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姬看著眾人，說了聲告辭，未等眾人反應過來，就立刻飛升而去。敖望心裏明白，只怕瑤姬此次是擅自下界，不敢逗留，心中十分感激。

無言雖然聲音嘶啞，但仍是一一抓住眾人之手，不住的感謝。

待到水姬這裏，水姬冷冷甩開了她的手，說道：“不用謝我，我只是報答上仙對我的救命之恩，這下還清了，上仙，你我兩不相欠了！”

敖望微笑著說：“不管怎樣，終究是一件善事。”

水姬說道：“什麽善不善的，我只是不想成為別人的工具而已。”

敖望問道：“這是何意？”

水姬把鶴女的要求告訴了眾人，拿出了盒子，說道：“也不知道這個仙丹是不是管用了。”

水姬正要打開盒子，敖望一把奪去，說道：“你們小心。”說罷，自己緩緩打開了那盒子，盒子中嗖地竄出一個小小怪物，嘶吼著，不斷吸著周圍的靈氣。

敖望迅速將怪物收進盒子裏，蓋住了盒子，手中生出一團真火，將盒子裏的噬魂怪燒成灰燼，盒子安然無恙。水姬和眾人嚇得面無人色。

敖望說：“這盒子裏根本不是什麽仙丹，而是噬魂怪。水姬，只要你打開這個盒子，以你的修為，魂魄立刻就會被這怪吞吃，看來，那個女子是打算在你辦完事之後，殺你滅口。”

水姬道：“這個賤人，我和她素不相識，她為何要害我！別讓我知道她是誰，不然一劍殺了她！”

敖望道：“你自己小心就好，幸好你不曾著了她的道，不然西海今日就是兩條人命。好了，無言渡劫成功，我們西海又添一位得力幹將，我看你們也累了，各自回去休息吧。”

大家隨即各自散去。

終於變成人形，無言好不容易等到眾人散去，和黑皮獨處了。

她拉住黑皮，在海裏飛速地劈波斬浪，平靜的水面被她攪得浪濤洶湧，直跑到筋疲力竭，才大笑著停下來。

無言沖回自己的小小居室，捧起那件織了數百年的綃衣，這是為自己準備的嫁衣，是的，她要穿著這件衣服，走近人世間，找到李忠嗣，讓他看看現在的自己。

可一想到人間，無言滿腔的熱情有些冷卻了。她向往那個世界，但也有些膽怯。那些人類，似乎永遠看不清說不明，她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要什麽，也不知道如何去接觸一個人。

她看著鏡子裏身著綃衣的美人，舉棋不定。鏡子旁，是黑皮第一天去到人間，給她買的那支銅花簪。

無言笑著舉起花簪，朝黑皮晃了晃。

黑皮嘿嘿一笑，拿起花簪，比劃了半天，才想好怎麽插，然後小心翼翼地為無言插上了花簪。

無言看著鏡子，摸著這支花簪，猶豫著要不要去人間。

黑皮在她身邊，輕聲鼓勵她，既然想去，就不要猶豫，希望只有你在踏出那一步時，才不是奢望。

紅日初升朝霞滿天的時候，無言來到水邊，看了看身後的黑皮，黑皮鼓勵地點點頭。

無言嘗試著慢慢站了起來，小心翼翼地邁開腿，走出了第一步，第二步。

從開始的跌跌撞撞，無言越走越順，水也越來越淺，終於，無言踏上了陸地。

微風帶著青草和露珠的氣息吹拂，長發和衣袂隨風飛卷，微涼的道路從腳下延伸到遠方，新鮮泥土和花香混合，幹凈清透得如同秋夜的月色。

蟲鳴，鳥叫，遙遠的馬隊聲和人們的說話聲，一切都那麽真實和新鮮。

無言光腳走著，回頭看看，黑皮還在岸邊遙望著自己，他揮揮手，無言笑著奔跑起來。

隨著旭日高升，驛道上的行人越老越多，遠處在霧霭中有一座高高的城樓，無言朝著城樓走去。

雖是塞外邊地，但這裏乃西域諸國和大唐通商必經之地，商賈雲集，十分熱鬧，水陸貨物，胡姬寶馬，各色人等，熙熙攘攘。

這一切無言從未見過，只是在水裏聽見識廣的前輩曾經講過這人間的繁華，而今一看，果然名不虛傳。

無言看見什麽都覺得新鮮有趣，原來的小心謹慎漸漸消失了，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

她聞聞香料鋪的香料，摸摸綢緞莊的錦緞，跟隨著兒童們圍觀面人等各色玩意，又摘一串水果攤主的葡萄，簡直樂不思蜀，店家們看她似乎什麽都不懂的樣子，也就一笑了之了。

無言像是無頭蒼蠅般到處亂撞，期待能撞見李忠嗣，但這無異於大海撈針。如此奔波了一天，一無所獲。

西域午後的烈日烤的城裏如同火爐，無言雖已化為人形，終究初出茅廬，還不習慣陸地的生活，烈日兼幹渴，無言覺得自己活像炭爐上的烤魚，十分難受。

無言也顧不上儀態了，一屁股坐在街邊，熱得舌頭都快吐出來了。

旁邊賣西瓜的老板，看著無言可憐的樣子，嘆了口氣，給了無言一片西瓜。一口清甜多汁的西瓜下肚，無言覺得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

“啊，人間還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啊，西海裏可沒有，怪不得西海裏的所有生靈都想做人，真好啊！”無言心裏默默念著，對著老板甜甜一笑。

眼見太陽漸漸落了下去，她只好垂頭喪氣往回趕。

靠近西海邊，無言迫不及待地躍入水中，焦灼了一天的皮膚，瞬間清涼舒暢起來。她長長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回到小窩，黑皮已經在等她了，看著她一臉落寞，就拿出一個牌子，上面刻著“李忠嗣”三個字。

無言馬上明白了，是啊，她不想張口說話，讓別人聽見那破鑼一般的聲音，但是可以拿著牌子問啊。好傻，竟然沒想到這麽簡單的辦法。

於是，接下來幾天裏，邊城的人們就常常看見一個美麗啞女，拿著一個牌子，到處給人看。慢慢大家都知道她是在找一個叫“李忠嗣”的人，不由得笑她是個花癡。

這日，無言又是一無所獲，沿著驛道慢慢往回走，落日如火，滿天紅霞。

隱約中遠處傳來迅疾的馬蹄聲，轉瞬間，風沙奔騰而來，稀稀落落的行人立即尖叫著四散奔逃。

馬隊旋即沖了過來，原來是突厥盜賊又來劫掠邊關，行人們丟下財物逃命，馬隊本欲追擊，但看見無言，立即停下圍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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