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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本書,四十兩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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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本書,四十兩銀

我進客棧,順手戴上帷帽,從二樓窗戶翻到外面人家的後墻,再連續一個後跟翻,翻到了空街上。

我晃了一下,腳尖輕輕點地,穩住身形。

太久沒動了,功夫有點陌生了。

我看了眼客棧的方向,應該沒有驚動他們,轉而施展輕功,輕輕踩在屋檐上走過。

我從袖子裏拿出卷起來的羊皮地圖,楓別鎮和紅葉莊偏內陸東北,我們應是一路往西南行,過了青龍關,經過昨天一天的奔波,馬車行得不快,算算速度,此地應該在三吳區,離南疆還有好長一段距離。按照目前的行駛速度,還得三天才能到南疆。

收了地圖,我看見林中有一隊人馬駐紮在酒罐,拉了三輛馬車,運送著什麽貨物,看樣子應該是送鏢的。

就這了。我在街頭一躍而下。

酒旗飄飄,我點了壺暖米酒,看著酒館內人們袒露胸膛,大刀金馬地跨坐在位子上侃天說地,我不由也想起來自己開的那家酒館。

說起來,這幾天正是營業的好時節,可惜我在這拖不開身。

我給小廝幾塊碎銀錢,讓那邊坐著的兩個漢子去套話。兩個漢子收了錢,左右看一眼,又對視一眼,點點頭,拎著酒過去,就與鏢師搭起話來。

“兄弟這趟鏢要送到何處啊?”

“告訴你也無妨,這批啊,江南總局的貨。”

“喔,兄弟這一趟得不少錢啊。”

“是啊,畢竟是江南總局,財大氣粗。誰不知道這江南總局是蘇相轄下,蘇相轄下,那是有口皆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敝人敬大哥一杯,大哥財運亨通!哈哈哈。”

右相蘇裕,這是第二次聽見他的名字了,這個人倒挺有名聲的。可惜我記憶不全,不知道他到底何方神聖,以後還是要留意一下。

酒過三巡,那廂十分熱鬧。兩人並沒有因酒誤事,談了幾句便不著聲色地把話題往墨染身上帶。

“對了,提起南邊,你們聽說那個傳言了嗎?”

“什麽傳言?”

“就是那個魔頭轉世的傳言,不是說那位也重生了嗎?各個門派圍剿的事情基本上板上釘釘了,憑紅葉莊護不住那妖魔。現在坊間好多人都在猜測紅塵他們即將護送他回南疆呢,呵呵,南疆可是他的主場,他能不回去?”

“噢,那個啊,不說是謠傳嗎?”

“謠傳?夙華女俠右手都被他削斷了!我看這事八成是真的,假不了。”

“唉,聽說南疆的聖女慶典也快開始了,南疆人真是一群豬腦袋,連那種魔頭都勾搭,我看也是死不足惜!”

“嘖嘖,墨染哪裏舍得殺南疆人啊?南疆可都是他的臣民,受他庇佑的。”

“我們大晉什麽時候攻打南疆?形勢刻不容緩啊!”

話題逐漸走向某種義憤填膺但令人——令我十分無聊的局面,我理了理帷帽,攔住一個小二,小二忙點頭哈腰:“姑娘有何吩咐?”

姑娘?

我頓了頓,算了,性別不重要。

“附近可有什麽書肆?”

“書肆?噢,您出了這門往左拐,看到那邊那個掛紅燈籠的客棧沒?到客棧那再往左邊一轉,喏,那大樹下頭一家就是。”

我謝過,依言拐過去。

這是家很小的書店,談不上書肆,但我就是要找這種小攤,各色話本一應俱全,最好是那種朝廷愈不讓賣愈賣得火熱的。

牢記住一點,找信息不能放過任何可能,哪怕是看上去最離奇最不可思議的可能。有時候,最離譜的那個往往就是答案。

“姑娘要點什麽?”店家是個有歲數的婦人。她看見我,但只是在陰暗的小房間裏做自己的事,並不出門來迎。

我問:“有沒有關於墨染那一行人的書?”

得了回答,我一排排看下去。因為我迄今沒有讀全字的習慣,所以我看到裏面若是有“黑土”“歹十”“工土”等字樣就挑出來,暫時先放在地上。不多時就挑了幾十本。

“我的老天爺,你在幹什麽?啊?”婦人氣急敗壞地過來,一本一本撿起來,往自己圍裙上拍了拍灰塵,“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到底要找什麽啊,我這地方本來就小,您這一弄,都沒法落腳了!”

我很抱歉,幫她撿起來,她看了看我挑的書,又狐疑地看了看我:“這可都是男人看的東西,你一個小姑娘家家怎麽能看這些?”

我木著臉,捏著嗓子,盡可能煽情地編:“我也是給別人跑腿的,嬤嬤行行好,給我挑上幾本,我拿了跟少爺交差罷了。”

她狐疑地看我一眼:“你是奚少爺家新買的女兒?罷了,我給你挑。”

我看到有本封面是一把劍,很想看看,她卻一把奪過去:“這孤本奚少爺已經看過了,我給你換本新的,等著。”

我只好點頭。

等人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這麽多話本,還有甚麽孤本、珍本、典藏本,都是何人寫的?他們為什麽對前世的墨染他們那麽熟悉?

疑惑從心裏掠過,老婦人的身影從狹窄的空間顯現出來:“都在這了,一共二十本,一口價四十兩,我們店不講價,你們奚少爺知道的。”

我嘴角抽了抽:“……”

二十本話本,四十兩,不如直接去搶錢,何必送話本。

雖然不情不願。

但還是掏錢買了。

我抱著包好的一摞書,差點沒被重死。

這個奚少爺究竟何方神聖?好想找上門去砍他一頓,啊啊啊啊啊啊!

二十本話本摞起來,高度也不容小覷。我陰著臉喚了青石出來,我讓他拿去十六本貯存,給我留下四本。

青石看我的眼神帶著些許詢問,但刺客本就不允許過問緣由,於是我也沒有解釋。

快走到歇腳的那家客棧時紅塵正好找我:“我說怎麽找不見師父,原是買書去了。怪我,這一路竟沒想著把話本帶著給您解悶。”

他邊說邊伸手自然而然地接過,“師父不是看不懂嗎?一看字就頭暈?”

“你給我念。”我理直氣壯。

“嗯,我念。”他道,隨即又捏了捏我的手,“累不累?以後這種小事跟屬下說一聲就行,您千萬別亂跑,這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被人擄走了就不好了。”

“哪個敢擄我?我山頭都給他屠光。”

“說的也是,不過這個只是小問題。”他低頭打量著我,“師父,不是說了你出門一定要把帷帽戴上嗎?怎麽不戴著?”

我摸了摸頭頂,果然,摸到了一手空氣。

“我忘了。”我小聲說。

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不要有下次了好嗎?”

我心裏也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不是說這個。

不是忘客棧裏了,是忘在青石手裏了。

救命。

我雙手背在後面,打了幾個手勢,然後面無表情地牽上他伸過來的手。

一回到客棧我就把紅塵攆去做飯,著重強調是要吃他做的飯。轟走他後我立馬關上門,和無辜的青石大眼對小眼。

“東西呢?”

他把帷帽捧給我,我順手撂在了桌子上。轉頭一看,他頭還卡在窗戶邊上。

“你怎麽還不走?”

青石有些委屈:“夢…大人,這裏太危險了,要不您還是跟我走吧,別做這個任務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

“刺客守則第二十三條是什麽?”

青石噎了一下,卻無比流暢地說出:“不得隨意放棄委托,任務高於一切。”

我點點頭:“知道就好。”

他眼巴巴的:“夢大人……”

我嘆了口氣。伸手,二指並攏,轉了半圈,輕輕對著他,隔空一彈。

人輕輕飛了出去,聲響卻輕如落葉,自然而然也難以引起註意。

選了這樣的笨小孩給我,也不知離殤是怎麽想的。

不過,他看起來也不像會支持天影閣的人。

那麽,他到底圖什麽呢?也是因為我前世那個身份嗎?

下面我不會放任紅塵他們了,還是盡快到南疆看看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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