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間，無言擡起沈重的眼皮，看見房門外似乎有光，在光芒中，緩緩飄進一位女子，竟是一個鮫人。

那鮫人帶著哭聲說道：“姐姐，救我！”

無言茫然問道：“你也是鮫人嗎？發生了何事？”

那鮫人只是哭泣，半響才說：“姐姐隨我來。”隨後飄然而出。

無言起身跟著她，出了門，只見那女子緩緩走進這個小院第五進的正房，消失不見。

無言隔著門窗往房裏看，沒有看見那女子，卻看見一串晶瑩的鮫珠掛在梁上，閃爍著美麗的光芒，可屋內卻如水簾洞一般，嘩嘩地從屋頂往下淌水，滴滴答答。

無言心中疑惑，這屋頂完好無損，怎麽會屋內落雨，並且寒冬臘月，滴水成冰，但屋內並沒有結冰，只是這雨水滴在地上，即消失無蹤。

在雨聲中，又傳來女子的幽怨哭聲，只是人卻不見蹤影。

無言循著哭聲，四處尋找，在幽暗中，不知不覺，越走越遠，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哭聲始終隱隱在前。

突然那女子的身影在右前方一閃，進了一個小屋之中，無言追過去，正欲進屋，“喵嗚”一聲，一只貓橫刺裏跳了出來，朝著無言撲過來。

無言一驚，驟然醒了，只感覺全身異常疲倦，擡頭望望窗外，尚是半夜，遂又恍恍惚惚睡了過去，再醒來天已是微明了，感覺這一覺睡得人更加累了。

無言想起了昨夜的種種，便好奇第五進小院裏到底有些什麽。悄悄走出屋子，來到校園門口，只見這院門鎖著，但鐵鎖鋥亮，顯然時常有人進出，從門窗中望過去，只見除了屋子的窗戶都被遮住以外，其他並無異常，只是墻壁顯得有些潮濕，隱隱透著水漬，甚至在冬日也有些青苔。

正在探頭張望的時候，身後的聲音嚇了無言一跳：“你起來了？”

一回頭，原來陳老伯在自己身後，笑瞇瞇地看著自己。

無言趕緊掩飾住自己內心的疑惑，也回禮問安。

老人問道：“昨夜睡得可好？”

無言說道：“很好，很好，多謝老人家關心。”

當陳豪也起床時，無言悄悄問道陳豪可有聽到什麽異樣，陳豪糊裏糊塗，他睡得像豬一樣沈，覺得並無什麽奇怪的。

陳豪想了半天，突然說道：“怎麽半夜好像下雨了一樣，總有滴滴答答的聲音。”

無言說道：“你也聽見了？我也聽到的，覺得這正房有些怪異，總有女子在哭。”

“啊？你一說，我想起來了，我沒聽到女人哭，但我聽到有貓叫。”陳豪努力回憶起來，昨夜似乎總是有貓在叫，忽而慵懶，忽而尖利，無言不說，他都忘記了。

“莫不是這戶人家有蹊蹺？是個黑店？”陳豪猜測道。

“我總覺得這屋子有些怪異，陳豪，不如，我們再住一夜，我去查看一番。”

無言想留下來，因為夢到那個鮫人，讓她覺得必然有問題，雖然她心裏很想立刻就去找到李忠嗣，但這一路看到這麽多人間慘劇，並且又涉及到自己同類，她不可能硬著心腸不理會。

“好的，不過，我去查看，你註意安全，出了事，我要保護好你，不然沒法向李將軍交代呢。”陳豪一副英雄好漢的樣子。

無言不由得笑了起來，心裏想，你連半夜貓叫，都要我提醒才想起來，還能指望你做什麽呢？

陳豪這模樣，不由得讓她想起了黑皮，二人都是心地善良，但陳豪活潑逗趣，黑皮沈默敦厚，一想到黑皮，自己的心裏就莫名痛了一下。

早飯時間，兩位老人家邀請二人再住幾日，說是家中人口太少，難得有年輕人來，也算陪陪他們二老。

無言和陳豪自然滿口答應，只是無言心裏疑惑更重。

白天，陳豪外出為老人劈柴擔水幹些體力活，無言則在家裏打掃整理，兩位老人家樂得合不攏嘴，一直誇兩個年輕人懂事，熱心腸。

陳老伯白日裏無事，就帶著阿貍去旁邊的河中捕魚。也不知用了什麽方法，他們的捕魚技術甚是高明，去了沒多久，就捕了一簍子鮮活的大魚。

這一日的三餐，雖然並無多少菜肴，只有一個清水煮山葵，一道蒸魚，但米面俱全，老人家一個勁地勸陳豪多吃些，管飽。在這個餓殍遍地的時候，這山野人家歷經洗劫，還能有如此飯食，陳豪和無言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陳豪和無言都註意到，阿貍並不和大家一起吃飯，而是獨自煮了一鍋的魚，自己躲到廚房去吃了。

他們不由地心想，畢竟是大戶人家，規矩真多，不過這阿貍胃口也真的大，一簍子的魚，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吃的，難怪吃的那麽胖。

陳豪笑著說道：“這阿貍可真能吃啊。”

老伯一臉寵溺地說道：“這孩子就這樣，愛吃魚，那我就天天給他魚吃。”

陳豪心裏嘀咕著，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受寵的下人。

閑聊間，老人慨嘆世事艱難，說道：“這人心啊，還不如貓啊狗啊，不管是叛軍，還是官軍，總是來我家劫掠，不然，怎麽會如此簡慢地招待你們。”

陳豪一聽，心中一動，順著老人的話，說道：“老人家，這麽說，我們可慚愧地很啊，你們都被賊人劫掠到如此境地，我們還在這裏吃了這麽多糧食，真是慚愧。”

老人趕緊說：“不要緊，不要緊，我看你們二位也是好人，不打緊的，夠吃。”

陳豪說道：“賊人來了，你們可怎麽辦啊？”

老人說：“多虧了我們家的阿貍，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呢。”

無言插了一句話，說道：“看不出來，阿貍還有功夫在身啊。”

陳老太太插話道：“那是自然，阿貍世世代代都在我家。”話未說完，老人咳嗽了一聲，老太太立馬停了，轉移了話題。

無言和陳豪交換了個眼神，也就不再追問了。

閑聊中說到第五重院子，老人家就含糊其辭，也不讓無言打掃，只說荒廢已久，其他再不肯多言。

又到了夜晚，無言和陳豪假裝早早睡下，待到老人也熄燈歇息，陳豪悄悄溜到無言房中，商議如何行事。

陳豪壓低了嗓門，說道：“你在門口幫我掩護，我去屋中看看。”

無言訝異地看著陳豪，說道：“我去屋中查看，你來守門。”

“多危險啊，誰知道屋子裏有什麽呢？你一個弱女子，萬一出事怎麽辦？我是男人，當然我上。”

“你聽到了女人的哭聲嗎？你見到過一個女子嗎？你什麽都不知道，還是我去吧，你守住，別讓老人家瞧出破綻。”

陳豪無話可說，他慢慢覺得，無言肯定不是普通人，想想也就同意了。

無言出了房門，屋外寒風陣陣，冷月微微，無言縱身躍入第五重院子，吱呀一聲，輕輕推開正房的房門，潛入了屋中。在推開門的一剎那，無言覺得一道微風吹過，輕拍在臉上，隨即散去，整個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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