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夙華
關燈
小
中
大
再見夙華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我希望，如果聖女教躲不過這一劫，你能跟紅塵遠走，到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躲不過這一劫”？
這可是聖教，是南疆明珠啊。
“如果聖女教被毀，南疆百姓怎麽辦？”我抓著他的衣襟，“說話！”
他一句話便讓我的心徹底涼下來：“你不會真以為朝廷會眼睜睜看著聖女教一直繁榮下去吧？”
“以往他們不插手，是因為沒這個空閑，現在他們再不插手，就是蠢。更何況還有右相蘇裕……他的江南總局足以養活南疆人口三倍有餘。”
我失魂落魄地松開手。
他說得對。
就算沒有“墨染”，朝廷也是準備向聖女教出手的，只是，“墨染”的存在給了他們更好的理由。
民心盡失……會嗎？
說來，既然與朝廷有關，韓夜凝那個家夥現在在幹嘛？這事也會有他的默許嗎？
這一夜，帳內外來來往往，聲音不斷。
我輾轉未眠。
翌日，天蒙蒙亮。
外面有人來報，說論衡山的弈翡仙子送了一件禮物給聖女教，要教主親自去迎。
我第一反應就是陰謀，安閑卻不以為意，掃了聞剎一眼，後者低著頭，眼神又偷偷向外瞄，隱有不平。
“禮物”是一個紅木盒。
安閑腳步未行至跟前，卻頓住了。
弈翡的命令下，旁人已上前將蓋子掀開，四下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那盒子裏，是一顆人頭！
那是，，是，，我攥著拳頭，拼命克制著自己想要沖出去的沖動。
“教主大人，不知此人你可認得？”弈翡仙子慢悠悠地說，語氣裏一股勝券在握的味道。
“不認得。”安閑淡淡地回答，“此人看起來，似乎是弈翡仙子座下首徒？”
弈翡正義凜然：“離殤與魔教教主勾結，我已將其逐出師門，就地正法，以詔武林！”
“勾結？”安閑不怒反笑，“笑話，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很有意思嗎？我是誰？聖女教教主，他是誰？一個名門正派的小弟子，我什麽身份？他什麽身份？我勾結他？弈翡仙子，你們名門正派行事可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啊。說我們勾結，證據呢？”
安閑這番說辭很在理，不少人點點頭，也認可了他的說法。
弈翡道：“沒有證據，我們斷然不會下如此狠手。來人，帶白棠。”
今天算是一場和氣的“談判”，多少與此無關的百姓，路人，甚至官員都在路兩邊看著，真是把看熱鬧不嫌事大做到了極致。
“白棠？白棠是誰？”
“她是不是就是前世斬殺墨染那個大魔頭的那個？叫，叫……”
“夙華女俠？”
“對，對！就是夙華女俠！”
“原來夙華女俠還有個名字叫白棠啊，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
斷了一只手臂的白棠，被帶到了眾人的面前。
從前我見她，她要多傲氣有多傲氣，要多豪爽有多豪爽，幹脆利落，整潔幹凈，這就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現在，她被人推推搡搡著跪下，脊背彎著，渾身不住顫抖，頭就要低到塵埃底下。
失去的一只手臂斷口處已經壞死，散發出難聞的氣味，身上穿著滿是臟汙的囚衣，頭發比稻草更淩亂不堪，總是暗藏風華的一雙鳳眼眸光不再，像抽去了靈魂一般，只剩下了一副空殼。
很難讓人置信這是從前無限風光的夙華女俠。
“她是……夙華女俠？”
“不像吧？”
“她也是勾結魔教的人之一嗎？”
我隱沒在人群中，冷冷聽著這些人低聲交談。
這些人不久前還要聖女教庇護，這才多會兒，張口閉口就是“魔教”“□□”，真是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就這樣墨染還能愛護百姓？我不信。
如果真的愛他們，能夠容忍人雲亦雲和易變的人性，又何來失控，何來走火入魔一說？
百姓若真值得愛護，又怎會讓“惑世妖姬”這麽難聽的名聲傳遍四海？
說到底，不過一方一廂情願地付出，不求回報，另一方閉著眼伸手要好處，得寸進尺，誰能給他們最大的利益他們就擁護誰，怎麽都不願看清真相。
我轉過身，不願再看。
該走了。
我將手繩上的珠子猛地一拽，手繩劃開手腕，滲出一點血來。
扣子打開，手繩自動垂落，掉在地上，輕輕一響，淹沒在嘈雜的質疑聲和咒罵聲中，無人在意這點動靜。
感謝這混亂的人群，讓我得以混出尚明都。
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問：“你不要聖女教了嗎？”
你不要聖女教了嗎？
我不知道。
但是安閑，他夜裏曾來找過我，跟我說，如果離殤是出了事，而沒有背叛我們，那一定要我快點趁亂離開。
“你才是聖女教真正的教主，你在，聖女教才在。”
我來不及問他得到了什麽消息，只是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交代完就走了，一點也不給人多問幾句話的機會。
到了門口，紅塵早已經等在那，牽著匹馬。
“我讓人先送你出南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實在不行就去紅葉莊，我的屬下都認得你。”
“那你呢？”
“我？我身為聖女教的少教主，這麽大場面自然得在那看一會了，放心，真打起來我就做做樣子，絕對能全身而退的。”
我哭笑不得。
聖女教危急存亡之際，身為少教主就只“做做樣子”？還說那麽大聲？
不過現在人們基本上都去湊熱鬧了，倒也沒什麽人。
他把我推進馬車，卻再狠心不過，一拍馬屁股：“走！不要再回南疆了！”
我吃了一驚，馬劇烈奔跑起來，揚起一陣塵沙。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的速度拉到正常奔跑的水平，一回頭，已經看不到尚明都的城門了。
“紅塵，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我在心裏默念幾聲，一揮馬鞭：“駕！”
————
此去，還能再見嗎？
他們，還能活著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嗎？
聖女教還會回到當初的樣子嗎？
韁繩磨紅了手心，亦磨平了心聲。
只有夢隕自己知道，也許下次再見，他跟他們，真的會成為敵人。
因為，他不僅是“教主”轉世。
他還有個身份，是天影閣殺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我希望，如果聖女教躲不過這一劫，你能跟紅塵遠走，到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他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躲不過這一劫”？
這可是聖教，是南疆明珠啊。
“如果聖女教被毀，南疆百姓怎麽辦？”我抓著他的衣襟，“說話！”
他一句話便讓我的心徹底涼下來：“你不會真以為朝廷會眼睜睜看著聖女教一直繁榮下去吧？”
“以往他們不插手，是因為沒這個空閑，現在他們再不插手，就是蠢。更何況還有右相蘇裕……他的江南總局足以養活南疆人口三倍有餘。”
我失魂落魄地松開手。
他說得對。
就算沒有“墨染”，朝廷也是準備向聖女教出手的，只是，“墨染”的存在給了他們更好的理由。
民心盡失……會嗎？
說來，既然與朝廷有關，韓夜凝那個家夥現在在幹嘛？這事也會有他的默許嗎？
這一夜，帳內外來來往往，聲音不斷。
我輾轉未眠。
翌日，天蒙蒙亮。
外面有人來報，說論衡山的弈翡仙子送了一件禮物給聖女教，要教主親自去迎。
我第一反應就是陰謀，安閑卻不以為意，掃了聞剎一眼，後者低著頭，眼神又偷偷向外瞄，隱有不平。
“禮物”是一個紅木盒。
安閑腳步未行至跟前，卻頓住了。
弈翡的命令下，旁人已上前將蓋子掀開，四下頓時響起一陣驚呼。
那盒子裏，是一顆人頭！
那是，，是，，我攥著拳頭，拼命克制著自己想要沖出去的沖動。
“教主大人，不知此人你可認得？”弈翡仙子慢悠悠地說，語氣裏一股勝券在握的味道。
“不認得。”安閑淡淡地回答，“此人看起來，似乎是弈翡仙子座下首徒？”
弈翡正義凜然：“離殤與魔教教主勾結，我已將其逐出師門，就地正法，以詔武林！”
“勾結？”安閑不怒反笑，“笑話，你不覺得你這話說得很有意思嗎？我是誰？聖女教教主，他是誰？一個名門正派的小弟子，我什麽身份？他什麽身份？我勾結他？弈翡仙子，你們名門正派行事可不能這麽不講道理啊。說我們勾結，證據呢？”
安閑這番說辭很在理，不少人點點頭，也認可了他的說法。
弈翡道：“沒有證據，我們斷然不會下如此狠手。來人，帶白棠。”
今天算是一場和氣的“談判”，多少與此無關的百姓，路人，甚至官員都在路兩邊看著，真是把看熱鬧不嫌事大做到了極致。
“白棠？白棠是誰？”
“她是不是就是前世斬殺墨染那個大魔頭的那個？叫，叫……”
“夙華女俠？”
“對，對！就是夙華女俠！”
“原來夙華女俠還有個名字叫白棠啊，怎麽從來沒聽說過？”
“……”
斷了一只手臂的白棠，被帶到了眾人的面前。
從前我見她，她要多傲氣有多傲氣，要多豪爽有多豪爽，幹脆利落，整潔幹凈，這就是她給人的第一印象。
然而現在，她被人推推搡搡著跪下，脊背彎著，渾身不住顫抖，頭就要低到塵埃底下。
失去的一只手臂斷口處已經壞死，散發出難聞的氣味，身上穿著滿是臟汙的囚衣，頭發比稻草更淩亂不堪，總是暗藏風華的一雙鳳眼眸光不再，像抽去了靈魂一般，只剩下了一副空殼。
很難讓人置信這是從前無限風光的夙華女俠。
“她是……夙華女俠？”
“不像吧？”
“她也是勾結魔教的人之一嗎？”
我隱沒在人群中，冷冷聽著這些人低聲交談。
這些人不久前還要聖女教庇護，這才多會兒，張口閉口就是“魔教”“□□”，真是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
就這樣墨染還能愛護百姓？我不信。
如果真的愛他們，能夠容忍人雲亦雲和易變的人性，又何來失控，何來走火入魔一說？
百姓若真值得愛護，又怎會讓“惑世妖姬”這麽難聽的名聲傳遍四海？
說到底，不過一方一廂情願地付出，不求回報，另一方閉著眼伸手要好處，得寸進尺，誰能給他們最大的利益他們就擁護誰，怎麽都不願看清真相。
我轉過身，不願再看。
該走了。
我將手繩上的珠子猛地一拽，手繩劃開手腕，滲出一點血來。
扣子打開，手繩自動垂落，掉在地上，輕輕一響，淹沒在嘈雜的質疑聲和咒罵聲中，無人在意這點動靜。
感謝這混亂的人群，讓我得以混出尚明都。
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問：“你不要聖女教了嗎？”
你不要聖女教了嗎？
我不知道。
但是安閑，他夜裏曾來找過我，跟我說，如果離殤是出了事，而沒有背叛我們，那一定要我快點趁亂離開。
“你才是聖女教真正的教主，你在，聖女教才在。”
我來不及問他得到了什麽消息，只是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交代完就走了，一點也不給人多問幾句話的機會。
到了門口，紅塵早已經等在那，牽著匹馬。
“我讓人先送你出南疆，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實在不行就去紅葉莊，我的屬下都認得你。”
“那你呢？”
“我？我身為聖女教的少教主，這麽大場面自然得在那看一會了，放心，真打起來我就做做樣子，絕對能全身而退的。”
我哭笑不得。
聖女教危急存亡之際，身為少教主就只“做做樣子”？還說那麽大聲？
不過現在人們基本上都去湊熱鬧了，倒也沒什麽人。
他把我推進馬車，卻再狠心不過，一拍馬屁股：“走！不要再回南疆了！”
我吃了一驚，馬劇烈奔跑起來，揚起一陣塵沙。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的速度拉到正常奔跑的水平，一回頭，已經看不到尚明都的城門了。
“紅塵，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我在心裏默念幾聲，一揮馬鞭：“駕！”
————
此去，還能再見嗎？
他們，還能活著再一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嗎？
聖女教還會回到當初的樣子嗎？
韁繩磨紅了手心，亦磨平了心聲。
只有夢隕自己知道，也許下次再見，他跟他們，真的會成為敵人。
因為，他不僅是“教主”轉世。
他還有個身份，是天影閣殺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