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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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跟著愁思懨一起滾下車手下炸了,看著那夥人擼起袖子就想開打,耳邊聽見不斷鳴起的警笛聲後立即放下袖子。

一些人還誇張的把袖子給扯下來,躺在地上滾來滾去,哎喲哎喲的叫。

愁思懨可能是沒有那個演的臉吧,就躺在我的身上裝死。

但裝死又能比演重傷好哪去啊。

警察來後,開著警車去追那些逃跑的人,後面跟著的救護車上的醫生下來要給我們扛上車。

那些正滾來滾去的人立馬消停,站的筆直,等待愁思懨的命令。

但愁思懨還是裝死,一些對他不了解的人甚至還小心翼翼的問了句:“大哥?您沒事吧?”

愁思懨依然裝死。

我直接一巴掌往他頭上呼過去。

藍已牌巴掌,驚了醫生驚了手下驚了黃星河也驚了愁思懨。

愁思懨醒了,讓那些手下先走之後就拿出手機滿頭灰的開始打車。

等會我們還要去公安局錄筆錄,但我不用說太多,主要還是愁思懨來說。

他是主要的。

我以為幫我報了仇之後,他就算報完恩了,直接把我扔回去就行了。

但他沒有,他在錄完筆錄後直接就帶著我去了另一個郊區莊園裏過年。

新年,幾乎人人都吃餃子跟湯圓。

他個從來不過新年的老大哥從街頭巷尾的那些老太太口中聽過來了非常多新年習俗。

一天他完成了委托,帶著一身灰塵就去買了面粉回來。

看他拿著一本食譜一本正經用那只經常握刀的手揉面團,我就非常的想笑話他。

報一個恩報成他這樣,也真是沒誰了。

我還有兩個月的壽命。

這是我求生欲求來的。

他給我包完餃子後又出去買了湯圓,非常莊重的叫來黃星河他們來莊園吃飯。

我坐在愁思懨旁邊,看黃星河他們跟愁思懨一樣坐的筆直,腰不自覺也挺直了些,看著桌上破破爛爛的餃子,抿了抿唇。

雖然不是那麽想吃。

但很餓。

愁思懨突然清了清嗓子。

黃星河他們坐的更直了。

但愁思懨卻拿出手機用無名指在屏幕上點了好幾下,最後放在桌上,用AI音播放:“新年快樂。”

“瑞雪兆豐年,今年下大雪。”

我沒忍住扯了扯嘴角。

什麽知識儲存。

言語前後不搭的。

還不如不說。

他這一說,桌上的氣氛更加尷尬,更加無地自容了。

最後還是我沒忍住,擡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後他們才開筷子吃的。

黃星河邊吃邊吐槽:“我還以為大哥終於下定決心要洗去我們的罪惡,拿餃子來把我們一齊毒死在春節呢。”

看著那一盤吃到最後只剩下幾個零零散散、還算完整的餃子,我眼眶熱了一熱。

這一盤在春節,破破爛爛的餃子,好像縫補起了我的生命,我的求生欲。

我想,真的有人報恩會報到這個程度嗎。

明明把那些殺了我父母的仇人送入牢獄,就已經夠了。

可為什麽偏偏要繼續留下來陪我。

就因為我現在的身份是他的‘金絲雀’嗎?

等黃星河他們走了之後,我跟著愁思懨一塊進了廚房洗盤子。

他不想我洗這個的,但我一定要進來洗的時候順帶問問話。

“你怎麽對我那麽好啊。”我問。

但我問的好像有些像感嘆,又像是得意。

但他一點也不在意:“你是藍已。”

我:“?”

我是藍已跟他對我這麽好有關系嗎?

還是說意思是我是藍老先生的兒子藍已,所以才對我那麽好的。

他沒有第一時間解釋,而是在洗完盤子後看見我一臉茫然的表情輕輕一笑:“你是藍已,不止是藍先生他兒子。”

“你不用只把自己當作報恩對象。”

我:“啊。”

啊,他不是因為我是他的報恩對象才對我好的?

那是為什麽啊。

我更疑惑了。

但他已經不打算再跟我解釋了,在一邊從烤箱裏拿出來順便做的非常拿手的餅幹餵了我一塊。

我還是很疑惑我們的關系。

這一個月春節來,他給我做了很多次的餅幹。

開學的時候他也直接幫我請了假。

反正我也只有一個月時間了,再上學簡直是浪費時間。

我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游玩的時間。

在他幫我請假後,他又忙了起來,天天早出晚歸。

我搞不懂我們的關系,想了一個月,也困惑了一個月。

他也實在是看不下去,回來的一趟中急急匆匆地提醒我一句:“討厭我。”

我:“啊?”

他又補充:“你說討厭我的時候,我喜歡你了。”

我:“......”

什麽奇葩。

我突然意識過來,反摟住自己,對愁思懨說:“你他媽喜歡你恩人的兒子????”

而且在我說討厭你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喜歡我???

你什麽絕世抖///M啊你!!!

愁思懨思考了一下:“大概是你說討厭我,讓我不自責了。”

你們一個個的都會讀心術是!不!是!

更離譜了好不好啊!!!

但沒辦法,這些人就是有讀心術。

留下這句話後愁思懨就徒留我一個人在莊園裏孤零零尖叫了。

後花園有個秋千,兩邊繩子都纏繞滿了我喜歡的牽牛花。

牽牛花花語是愛情永固,我就是沖著這個花語喜歡牽牛花的。

但現在愁思懨說出了喜歡我,我哪還能平平靜靜的接受牽牛花的話語啊。

雖然知道,愁思懨並不知道喜歡是什麽感覺,在那瞬間的感情也許只是感激,喜歡什麽的根本沒有這一回事。

但我還是選擇蒙蔽內心。

說到底,我也是有一點歪心思的。

他在我小時候就跟在了我的父親身邊,小時候就特別喜歡拿糖逗我。

我拿不到糖就急,一急就氣哄哄的往人身上靠。

他憑著我這個反應,逗我逗的非常樂呵。

在我的父母死後,我更是每年都依賴著他的。

雖然我和他不見面,但很久以前,他還來過幾次。

好幾次都帶了糖來逗我,試圖逗出我的條件反射。

我也硬演著去迎合。

他看出來了,在我頭上摸了把,就說:“這次糖給你吃,開心點?”

我確確實實是開心了。

裝的。

我明白我的父母不會再出現,不會再說話,不會再走動,也不會再有存在的跡象。

這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很多人都會慢慢遺忘死去的人。

到最後沒了記得死者的那些人,死去的人便沒有了存在於世上的證據。

當他們不再存在於世上,世界就相當於不再運轉了。

很細微。

我們從未發覺。

每個人都不應當被抹除存在的意義與證據。

除了某些確實該死的人。

我拿著一朵牽牛花,在風中蕩著秋千。

愁思懨回了頭,在後面推了我幾把。

我看著隨風搖曳的滿墻牽牛花,問:“花也有生命嗎?”

愁思懨這個從來不思考人以外的東西的人被我說的一噎,但還是強撐著回答:“你覺得就好。”

我有些不滿:“你就知道敷衍我。”

愁思懨隨隨意意的用手揉了揉我的下巴,推著我又輕輕蕩了幾下。

最後剩下一星期的時候愁思懨又問我:“真的不治嗎?”

我開始動搖:“你說呢。”

愁思懨輕嘆一口氣,把東西都收拾好:“行吧。”

最後一星期,他帶我去了一個小村莊裏生活。

那裏民風淳樸,人人都對我這個面色蒼白的人非常有好感。

但我平常不經常出門,他們對我有好感也沒有用。

最後急變的時候,我還是去了醫院。

我打算最後搶救一下。

畢竟手術還是有成功率的。

就算沒有成功,我也活不長。

在醫院的時候,我血已經流了滿身了。

愁思懨坐在手術室外等我出來。

他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出來,只是在外面等著我。

我在手術室裏,看著一堆圍繞著我的醫生,心裏下意識的發慌。

我才剛剛16歲啊。

這麽多醫生,手術失敗率不會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了吧。

如果我成功了,會不會成為醫學奇跡?

行吧,可能不會。

我突然就安詳了。

但心臟藏不住啊。

我踏馬跳跳跳,讓你們看看我的生命力頑強。

但手術做到一半,醫生出去了。

還在麻醉中的我意識逐漸模糊:“?”

媽的,有敵軍試圖害我。

我頭一次覺得死前還能保持樂觀是多麽稀奇的一件事。

這讓我面對臉色陰沈的愁思懨時,更樂觀了。

啊,我居然還能看到愁思懨。

多好啊。

......

是嘛,多好啊。

愁思懨坐到了我邊上,看著我滿臉的血,用手一點點擦去我臉上的血。

但他越擦越臟,最後直接煩了把頭埋進自己還沾著血的手中。

我擡起手戳了戳他。

擦不幹凈的,別擦了。

我想說。

但我說不出來了。

我留著最後一口氣,看了愁思懨好一會。

他抱著我的手,讓我認認真真地看。

記住了這個臉。

下輩子投胎跟他投一塊。

做個雙胞胎?

至少能光明正大的去管愁思懨。

但我註定選不了了。

我在看夠了愁思懨後閉上了眼,在他手中畫了幾個字。

雖然,我一直都看不夠。

愁思懨沒有一滴眼淚落下來,就這樣看著已經死去的我。

‘砰’

‘砰’

是心跳聲。

又是和他那天見證了滿天紛飛血液後轉身就看見純潔無瑕,滿身光正的少年站在黑暗中一樣的心跳。

他是在心慌嗎?

但上次是心動。

明明只是一個字的區別。

怎麽就天差地別了呢。

他握著人的手,覆在了自己心臟上。

他說:“你看。”

“這裏在因為你跳動。”

“這裏在因為你特別疼。”

“你睜眼看看我就不疼了。”

“跳的,也會更快。”

他突然笑了下。

看著病床上的男孩。

他說:“還沒叫過你真名呢。”

“藍笑懨。”

說完這句後,他就如幡然醒悟,放下了床上人的手,轉身走出病房。

等見到黃星河之後,他說:“我金盆洗手。”

黃星河已經換上了一身警服。

他看著愁思懨,低了低頭:“您的一切奉獻,都將記錄進獎項表述裏。”

“望您能堅持到那時。”

愁思懨擡起手讓黃星河停了下來,等黃星河再擡頭時,只能看到愁思懨遠遠離去的背影。

喪禮辦的很快。

愁思懨幾乎是在一星期內就處理好了所有事。

所有仇人,所有恩人,所有該感謝的人。

他都見了個遍。

最後帶著滿身洗凈的罪惡死在了他的墓碑前。

黃星河還穿著警服,看著愁思懨後一點也不意外。

他喃喃著說:“臥底觀察一下怎麽還真有感情了......”

在他眼裏,晃過一片血紅。

他看見,愁思懨手中有一行字。

那行字刻的尤為清晰。

下輩子見。

我又醒了。

我手裏依舊拿著塑料袋跟糖。

我依舊看見了路燈下的男人。

男人吸著煙,煙霧繚繞。

我提溜著塑料袋走過去,聽到了那句:“拿著糖過來做什麽?”

我無限死去。

我無限失去。

愛情將賦予世界驚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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