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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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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

片刻之間的楞神猶豫,已經錯過了離開的最佳時機,我只好繼續在原位蹲著。

然而走不掉給我的震撼遠不如周進,我幾乎是一瞬間猜到了他身後那人的身份,同時感到不敢置信:周進竟然被他收買了!

周進卻徑直走到整齊排列的紅筒這,顯然是被這塊格格不入的整齊弄得有些困惑,但他只是覺得困惑,並未將困惑直接說出來,看樣子是蘇相大人策反策得不夠成功。

倒是蘇裕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你家這倉庫的布置倒是有意思。”

我聽見他的腳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甚至我已經可以透過紅筒的間隙看到他紅色的錦袍一角。

我不知不覺屏住了呼吸。

自己的心跳聲聽起來如此劇烈,猶如雷聲貫耳,好像兩輩子的緊張都聚在了此刻,並且加倍奉還。

眼見蘇裕就要走到我面前,我握緊了袖中的刀,正準備暴起突襲,他卻轉了腳步。

“你慢慢找,我去別處轉轉。”

周進答應了一聲。

我松了口氣,手心滿是汗水。

回過神來,腿竟有些發麻。

周進蹲下身子來,手撥開面前的紅筒,於是下一秒我跟他對上了視線。

他:“……”

我:“……”

他大驚,我見勢不妙立刻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他瞪大眼睛。

我小聲在他耳邊,威脅道:“不要驚動那個人!”

他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我松開了手。

他別過頭,緩解了片刻,才轉回來,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麽在這?”

“我還想問你怎麽跟蘇裕走到了一起呢。”我沒好氣地坐著揉腿,“你要把你母親辛辛苦苦藏起來的秘密親手送給一個大奸臣嗎?”

他低下頭,不吭聲了。

我繼續道:“周進,你是很聰明的人,雖然你現在還並不算大,但也不小了,你覺得你幹這事,合適嗎?”

小孩紅了眼眶,情急之下吼了一句:“可是五六年沒見到父親的人又不是你!”

吼完這一句,他似乎也知道不該這麽大聲,又不想認錯,低著頭拗脾氣,也不知在犟什麽。

我被他那聲嚇了一跳,立刻屏息聽聽周圍,蘇裕毫無動靜,我方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這次沒有阻攔,只是又氣憤又委屈,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轉。

沈默半晌,腿不是那麽麻了,我站起身來,拍拍他的肩膀:“我從來沒見過我父親,也沒有見過母親。”

他驀地睜大雙眼,擺脫極力忍耐的瞬間,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我順手掏出姜焚給的帕子,他卻忽然抓住我的手腕,淚流不止。

有那麽片刻,我覺得他的淚好像為我而流。

當日驕傲滿滿說著“周而覆始,進退有節”的小孩,哽咽了幾聲,帶著哭腔說:“對不起。”

我擦了擦他的眼淚。“乖,別哭啊,男兒有淚不輕彈,做錯了事再改正就好了,哪有人會不犯錯呢……你父親給你取名為‘進’,卻意指‘進退有節’,難道不是希望你成為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男子漢嗎?”

他抓著我的手緊了緊。

“夢哥哥這些年一個人……一定很辛苦。”

他低聲嘟囔了幾句,我聽得真切,這也是這孩子為數不多叫我哥的時候,然而……我卻最不想跟屁大的小孩討論煽情故事,輕輕一巴掌把他糊過去:“趁現在蘇裕不在,快把密信找出來!”

他摸了摸腦袋,上前去扒拉,又猛的扭過腦袋:“你怎麽知道是密信?”

“你剛才與蘇裕說話,我又不聾。”

他:“……”

我忽然也意識到什麽。

如果,我在裏面能聽見兩人在外邊說的話,那麽反過來同理,蘇裕在外面也一定能聽到我們說話。

除非,他耳朵不好使。

再加上周進吼的那一嗓子,估計對面都該聽見了,現下顯然不是能自欺欺人的時候。

“哥……”

小家夥惴惴不安地往我旁邊縮了縮。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找吧,蘇相在等著我們呢。”

“啊?哦……”

他家倉庫的紅筒似乎是按照某種順序排列的,我見他找半天原來的位置,便輕輕告訴他:“那個原先是第五排第三個,那個之前在墻角靠著……”

他又把我扒過的一個筒瞧了瞧,小臉上寫滿了疑惑:這個怎麽被人動過了?

我立馬道:“那個被我看過了。”

隔墻有耳,我把密信抽出來給他看了一眼,他點點頭,又收回去。

扒完,總共有七封密信,他又悄悄把兩張塞給我。我哭笑不得:給我有什麽用?況且一會出去勢必要被搜身,還不如擱原來藏的筒裏放著呢。

一出門,蘇裕果然在門口等著,看見我,他也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果然早就知道了。

周進哆嗦了一下,我暗自在他腰間碰了一下,沒事,去吧。

他便鼓起勇氣,走到蘇裕跟前:“只找到這麽多……”

蘇裕卻沒有看他,視線更感興趣地朝我看來:“閣下怎麽稱呼?”

剛剛找東西的時候我便想好了,其他人此時不會心血來潮趕來鳳簫居撈我,想讓蘇裕保持忌憚,不輕易對我和周進下手,那就只能報出一個他惹不起的身份。

“夢隕。”

蘇裕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意外過後輕輕笑了一聲。

“久聞天影第一殺手的名號,百聞不如一見,我心甚喜。”他邊慢悠悠地說,邊走到我的面前,向我伸出手。

“今日天氣不錯,不介意的話,我們放個煙花,助助興?”

“……”

煙火破空而出的聲音,惹得縮著腦袋躲在家中的居民紛紛忍不住好奇觀望,我雖被好聲好氣地陪著坐下觀看,感覺卻非常的不好。

事情似乎有些超出我的意料。蘇裕既沒有盤問也沒有搜查,反倒方才倘若真把密信藏在原處,此時真的會被一把火放了。

隨著時間不斷推移,倉庫裏的煙火被一捆接一捆地擡出來放,我終於震驚地看向那個悠哉悠哉捧著茶盞喝茶的人。

他真的要把這些全放幹凈!不管有沒有密信,都一個不留!

為什麽?他不是要知道清宵軍的下落嗎?這麽做對他有什麽好處?

“怎麽了?”他笑瞇瞇地看著我,“煙花向來與軍火掛鉤,我一向認為,我們大晉的煙花,是天底下最美的,閣下以為呢?”

我強笑著:“蘇大人所言極是。”

“不知閣下有沒有見過南疆歸順那天,大晉的煙火盛會呢?”

……

我不知道他這些話是什麽意思,聽得很煩躁,心下又很不安。

即使有墨染的記憶,我終究也不是他。

不知如果是安閑或離殤此時在這,他們會怎麽做。

是笑瞇瞇地接話,亦或者直接拆臺?

我不知道。

我猜不出來。

只是我隱隱約約覺得,放這場煙花,似乎是他在故意給我時間考慮。煙花放完了,就該給他答覆了。

那些煙火,即使數量再多,不一會也就放完了,畢竟是很短暫的瞬間,就算是一個倉庫,也不過只抵得上蘇裕品一杯茶。

本來應該是盛大的、絢麗的煙花。

卻消失在朗朗晴空中,只聽個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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