芽嗎？快去啊。”

陳豪得了個由頭，趕緊離開了一會兒，跑到柳樹下去采嫩柳枝了。

無言悄悄問泰娘：“你說的宮中妖邪叢生，除了那些叛軍的法師以外，還有什麽啊？”

泰娘說道：“什麽花妖鬼狐之類的就不必說了嗎，本來宮中就從來不缺這類詭異傳說，但獨有一個叫浣花臺的地方，聽說聖上一帶著文武百官和皇族宗室離開大明宮，那裏就開始有異象。”

“什麽異象？”

“說起來很神奇，聽說在月圓之時，來到浣花臺，有緣之人，就能回到過去，只要曾經在大明宮中的人，你都能找到，只要你的心誠，但好像說進去的人都回不來了，即便是出來了，也會神智失常的。”

“真的有人進去過嗎？”

“有啊，有好幾個膽大之人嘗試，可是好像就只有一個宮女出來了，然後就成了瘋子了，天天嘴裏念叨著百花宴百花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瘋瘋傻傻的。”

“那你去過嗎？”

“我？我知道浣花臺在哪裏，但沒去過，有點害怕。其實我心裏很想去的，感覺很是新奇刺激呢。”泰娘真是人不可貌相，沒想到膽子卻這麽大。

無言心裏一動想起了當年李忠嗣說過，他曾經到過大明宮，那如果自己去浣花臺，是不是可以見到過去的他呢？哪怕見一面也好，至於什麽神智失常，無言才不會害怕。

無言心中在盤算著怎麽去，泰娘笑道：“姐姐，我看出來了，你想去的吧，到時我帶你去！”

正說著，陳豪回來了。

他不僅帶回了嫩柳芽，還帶了兩個花冠，原來陳豪看嫩柳枝清新可愛，便巧手采集柳枝，編了兩個玲瓏剔透的小花冠，還采了一些早春的迎春花，插在花冠上，嬌嫩的迎春與柳枝相映成趣，甚是好看。

陳豪給了無言和泰娘一人一個花冠，泰娘看得愛不釋手，趕忙戴上，更添嬌艷。

陳豪抖開一包柳芽，說道：“這個柳芽，吃起來有些微苦，我們鄉下，每年冬春之際，饑荒的時候，人們就采集這個吃，也能抵餓呢。”

泰娘說道：“柳芽生吃味道並不好，你可以用開水焯一下，撒上些油鹽一伴，配著粥吃，最好吃了，我做這個最拿手。”

無言笑道：“看起來，泰娘真是個巧媳婦啊。陳豪，你看人家泰娘才貌雙全，並且一雙巧手，是不是要討回家做媳婦啊。”

這麽一說泰娘和陳豪都鬧了個大紅臉。

這一路上，陳豪變得安靜嚴肅了許多，也不太說笑了，倒是泰娘，主動向陳豪找話題，可泰娘一說話，陳豪就臉紅。

無言看了他們二人的樣子，心裏暗暗發笑，陳豪這個傻小子，該不會是對泰娘動心了吧。

兩日後，便到了長安城了。白天進城，城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殘垣斷壁，昔日盛極一時的長安，如今變得破敗蕭條，連朱雀大街上，都生出了野草。

路上行人皆神情緊張，形色匆匆。陳豪當年來到過長安，見到如此淒慘景象，唏噓不已，說道：“當年我和李忠嗣來長安，他隨著大將軍進了宮，朝見聖上，我就在長安城閑逛游玩，那時多熱鬧啊，如今變成了這個樣子。”

一說到李忠嗣，陳豪和無言心中都黯淡了下來，無言更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去那個浣花臺看看，說不定能見到當年的李忠嗣呢。

當晚夜半時分，三人來到大明宮西北角護城河外，宮墻高聳，河面寬闊，夜色下也極為雄渾壯觀。

陳豪知道有條水路，從渭水中引水，穿過護城河，直抵太液池，半夜時即為河閘開啟換水之時。

如今安祿山占領長安，並不是急於安撫天下，而是滿城劫掠，將金銀財寶運往範陽，因此無論長安城，還是大明宮，皆是守備空虛，人心惶惶。

他提議三人伏在木板之上，悄悄潛入宮中，應當不會有守衛發現。

泰娘問陳豪：“現在應該就是換水的時候了吧？”陳豪看看河面的水紛紛湧向城墻角下，便說是時候了。

泰娘直誇陳豪有辦法，竟然打探得這麽詳細，立刻就要去找木板。

二人正在商議著去哪弄一塊門板時，無言抖開披帛，在陳豪和泰娘的驚詫中，拉著他們二人躍入水中。

無言本來一直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但如今，也就算了，順其自然吧，還是先辦正事要緊，就算他們二人知道自己身份，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披帛遇水，則透出熒熒微光，如同一道煙霞，罩住了三人，水遇披帛則自然分開。所以即使陳豪和泰娘，也可以在水底行動自如。

眼看著前面的水閘緩緩打開，三人如同水中之魚，悄無聲息地游入宮中。

從水底望去，兩岸的宮闕花木，皆在頭頂緩緩退去，潛行良久，豁然開朗，水草豐茂，擡頭望，明月之下一座巍峨的宮殿投入眼簾，牌匾上寫著奉火殿三字，這便是太液池了。

躍出水面，陳豪激動地問道：“哎呀無言，看不出來，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法術啊，什麽時候教教我啊。”

泰娘一把扯住陳豪的衣服，說道：“小點聲，說不定有人巡邏呢？要是被人抓住，那就麻煩了，我可不想被抓去祭神。”

陳豪吐了吐舌頭，輕聲道：“對不起，我也不想你被抓，我會保護你的。”

三人在樹木的掩護下，悄悄靠近奉火殿。漸行漸近，只見奉火殿內透出明亮的火光，且有哀嚎之聲。

這奉火殿，極為高大巍峨，俯瞰著太液池，與前朝的宣政殿遙遙相望。殿內燈火通明，光芒從窗戶中照出，應在太液池中，與天上明月遙相輝映，真是如仙宮一般。

繼續靠近，卻從奉火殿裏傳出了女子的哭喊聲，聲音淒慘，泰娘顫聲道：“好像是我的妹妹。”陳豪立刻就帶著二人奔向奉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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