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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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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沒有正常人)

紅塵慢慢地搖頭,手中那柄秀麗風雅的劍微微發抖,屬於我的血啪嗒啪嗒地往下滴。

剛剛那一劍只是刺到,並不致命,但若是一直這樣任血流下去,也會因出血過多而死。

身體越來越麻,我不知道他到底想怎麽樣。

我捂著胸口,艱難地說:“紅塵少俠,別楞著了,要死要活?給個準話。”

紅塵看著我,輕輕地說:“你就那麽想死嗎?”

聽聽,這說的什麽話?我快被氣笑了。

“一百多條人命啊,紅塵。你身為紅葉莊莊主,難道不應該給他們報仇嗎?”

“別說得那麽好聽了,從前你與墨染狼狽為奸,現在似乎也沒什麽長進。自古正邪不兩立,你一個正道自是清風明月,幹嘛總跟壞人走在一起?”

他死死地按著劍柄,“你跟墨染是什麽關系?”

我跟墨染什麽關系?我們兩個反派,你覺得呢?

“一丘之貉唄。”我漫不經心地回答。

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沒有錯。

我慢慢撐起身體,暗中掐指算著人什麽時候能到。紅塵輕輕撫著劍穗,看起來既沒有留著我這條小命,也沒有一劍了結的意思,他還有話沒有說完。

“那天,我們第一次去聖女教那天,我和遠定王,姜焚他們打了個賭。”

我很捧場地應著:“賭什麽?”

“賭公平競爭之下,你會愛上誰。”他輕輕地說,把我抱了起來。

我驀地一怔。

“現在看來,我們都錯了,你誰也不會愛。”

我楞楞地凝視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讀不懂他的眼神,他的神情對我來說很是陌生。

這一會兒,事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我看見遠處到這裏陸陸續續亮起了火光,他們應該是要追過來了。

“前面有打鬥的痕跡!繼續搜!”

“丞相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

我下意識抓緊了對方的衣襟,就像此生初見時那樣,不知不覺地貼在他的胸膛。

他俯身在我耳旁,溫聲道:“既然你不想要別人溫和地對待你,那就對你兇一點吧。”

“你——”

我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後背一痛,昏過去了。

再醒過來時,我躺在一個帶著白帳的床上,屋內煙霧裊裊,暖意融融,點的香味道令人骨頭酥。

腦子昏昏沈沈,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香裏有毒啊。這個味道,應該是使人用不出內功的,而且用的劑量蠻多。不過,雖然無法用內力,傷口倒沒那麽痛了。

我掙紮著想坐起身來,卻扯不動,叮當一聲脆響,身上的綾羅綢緞掉下來,我終於看清手腕和腳腕扣上的鎖鏈。

我:“……”

那是什麽?淤痕?

我一瞬間清醒了。

這個鎖鏈,這個帷帳,這個香,好像在哪裏看過這種配置。

這他娘的不是以前不小心瞥見的、墨染話本裏掉出來的一張圖嗎?!

紅塵你一個正人君子怎麽能學這種下流東西!

我晃了晃鎖鏈,覺得很不妙,得趕緊跑。

機關我跟姜焚學了些皮毛,但那段時間我莫名鐘愛各式各樣的鎖,看這扣子倒還算眼熟,只是頭昏昏沈沈,一時想不起來怎麽解。

這兩日沒貼那藥,眼睛也有些難受。

我有些煩躁,一下一下砸鎖鏈玩。

還沒摔幾下,一只手摁住了我的肩頭。

“別亂動。”

這道溫熱的氣息貼得極近,我身子一僵,慢慢地扭過腦袋。

紅塵還是一身紅衣,只是周身氣場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溫潤如玉的君子,變得像個妖邪,嘴角勾起的笑意冷意森森,眼神更是危險至極。

變化令人心驚,但我只驚訝了一瞬,並不覺恐懼,反而冷靜非常。剛剛無來由的暴虐也撫平下來,開始深思。

紅塵為什麽變成這樣,其實答案也不是難以理解。

早在前世之時,他便深愛墨染,忍了一生。從小時候來看,他並不算一個溫柔謙和之人,後來被墨染送去念書,日日叮囑,才練出來一副舉手投足間都透著溫雅的韻味。

紅塵是極能隱忍的,墨染喜歡他成什麽樣,他就能不動聲色地演成什麽模樣,墨染不想談情說愛,避開他,他就能裝作不知情,與之相處如常。

面對墨染其他愛慕者時,他氣憤得都快瘋了,然而在墨染面前,他還是乖巧清純的小徒弟。

在墨染“想明白”之前,他能給他無限的時間,無限的包容,看著他上前又退卻,卻能忍著乖乖不動。

他能因愛隱忍,就能為愛而瘋。

比起深情,紅塵恐怕最是不輸。

墨染死訊傳來之時,第一個瘋的人便是他,第一個跟隨墨染而死的人,似乎也是他。

好像這輩子,他就是為墨染而活。

墨染生,他生;墨染為善,他為善;墨染為惡,他為惡;墨染死,他便跟著去死。

這樣一想,心口莫名發疼,同時還隱隱約約地有些委屈和不甘心。

“在想什麽?”

他捧起我的臉,輕笑一聲。

“你的眼睛,又變成紫色了。”

我呼吸一滯。

“不必緊張,這雙眼睛我已經見習慣了。墨紫色,蠻特別,也很漂亮。”他繼續自顧自說道,“其實仔細瞧瞧,你跟前世的墨染長得還真是像啊,也難怪我們都認錯了。”

我緊張得手心都快攥出汗。

他垂眸看著我的表情,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變化,手上動作溫柔而繾綣,語氣緩緩和和,卻像寒冬臘月的風,吹得我骨縫發冷。

“可是,我們怎麽會全部認錯呢?”

“你能是夢隕,能扮作南疆聖女無人識破,能自己解了聖女教的手繩安然離去,我是不是應該有更大膽的猜測?”

他一字一句,我幾乎能聽見自己慌張的心跳聲。

“比如,我們或許都未曾認錯。”

“你才是墨染,對不對?”

懸在頭頂的劍終於落下,我反而覺得輕松了許多。

“啪”的一聲,我視線緩緩下移,發現是一滴汗滴落在了滿床柔軟華貴的布料上。

我:“……”

他輕笑一聲,拿出帕子一點一點耐心地給我擦去,又拉起我的手,讓我張開手心。“師父不必緊張,你若不想暴露身份,我不會說出去的。”

我緊緊地抿起嘴。

現在根本不是你說不說出去的問題,而是我能不能受得住你這麽發瘋的問題。

我根本不敢否認,說自己不是墨染,畢竟面前這位看起來情緒很不穩定,好像下一秒他就能活活掐死我。

有些瘋子,動作和語氣那麽溫柔,眼神卻死氣沈沈的,盯仇人似的盯著你,好像要把你撕碎,真是詭異得要命。

“遠定王他們怎麽樣了?”我硬著頭皮找話。

卻不曾想,這一句話就惹惱了他,他臉色一變,陰鷙極了。

偏偏手上的動作還不徐不快地給我擦著汗。

“……”救命,好可怕!

“我不想在你口中聽見其他人的名字。”

“……”我錯了。

我乖乖回答:“哦,那我不問了。”

他好像也沒料到我慫成這樣,一時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捏捏我的手:“好了。”

我沒有移開,感覺自己動了他非得生氣。

他見我沒動,還乖乖在他手裏握著,很是滿意。

我木著臉,心說明明猜中了但怎麽就是高興不起來呢。

“師父。”

他喊了一聲。

在應和不應之間猶豫了幾秒,我屈服地應了一聲。“嗯?”

“你好可愛。”

我:“…………”

這我就不知道怎麽答了。

也許也並不需要回答,他笑得很開心,輕輕攬住我的肩膀。

我仰起臉,意外了一瞬,又覺得不是很意外地閉上了眼睛。

紅塵對我,對“墨染”,一直都很溫柔。

連這個吻也是。

就算能想到他給我戴上鎖鏈時有多生氣才會把淤痕都弄出來,但至少在我的目光下,他一直都是溫柔的。

奇怪,我好像並不討厭他。

過了半晌,他放開被親得有些暈乎的我,我眨了眨眼,疑惑他為什麽停了下來。

“……師父,難受嗎。”他聲音有些啞。

我搖搖頭,遲疑地坐起身,“你要喝點水嗎?”

他楞了一下,微微搖了搖頭。

我翻身抱住他,鎖鏈纏在了一起,但是我無所謂。

他身體僵了一下,隨後伸手抱住了我的腰,“師父?”他猶豫地討好地問。

我平靜地對上他的眼睛,坦誠地說:

“我想看你笑著。”

……

我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啊,原來是這樣。

你對我做什麽都可以,因為我也喜歡你。

但是,我不可能因為喜歡你,就放棄其他所有事情,只跟你在一起。

墨染是墨染,我是我。

我覺得,即使此時此刻,在此地的是他,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江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卻往往都是身不由己,朝別夕殞,死於非命,冤冤相報。

相愛相守,是對江湖而言太過奢侈的事情。

鎖鏈已經撤下,我被恩準到庭院裏曬曬太陽。

赤著腳踩在松軟的草上的那一刻,面對著和煦溫暖的陽光,我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被關著太久,皮膚泛著病態的白,乍一出來還有些眼暈。

我看著指縫間熱烈的陽光,閉上眼睛,眼前一片銹紅。

每每承受不住的時候,他總要我對著鏡子,看看那個狼狽的自己。

咳,那可太刺激了。

那雙紫色邪異的眸子,我日日得見,日日不想見。

算來已有百日。我的眸色已經維持百日未變。

眸子變成紫色有三種情況:撒謊之時,心緒動蕩之時,情緒崩潰之時,總而言之和情緒有關,一次若不用藥強行變回來,則能延續十個時辰之久,並且會隨著變化頻率的升高時續越來越長。

他到底想做什麽……

“師父,該回去了。”

我轉過頭,他果然站在門口等我,手裏果盤有近日我喜歡的鮮花和葡萄。

我有些留戀地看了一眼懸崖邊上的鳥,那裏圍起了幾人高的圍欄,不時有鳥在附近高空盤旋。

它們進不來,我也出不去。

“師父,別看啦。”他溫和地看著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

我一邊心不在焉地吃著水果,一邊想,這裏到底是哪個山頭,紅塵的物資從哪裏來,為什麽到現在都沒人找過來。

這果子這麽新鮮,山上卻沒有,這麽久了除了我們兩,我再也沒見過第三個人。

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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