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修養的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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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修養的文盲
我本來打算戴著冰綃躺一夜，然而半夜覺得很難受，莫名很煩躁不安，哪哪都不對勁，於是把冰綃抽走放在枕頭一側，早上起床後找了半天，終於在床底下發現它。上面滿是灰塵，於是我又後悔，弄臟了還得洗。可是沒辦法，已經臟了。我只好燒了熱水，把它和皂角一起泡在木盆裏。
照著水影，我看到眼睛的顏色還是那種詭異妖艷的紫色，我仍把冰綃戴上，鎖了門，打算躺一天。
有時候，我會想，自己為什麽是一個文盲。要是認識字就好了，如果我識字，就能在這種什麽也不做的日子看看書，哪怕是為士人所不恥的話本。在給老板娘做幫工的時候，如果得閑了，我會去茶館坐坐。她當我很愛聽話本，但實際上不是這樣。我每次去茶館並不如何仔細聽說書人講的傳奇演義，只是對那些喝茶論詩的文人談論的事情很感興趣，他們隨便說幾句都很超凡脫俗。有一天陽春白雪的風無意從我的身邊經過，我被那種雅意吸引了，從此淪為風雅的附庸。
我去了很多次，每次都戴著兜帽，一來二去的，老板和常客都與我相熟了。我長著一張騙人的臉，又只聽著，不說話，他們就誤以為我是個神秘的世外高人。這種美麗的誤會一直持續到我被遠定王帶走，那個不起眼的、滿身油膩的小夥計與神秘美麗的茶館佳人一同失蹤，他們才不得不信了我是個文盲的現實。
我為什麽不識字呢？其實，本來是有機會去學的。至少在天影閣的時候，那個總戴著面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閣主總是有意無意地提及讓我去認字，然而我一看見字就頭暈，只能囫圇記了筆畫，認一些偏旁部首，再多便不能了。閣主曾為我這事頭疼過一段時間，後來他再找我，說為我一人獨創了一套體系，以後天影閣的傳訊都用這種半字和符號指代。
說來啼笑皆非，天影閣令人頭疼的“密文”，最初只是因為一個殺手不識字而設立的。現在，卻成了整個江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破解之法的不解之謎，也很好笑。
我要是能識字就好了，聽說當年的墨染也並不識字，可是他送紅塵去學堂讀書，一節課也沒落下。紅塵不喜歡讀書，墨染卻十分強硬，寸步不讓，紅塵每每等他走後就翻墻逃學，被拎著劍守在外面的墨染逮了個正著。就這樣一個逃一個追，兩人鬥了小幾個月，紅塵終於咬牙切齒地安心學習了。學了就回來跟墨染說，詩啊情啊如何酸腐，墨染一句話都不說，紅塵便暗自洋洋得意，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一局，直到有天他又因為什麽事情偷偷溜回家，發現墨染在給他整理書本。跟人聊了幾句，之後就出神地看著手裏的書冊。紅塵看了很久，這才意識到，或者才開始相信墨染無名利之心是真的。
那一年紅葉莊的楓葉金燦燦的，紅塵過了秋試，成為楓別鎮聞名的才子，有不少姑娘慕名起來送銀杏信箋，墨染沈著臉，默然替他一封封疊好了。這舉措未經紅塵知曉，事發後兩人大吵一架。而後紅塵年滿十七，墨染把當日信箋一個個挑出來要為他說親，紅塵氣得跳腳，兩人於是又大吵了一架。
我回憶著那日紅塵的講述，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細節。
墨染待紅塵，超越父母、師徒，甚至是情人。雖然插科打諢或顧左右而言他，可從來都是溫柔包容居上。所以……我想說的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墨染他也是愛著紅塵的呢？
一想到這個問題，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抓耳撓腮，躁動難安。
離殤一來我就蹦了過去，劈頭蓋臉問他：
“雖然我的要求看起來很無理，但你能不能帶我回尚明都？”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隨後嘴角浮現出一個陰險的笑意：“哦？又想回去了？”
我眨眨眼睛：“能不能？”
“不能。”
“為什麽？”
他輕笑一聲：“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不想帶你去。誰讓你上次擅自自己跑回來？”
“你怎麽這麽記仇？”我郁悶。
“你怎麽這麽無理取鬧？”他反問。
我愈加郁悶。
“不過……你跳腳的樣子真可愛，不如就這樣氣著，我考慮考慮收你做我的人？”
我震撼。
“你不是我哥嗎？把我哥還給我！”
“哎，話可不能這麽說。”他慢條斯理地說，湊過來，很近很近，暧昧地觸碰我的發絲，“你不是一直愛慕我嗎？小夢。”
我%*&，我愛慕的是你嗎？不好意思，我就算愛慕也愛慕那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溫柔哥哥，不是你這種飽藏禍心、喜怒無常、一肚子壞水，壞起來能騙身邊人十三年、砍掉同門師妹的手眼都不眨一眨的黑心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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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打算戴著冰綃躺一夜，然而半夜覺得很難受，莫名很煩躁不安，哪哪都不對勁，於是把冰綃抽走放在枕頭一側，早上起床後找了半天，終於在床底下發現它。上面滿是灰塵，於是我又後悔，弄臟了還得洗。可是沒辦法，已經臟了。我只好燒了熱水，把它和皂角一起泡在木盆裏。
照著水影，我看到眼睛的顏色還是那種詭異妖艷的紫色，我仍把冰綃戴上，鎖了門，打算躺一天。
有時候，我會想，自己為什麽是一個文盲。要是認識字就好了，如果我識字，就能在這種什麽也不做的日子看看書，哪怕是為士人所不恥的話本。在給老板娘做幫工的時候，如果得閑了，我會去茶館坐坐。她當我很愛聽話本，但實際上不是這樣。我每次去茶館並不如何仔細聽說書人講的傳奇演義，只是對那些喝茶論詩的文人談論的事情很感興趣，他們隨便說幾句都很超凡脫俗。有一天陽春白雪的風無意從我的身邊經過，我被那種雅意吸引了，從此淪為風雅的附庸。
我去了很多次，每次都戴著兜帽，一來二去的，老板和常客都與我相熟了。我長著一張騙人的臉，又只聽著，不說話，他們就誤以為我是個神秘的世外高人。這種美麗的誤會一直持續到我被遠定王帶走，那個不起眼的、滿身油膩的小夥計與神秘美麗的茶館佳人一同失蹤，他們才不得不信了我是個文盲的現實。
我為什麽不識字呢？其實，本來是有機會去學的。至少在天影閣的時候，那個總戴著面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閣主總是有意無意地提及讓我去認字，然而我一看見字就頭暈，只能囫圇記了筆畫，認一些偏旁部首，再多便不能了。閣主曾為我這事頭疼過一段時間，後來他再找我，說為我一人獨創了一套體系，以後天影閣的傳訊都用這種半字和符號指代。
說來啼笑皆非，天影閣令人頭疼的“密文”，最初只是因為一個殺手不識字而設立的。現在，卻成了整個江湖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破解之法的不解之謎，也很好笑。
我要是能識字就好了，聽說當年的墨染也並不識字，可是他送紅塵去學堂讀書，一節課也沒落下。紅塵不喜歡讀書，墨染卻十分強硬，寸步不讓，紅塵每每等他走後就翻墻逃學，被拎著劍守在外面的墨染逮了個正著。就這樣一個逃一個追，兩人鬥了小幾個月，紅塵終於咬牙切齒地安心學習了。學了就回來跟墨染說，詩啊情啊如何酸腐，墨染一句話都不說，紅塵便暗自洋洋得意，覺得自己終於扳回一局，直到有天他又因為什麽事情偷偷溜回家，發現墨染在給他整理書本。跟人聊了幾句，之後就出神地看著手裏的書冊。紅塵看了很久，這才意識到，或者才開始相信墨染無名利之心是真的。
那一年紅葉莊的楓葉金燦燦的，紅塵過了秋試，成為楓別鎮聞名的才子，有不少姑娘慕名起來送銀杏信箋，墨染沈著臉，默然替他一封封疊好了。這舉措未經紅塵知曉，事發後兩人大吵一架。而後紅塵年滿十七，墨染把當日信箋一個個挑出來要為他說親，紅塵氣得跳腳，兩人於是又大吵了一架。
我回憶著那日紅塵的講述，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一個細節。
墨染待紅塵，超越父母、師徒，甚至是情人。雖然插科打諢或顧左右而言他，可從來都是溫柔包容居上。所以……我想說的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墨染他也是愛著紅塵的呢？
一想到這個問題，我整個人都不好了。抓耳撓腮，躁動難安。
離殤一來我就蹦了過去，劈頭蓋臉問他：
“雖然我的要求看起來很無理，但你能不能帶我回尚明都？”
他有些驚訝地看著我，隨後嘴角浮現出一個陰險的笑意：“哦？又想回去了？”
我眨眨眼睛：“能不能？”
“不能。”
“為什麽？”
他輕笑一聲：“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不想帶你去。誰讓你上次擅自自己跑回來？”
“你怎麽這麽記仇？”我郁悶。
“你怎麽這麽無理取鬧？”他反問。
我愈加郁悶。
“不過……你跳腳的樣子真可愛，不如就這樣氣著，我考慮考慮收你做我的人？”
我震撼。
“你不是我哥嗎？把我哥還給我！”
“哎，話可不能這麽說。”他慢條斯理地說，湊過來，很近很近，暧昧地觸碰我的發絲，“你不是一直愛慕我嗎？小夢。”
我%*&，我愛慕的是你嗎？不好意思，我就算愛慕也愛慕那個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溫柔哥哥，不是你這種飽藏禍心、喜怒無常、一肚子壞水，壞起來能騙身邊人十三年、砍掉同門師妹的手眼都不眨一眨的黑心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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