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皮的傷勢痊愈了，他決定去城裏走一趟，看看李忠嗣的情況。不僅無言，其實他也是真心掛念李忠嗣。

許久沒有進城了，黑皮發現城外荒無人煙，昔日旅客絡繹不絕的商道上，如今也是寥寥數人。城內，店鋪只開了一半，經過這一年妖邪入侵的打擊，城裏明顯蕭條了。

就連士兵們都無精打采，黑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陳豪。陳豪對黑皮很是冷淡，黑皮不知原委，少不得賠著笑打探李忠嗣的消息。一聽到陳豪提李忠嗣，陳豪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們兄妹兩個還知道李將軍的安危嗎？”陳豪怒吼著，“李將軍出事前，你家無言天天纏著我們將軍，一出事，你們兄妹兩個連影子都看不到了！”

“是我們的錯，我妹妹也生病了，今年初才剛好些，都不能出門。不知道李將軍現在如何？”黑皮趕快賠不是。

“生病了，連路都不能走嗎？連一個口信也不能送嗎？”陳豪憤怒地說。

“對不起，對不起，我妹妹一直在掛念李將軍的情況，放心不下，特意讓我過來看看。”

“你們放心，我們將軍好的很！什麽事也沒有！”陳豪大喊著。

黑皮的一顆心頓時放下來了，甚至還很高興。

陳豪的情緒卻一下子低沈下來：“但是那次受傷回來，李將軍康覆以後，就什麽也不記得了，都說是被妖邪攝了魂魄，其實我覺得就是受傷太重。去年底就派人護送他回家了，李將軍只怕再也不能打仗了。”

不出所料，黑皮心裏想，雖然李忠嗣算是自己的情敵，但他還是替無言難過。

“那最近可有李將軍的消息？是否安好？”

“他和我同鄉，前些日子，我家裏人帶話來，說是很好，放心吧。”看著黑皮這麽關心李忠嗣，陳豪的心情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如果再有李將軍的消息，請務必告訴我，多謝多謝！”。

黑皮趕緊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無言，無言什麽也沒說，聽到了，也只是默默點點頭，鉆進廢墟深處，很久都不肯再出來。

這一年西域的雪來得格外早，天氣也特別冷。

初雪的時候，黑皮發現偶爾路過的行人變得慌裏慌張，突厥開始越來越多地劫掠邊關。他心裏不安起來，因為數日都沒有再看見士兵往來。

無言很是擔憂，時常趁山鬼王修煉之際，偷偷跑到岸邊張望，卻總是看不到人往來。其實無言是擔心陳豪的安全，畢竟，能聯系到李忠嗣的，只有陳豪一人了。

黑皮看出無言的擔心，他決定再去兵營一趟，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

而此時的兵營，已經亂成一團，車馬嘶鳴，人員嘈雜，黑皮闖進來，也無人盤查，任由黑皮在軍營中四處亂竄，尋找陳豪。

好不容易遇到了陳豪，黑皮趕緊抓住他問個明白。

陳豪慌裏慌張地告訴他：“你們還不知道啊！範陽節度使安祿山謀反，直逼東都洛陽，現在朝廷一片大亂，邊關將士也是人心惶惶，聽說今日剛收到命令，要求立即趕回長安，迎擊叛軍。”

黑皮聽不懂人間的這些什麽謀反之類的事，也不關心，但一聽陳豪要走，也是有點急了，趕緊追問道：“那你馬上也要走嗎？你一走，我們可就再見不到了！”

陳豪沮喪地說道：“真要回去平叛倒也罷了，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可新的守城將軍聽說朝廷亂了，自己先帶著細軟和家眷逃了，現在人們都不知該怎麽辦了！”

黑皮更關心的是李忠嗣的情況，這朝廷一亂，那李忠嗣那邊豈不也是情況不妙。

陳豪告訴他，近日那邊傳來的消息說，叛軍已經從河北道打到河南道了，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家鄉人已經開始逃亡了。

陳豪傷心地說：“原本指望在邊關能有戰功，揚名立萬，哪知道遇到這樣的亂局。我的家鄉現在也是一片混亂，聽說死了很多人！我也想回去啊！”

黑皮顧不上聽陳豪的抱怨，十萬火急地趕回去，把這一切告訴了無言。

這個晴天霹靂讓無言最後一點希望也破滅了。

如果還能聽到李忠嗣的消息，那無言還會好受一點。但現在，連最後一條線，也要斷了，並且李忠嗣是否安全，都不知道了，這讓無言很是絕望。

焦灼，揪心，痛苦，就像層層大網，將她死死糾纏。無言就像瘋了一樣，在西海裏橫沖直撞，冰冷的海水打在身上，北風如同刀割一般。

這海死一般寂靜和沈重，無言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麽，她喊不出來，壓抑痛苦地恨不能撕開自己的身體，把心掏出來，好喘一喘氣。

來到岸邊，看見那個小木屋，北風中，木屋緩緩倒塌，只剩下枯木衰草，這時，無言才放聲痛哭。

無言躍上岸，撫摸著殘破的木屋碎片，徹骨的寒風瞬間將她凍僵，她已經不在乎了，在寒冷中，慢慢陷入一片黑暗和沈寂，最終一切都隨著隱約的風聲慢慢消失。

黑皮心裏很後悔將一切都告訴無言，其實他可以不告訴她，或者不全部告訴她，那麽無言會不會好受一點呢。

但話已出口再難收回，他只能跟著無言，看她痛苦絕望，看她摧殘自己，這情景比自己受難更加痛苦。

無言在寒風中凍得僵硬，黑皮趕緊脫下自己的衣服，裹住無言，帶著她回到水裏。

看著完全無知覺的無言，黑皮抱著她，希望能用自己身體一點點溫度來讓無言蘇醒。

千躲萬躲，躲不過山鬼王，半路上黑皮又碰到這個瘟神了。

雖然山鬼王並不吃湟魚，並且單打獨鬥，山鬼王盡管還是可以打敗黑皮，但要想徹底殺死黑皮，山鬼王自己也討不到什麽便宜，所以黑皮還是很安全的。

黑皮怕的是山鬼王傷害無言，畢竟這近一年來，死在山鬼王手裏的鮫人數不勝數，說不定哪天，這個厄運就落到無言頭上了。

廢墟中雖然可以躲避，但總不能永遠呆在那裏吧，那個地方畢竟對修行也沒有好處。

這次黑皮還算走運，不用擔心半路上被山鬼王襲擊，因為另有一個鮫人替他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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