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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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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之死

“太子已與老七達成同盟,我欲游說老四,他人傻且外家不顯,堪為己用。”我看完魯王傳來的這個消息,將紙條放入燭火中燒成灰燼。

趙鏑的四哥齊王,乃是趙賢妃所出,趙賢妃家世平平,當初是因著美貌進宮得寵,年紀漸長後,雖依舊榮寵,卻已大不如前。

齊王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但心思都在明面上,好利用,卻也易被別人利用。

我在給魯王的信上肯定他這一決定,並叮囑應小心行事,不可大意。之後便陷入沈思。

趙鏑竟與太子合作了,難怪先前太子對趙鏑態度那般熱情。趙鏑自己並無奪位野心,在眾兄弟中選擇一人依附也在情理之中。

太子既是嫡長,又已身居儲君之位,勝算最大,而趙鏑平生所願便是讓大燕海清河晏,在太子未有大過的情況下,選擇太子是最不易動搖國本,將大燕陷入混亂的決定。

只是大燕已是大廈將傾,覆水難收,下一任君主是否賢明,也只不過是讓大燕早些還是晚些亡國的區別罷了。

在平王府待得久了,先前的一些不許去的地方也逐漸對我開放,趙鏑沒將這事正經拿出來說,我便權當以前的那些防備不存在。

趙鏑的時間也越發規律,白日裏忙於公務,夜裏卻能與我相處,兩人之間便如尋常夫妻那般,他甚至將管家大權也交到了我手中。

雖則平王府正經主子沒幾個,事情並不多,但這番態度便已是十分難得。

從前出個府我尚且要費盡心思,現下我隨意說句話,卻已沒人敢不當回事。

有時趙鏑在書房會見那些心腹和幕僚時,甚至會將我喚過去混個臉熟,那些人初時詫異,之後已是見怪不怪。

中秋佳節,趙鏑進宮赴宴,我也出門去找了先前鋪子的弟兄們過節。

鋪子已不再開了,畢竟魯王能查到鋪子的底細,說明此處已不再是機密之地,遲早會有別人也知曉此處。

此事已傳信北地麒麟城,他們接到了新的調令,即將結束數年在大燕隱姓埋名的生活,等中秋一過,便要動身回北地了。

義父也給我送了封信,卻不再催我回去,他想必是死了心,只叮囑我小心行事,務必保證自己的安全,一旦事有不對,便即刻離開。

我自然不願他放不下心,專門寫了好長一封信,認真保證一定會茍住自己的小命,絕不再如以往那般不著調。

酒過半酣,弟兄們留我賞月,阿樸尚在興頭上,少見地表現得不太穩重,我望望夜色,估算著趙鏑回府的時間,便婉拒了他們的盛情相邀,只將阿樸留下,叫他與鋪子裏眾人好好告別。

返程時馬車走得不快,我喝了些酒,略有微醺之意,躺在馬車裏面沒個正形,能清楚感知到車軲轆在地面滾動時的顛簸。

忽的馬車一停,我險些栽下來,茫然地擡頭,就見車門被打開,一個似曾相識的桃花眼青年正對我笑著。

他一開口,我便認出青年的身份。

這人便是幾年前我爬墻時,在花廳外面偷聽到的與趙鏑說話的那人,後來我才知曉這是趙鏑的心腹,大燕右相之子倉蘭。

趙鏑與倉蘭年幼相識,在趙鏑外祖家出事前,倉蘭曾是趙鏑的伴讀,即便後來趙鏑外祖家出事,倉蘭也並未疏遠趙鏑。

倉家是很典型的不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的人家,倉蘭的長兄倉岳曾做過太子伴讀,眼下是太子最信重的心腹。

很快馬車又繼續行駛,倉蘭並不以打擾我而感到羞愧,只虛虛一禮,便與我談論起歷史。

我聽他先說完韓子高,又說完韓嫣,神情雖不十分肅穆,但眼神卻足夠認真。

我心道,我區區一紈絝,何德何能與這兩人相提並論。

他左不過是想勸我正視自己的身份,趙鏑年歲不小,早該娶正妃,我不應迷惑他遲遲未有正經家室子嗣,而應目光長遠,大度地勸他娶妻納妾,早日誕下子嗣。

這樣才能在平王府未來繼承人那博得好感,不至於年老色衰後晚景淒涼。

我深以為然,並表示自己會放在心上,等合適之機,便會勸趙鏑成親生子。

倉蘭很滿意我的知情識趣,在離開之際,同我說以色侍人絕非正道,若我想離開平王府,看在我勸諫有功的份上,或可與我一筆錢財,助我遠走高飛。

我不得不感嘆,趙鏑真是有個好伴讀。

我猜到倉蘭忽然有這樣的舉動,必然事出有因,果然回到府中後,就從跟隨趙鏑一起去宮宴的隨從口中得知,老皇帝打算給趙鏑指婚。

老皇帝自然沒這個心,但太子將趙鏑拉入聯盟,為加深羈絆,慫恿老皇帝將自己的表妹賜婚給趙鏑。

太子的生母是皇帝原配發妻,出身忠勇侯周家,是現在的忠勇侯的親姐姐。

忠勇侯膝下子女眾多,但嫡出的不過寥寥幾人,嫡幼女正值二八年華,尚未婚配。

這婚事十有八九是能成的,前提是不出意外。

永壽十年九月,太子失蹤,刑部受理此案,在太子別院地下發現暗道與密室。

密室中發現一位絕色美人,失蹤的太子面色鐵青,眼珠混濁,渾身僵硬地仰面躺在美人床上,已經死去多時。

刑部的人才剛進入密室,就見那位美人冷靜地自盡。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並非意外,幕後主使恨不得將“有陰謀”三字敲鑼打鼓昭示天下。

老皇帝大怒,下令徹查,務必找出謀害太子的真兇。他未必真的心疼這個兒子,但卻擔心潛藏在亂流下的兇手,有朝一日也會向自己揮動屠刀。

但隨著時間流逝,幕後真兇還未查出,就先翻出了有關太子的許多樁駭人聽聞的醜事。

而這些醜事中,無論是結黨營私,意圖弒父殺弟謀反,還是強搶民女□□後宮,都踩在了老皇帝的底線上。

查到後來,竟未能查出所謂謀害太子的主謀,先前怎麽看怎麽可疑的一樁案子,最後竟只找出那位美人這一個兇手。

至於動機,便是當初太子□□熏心,為得到這個剛烈的美人,但又不願流出不賢的名聲,居然狠心殺害對方相依為命的母親。

此番也只是美人伺機報覆,並未有其他勢力插手。

老皇帝早已將註意力轉到成年皇子們是否有篡權奪位之心上面,對於犯下大錯咎由自取的太子,僅剩的那點慈父心腸也沒了,將太子貶做庶人,草草埋葬了事。

刑部便也匆匆結案,一時間太子之死在轟動幾日後,又輕飄飄落下帷幕。

儲君之位空出,皇子們本是歡欣鼓舞,荒誕數年的老皇帝卻忽然生出事業心,開始勤勉於朝事,不願放權給兒子們,皇子們還沒跳起,便又蔫了回去,一個個安靜如雞。

趙鏑原先在太子的運作下,已領了皇城兵馬司的職務,這回被牽連丟了官,被老皇帝派去禮部做閑差。

夜裏我望著他疲憊的睡容,戳了戳他的臉,若無這場變故,他此時本該與太子共舉大事,再同忠勇侯府的千金定親,事業家庭雙雙得利。

但那也不過是虛幻,便如海市蜃樓,終有一日會消散。

大燕註定會走向末路,而今,我所做的,不過是助推一把。

太子一死,皇後便瘋了,被老皇帝廢除後位打入冷宮,在一個無人註意的清晨咽下最後一口氣,用破席子一卷,便隨意埋了。

永壽十一年,距太子謀逆一案已過去半年,老皇帝好似已經遺忘了這事,最初還勤勉了些,堅持到去年冬,一場風寒將他嚇退,他便又醉死在酒池肉林中,再不願幹這些所謂‘消耗精力’之事。

餘下的齊王和瑞王又開始野心勃勃,明裏暗裏爭鋒,一時間京城風聲鶴唳。

才封王不久的寧王從宮中出來,途徑京城最繁華的康盛大街,街邊有趣的東西琳瑯滿目。

寧王母妃出身不高,母子倆都不得聖寵,是以寧王成年前很少有機會出宮,他駐足多看了幾眼。

雜耍的小孩動作幹脆利落,倒立在三米高的柱子上,以腳尖接著下方拋來的陶碗。

觀者紛紛叫好,一個小孩父親模樣的人捧著盤子走動,附近的人都擲以銀兩銅板,小孩父親行至寧王身前,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寧王下意識捏了下癟下去的錢袋,手足無措地從中掏出幾個銅板放在盤子上,等小孩父親走開,他忽然有些後悔,但也沒好意思去討要回來,只是垂頭喪氣地朝著王府的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身前忽然出現一個人,微微躬身:“貴人,我家主子請您上樓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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