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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域,妄谷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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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域,妄谷求春

【陸】

很多年後墨染都時常回憶起從前,在那段艱苦的貧窮歲月中抱著那孩子在雪地裏淺一腳深一腳走過的畫面。

墨染天生性寒,天一冷他人也是冷的,像一塊捂不化的堅冰,身上永遠只有一套藍得發白的薄衫,在茫茫天地中仿若與雪色融為一體。

小團子被他抱在懷裏也凍得發抖。那數九寒冬裏他身子是滾燙的,燒得厲害,臉都紅得像熟透的果子。

可即使這樣,他還要一邊打顫往墨染的懷裏鉆。

“師父……”紅塵拉住他的衣襟,輕聲呢喃著。

“嗯,冷嗎?”

“不冷,熱。”

……紅塵繼續抱著他在雪地中走。

“師父——”小紅塵又拉了拉他的衣襟。

“嗯。”墨染一如既往地應著。

紅塵不喜歡叫他師父,他也從來不在乎這個。可在這場落雪中,他暗暗決定,不管以後紅塵叫他多少次,他都會應下。

“我會死嗎?”

“不會。”墨染頓了頓,卻無比篤定地說。

“死了就能去找娘親了。”小紅塵迷糊地呢喃。

身形瘦削的少年閉了閉眼,將懷裏的小團子抱得更緊了些。

“有我在,不會。”

舉世飛白,將眾生喧嚷掩埋得蕭索。

是什麽樣的世界,能靜得只有雪聲。

然而,即使這樣,還是有仇家不辭萬裏地追來。

彼時墨染已經習慣了殺戮,手起刀落,面無表情地從即將流逝的生命旁邊經過。

重物應聲倒在雪地上。

又是刀劍入肉的聲響,給寂靜之中增添了幾分鼓噪。

血液噴濺而出,墨染下意識地轉身擋在了紅塵的前面,溫熱的血液在冰冷的溫度中竟灼熱得滾燙,一瞬間的烙痛讓墨染臉色一變。如果他想,他可以再躲。

可是他沒有。

那身白得令人雙目刺痛的衣服上落上了點點血跡,像一株開在雪地上的梅花。

啪嗒,啪嗒。

血珠不時滴落在雪地上。

墨染垂下眼簾,看自己手擋在小紅塵昏睡過去的面頰上而沾惹到的紅點,在極寒內力的趨勢下,紅點逐漸變成了一朵小梅花。

少年淡漠的眉目終於冰消雪融,泛出了一點溫柔喜色,將小梅花戴到了小紅塵的發梢上。

於是,在這寂靜的雪域中響起了那麽兩聲,稍微顯得有那麽點不合時宜的輕笑聲,不讓人聽個真,又很快隨風逸散。

一步,兩步,輕輕緩緩,卻堅定不移。

他的目的地是雪域後的玄妄谷。

玄妄谷有醫仙,名姜歸。

姜歸有三不醫。

紫眸不醫。

邪道不醫。

孩童不醫。

三條規矩,這一對師徒占了三。

門扉輕叩,開門的是姜歸的徒弟,兩者算相熟。

姜焚推開柴門,淡漠地掃了兩人一眼,毫不客氣地就要關門下逐客令:“我說了,這地方不歡迎你。”

墨染伸出了一只腳,卡在門縫中。

姜焚用力拉了拉,拉不動,有些惱怒地瞪著他。

“你去跟你師父說一聲,他要的東西,我取來了。”墨染輕描淡寫地說。

姜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那種東西你真去取……你瘋了?”

對方只是輕輕地看著懷裏的小孩。

姜焚覺得很不能理解,不過他是正常人,而面前是個冷血的天生魔頭,思想本就迥異,不理解也很正常。

“等著。”他關上了門。

那天墨染和姜歸討價還價了很久,最後他們談了什麽,姜焚也無從得知,只是他那師父談完後真的盡心盡力照顧小孩,藥到病除之後立刻下逐客令趕走了墨染。

“滾吧,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姜焚更不理解的是,面對滿臉怒色的師父,那個大魔頭竟然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微微笑起來。

那一笑,像春風過境,萬般鮮活動人。

姜焚恍惚中對江湖傳聞中的惑世妖姬有了了解。

他和和緩緩地鞠了一躬,笑著說,“好。”

……

有一種繁華,叫做紅塵。

那場迷離的繁華中,有一段綻滿梅花的年歲。霧氣迷蒙之時,紅塵再度睜開眼睛的那一天,是這樣的百轉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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