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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這麽大的事還沒跟你那位說啊。”
“多大事兒啊？說不說關你屁事。”
這天是周末，宋慕聲跟著程嶼回到常住地。
昨晚程嶼沒怎麽折騰他，他心裏又有事，早上便醒得早些。
張嫂尚且在廚房忙活早飯，他便在花園拿著水龍頭澆花。
“是不關我屁事，”嚴遙水大咧咧地說：“這不是關你屁股的事嗎……”
“草。我他麽賣屁股給你求榮是吧。”
宋慕聲低罵：“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程嶼了嗎，就因為他給你讚助幾個臭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是吧。這麽多年的兄弟情，終究是錯付了。”
“那必須的。”
嚴遙水誠懇道：“這還真不是幾個臭錢，我幹好幾年也賺不到，你看不上你給我唄。別說，就因為這單生意，我爸龍顏大悅，一高興又給我零花錢了。你家那位現在是我甲方爸爸，你切記好生伺候。”
“小的水平有限，你這麽愛親自過來得了。”
“我可不敢。”
嚴遙水：“雖說甲方慧眼如炬，知道我跟你，就是再純潔也沒有的直男情，我還是怕哪句話說不好，惹爸爸不開心了。”
地上一道陰影慢慢覆蓋上宋慕聲的影子，程嶼攬住宋慕聲脖頸，朝他耳朵吹氣。
十一月的北方，盡管有太陽，早上依舊有些寒氣。
這時室內還沒暖氣，也不至於開空調，兩人都穿的睡衣都毛茸茸的，摸起來很舒服。
水管掉到地上，胡亂地噴水，連毛拖鞋都險些被弄臟，宋慕聲胳膊搗程嶼胸口：“別鬧。”
“咋？誰跟你鬧了。”嚴遙水懵。
“你爸爸來了，掛了。”
宋慕聲打開程嶼作亂的手，關上水龍頭，收拾得差不多，便準備回房間。
程嶼握著他的手，到懷裏：“本來就怕冷，春天來了再出來澆花吧。”
宋慕聲“切”道：“凍不死。”
“不準說那個字。”程嶼想也沒想就堵住了宋慕聲嘴巴。
程嶼一開始還狡黠又不容置喙地看著宋慕聲，孩子賭氣似的。後來就慢慢閉上眼睛。
宋慕聲倒是相反，起初不滿程嶼惡趣味故意閉上眼睛，不與他對視，後來才漸漸睜開。
程嶼手一只手攥著他兩只手，另一只攬著他的腰，睫毛微微顫動，看起來投入又忘我。
他真的很喜歡接吻。宋慕聲想。
“我有事跟你說。”宋慕聲輕輕推了推程嶼胸口。
“進去說吧，早飯也做好了。”程嶼不舍地松開，兩人拉手進屋。
剛才在外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現在坐下反倒沒了動作。
只是用腿勾著程嶼小腿，悶不做聲地吃了好一會兒。
還是程嶼想起，問宋慕聲什麽事。
“我在學校申請了一個項目。”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宋慕聲清了清嗓子，盡量鄭重地說：“這個項目很難，我好不容易才通過，所以我不想放棄。”
剛才說到“項目”兩字時，程嶼已經放慢了吃三明治的動作。
這時擡腿蹭了蹭宋慕聲，示意他繼續。
宋慕聲卻只是笑著指程嶼的牛奶：“我記得你說不愛喝牛奶，現在是天天喝啊。騙人的小妖精。”
“不愛喝。你說過就每天喝。”
程嶼不願多說：“什麽項目？”
早晚的事，根本瞞不住，何況程嶼一查就能查到。
宋慕聲有些懊喪又心虛：“我要去非洲支教，最快一周就能回來。”
“最快？”
程嶼放下手中還剩一半的三明治。
他深呼一口氣，擡起眼皮，輕輕地看向宋慕聲，忽然極其不正常地笑了出來：“好久沒跟媽媽聯系了，我跟她問聲好。”
宋慕聲揉了揉太陽穴。
他真怕程嶼生氣，可他也真的想去。
“喲，程嶼？”
電話那頭的何聲聲音很詫異：“一大早的啥事兒？”
手機放在桌上，程嶼打開免提。
她想起什麽，又安慰道：“我跟你說，小聲他就是還沒決定好要不要領證，我跟他爸又不管，他想好了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沒想好那就誰勸都沒用。”
宋慕聲黑線，怪不得前段時間何聲旁敲側擊問他戀愛進展，敢情是程嶼讓她當說客呢。
他踩程嶼一腳。
程嶼神態自若地笑：“我知道媽媽，聲聲他就是這樣，決定好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他剛才還跟我說要去非洲支教，不是開玩笑。”
“支教？”何聲不敢相信地提高音量：“非洲？！”
“這小兔崽子，還沒跟我說。”
程嶼微笑著看宋慕聲，說應該是還沒來得及。
後者朝他吐了吐舌頭，自顧自地吃飯。
何聲頓了頓：“挺好的，什麽時候定了嗎，我跟他爸去B市陪他住幾天。小兔崽子暑假也不回家，還得我們去找他。”
“……”
這下輪到程嶼沈默，“媽媽，時間我還不清楚，但是我覺得聲聲在那不安全。”
“那確實。”
何聲：“那也沒辦法。他從小就這樣，決定的事誰說也沒用，順其自然啦，他也那麽大人了，我覺得問題不大。”
何聲明白過來程嶼給她打電話的目的，便嘆口氣：“不說別的，就拿他當職業賽車手這事說，還有比這更危險的嗎。他喜歡、想做，我跟他爸也沒怎麽攔。你們小兩口怎麽戀愛我們不會摻和，但為人父母，我們會支持小聲做他想做的事，好嗎。”
程嶼知道宋慕聲父母應該相當開明，但沒想到開明至此。
他看宋慕聲也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笑著跟何聲說再見。
程嶼掛斷電話，宋慕聲也放下筷子，坐到程嶼腿上勾著他脖子。
“別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程嶼臉色有些難堪，沒說話。
宋慕聲看時間，問他今天還上不上班。
“不。”程嶼胸口起伏：“我自己冷靜一會兒。”
說完便推開宋慕聲，轉身上樓。
喲，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宋慕聲見他時間不打緊，便在後面跟著他，十指交叉纏住程嶼右手。
程嶼怔了怔，沒甩開，兩人就這麽半推半就著進了房間。
“你放心吧，我們以前也有過這種項目的，都很安全，不會出事的。”
程嶼看起來很想說什麽，然而咽回肚子，只是說：“那裏很臟，連水都沒有，你能受得了嗎。”
果然，宋慕聲的眉頭皺起來。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但是我不可能老像這樣，太龜毛了，連我自己都受不了。”
宋慕聲：“我也請教了我朋友，他說就是輕微強迫癥，沒什麽問題。如果這次鍛煉一下，說不定就會好很多。”
他撲倒程嶼，壞笑道：“這樣我們出門就能住酒店，我也能隨時隨地為小程總效勞了，不好嗎。”
一說到小程總這仨字，程嶼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宋慕聲完全能感受到，他故意用tun縫抵著的_在一點點充氣。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宋慕聲笑著瞇起眼。
“為什麽不能像現在這樣？”
程嶼推開宋慕聲，站到窗前。
“不需要，我覺得你這樣沒什麽。”
第二次。宋慕聲心道，今天是真生氣了，拒絕得這麽人模狗樣。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宋慕聲過去晃程嶼肩膀：“我三十了，老天爺給了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不能這麽白白浪費。”
“浪費？”
程嶼：“跟我在一起就是浪費？”
“我沒這麽說。”
宋慕聲服了程嶼理解能力：“寶貝，你沒法想象，我在A市村裏那一個月怎麽過來的。在那之前，所有的苦難都是我想象出來的——好吧我也沒想過。但是在那之後，一切的語言文字都變得很多餘。”
“可能冥冥中自有天意，既然我走上這條路，總要有些自覺。”
程嶼平靜地說：“聲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沒有你的這些年，我又是怎麽過來的。”
宋慕聲心裏哎喲好幾聲，擼把程嶼頭發：“你別亂想，我這就是在那呆幾天，絕對出不了問題。你這就是刻板印象，我認識的好幾個記者作家都在那定居了。”
“那你是嗎？”
宋慕聲拿出哄孩子的耐心：“我倒也想棄醫從文，咱不是沒那能耐麽，高考語文作文我都得扣了二十分吧。哈哈。”
程嶼完全不理會他的尬笑，抓住宋慕聲的手：“我們捐錢給他們，不也是一樣嗎。我認為他們現在更需要錢。”
果然，程嶼還是提到錢，盡管很委婉。
宋慕聲心道，以理服人。千萬別吵架。
不然程嶼一冷靜下來，這項目必定讓他攪黃。
“當然不一樣寶貝。”
宋慕聲：“捐錢是為他們，我去是為我自己。A市那幾個孩子過來那兩天，跟我說要坐地鐵。我聽了心裏很不得勁兒。”
“我去A市能把地鐵帶過去嗎？我在那教幾天不知所雲的課，就能讓他們一心向學出人頭地了嗎？誰都知道不可能。但是至少，我為此努力過，這樣無論我什麽時候死……”
說到這，宋慕聲差點咬了舌頭：“掉，我也不會再後悔。”
宋慕聲說得專註，全沒註意到程嶼臉色越來越難看。
程嶼：“你不考慮我沒關系，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什麽，爸爸媽媽要怎麽辦，再承受一次那種痛苦嗎。”
宋慕聲臉色訕訕。
他不知道去非洲支個教，怎麽就能跟爸媽喪子莫名其妙地聯系起來，不過這種情境依然使他一陣一陣地難受。
“我爹我媽他倆真不是平常人，以前我百般作死，都不說啥。別說現在還走上了正道。”
宋慕聲拍程嶼手背：“你今天不是也聽何女士親口說了嗎。沒事的。再說了肯定沒有問題呀。”
“我明白你意思。”
程嶼軟聲下來，撥宋慕聲碎發，眼中滿是柔情：“我知道我這麽說很無情，可是聲聲，他們怎麽樣，關我們什麽事呢。我只想跟你好好的。我沒你覺悟那麽高，就是非常自私的人，只願意也只會在乎你。”
宋慕聲心情可謂五味雜陳。
他知道程嶼一貫是精英思維，表白也是司空見慣。
可是兩者混合在一起說，宋慕聲是想生氣不敢生，想嘆氣也不敢嘆。
活到三十歲，爸媽沒管過他，反倒是找了個便宜對象讓他知道被管教的滋味。
也猜到程嶼會反對，但反對的決心如此強烈，仍是想不到。
宋慕聲沒再說什麽。程嶼都剖白自己“人性的弱點”了，還怎麽聊。
比如這人就是吃不來香菜，他還能硬逼著吃不成。也很自私。
正好他下午有講座，尋這個理由回校去了。程嶼也沒攔他。
晚上，宋慕聲吃飯時，見頂著跟自己同樣包子頭像的程嶼，沒發他消息——以往程嶼倆字都在最上面。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他主要怕程嶼一言不合給項目攪黃。
隨手點開程嶼朋友圈，置頂還是那條，“已戀愛”
配圖是兩人緊緊牽著的手。
像官方通告似的。
宋慕聲絲毫不懷疑有天倆人領了證，程嶼會發“已結婚”並配結婚照。
想了想，他竟然笑出聲。過兩天，就是雙十一。
於是紆尊降貴，主動問程嶼在幹嘛。
程嶼回得很快。
八十一：上班
一十八：這麽晚了還沒下班[吃驚]
八十一：加班，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十八：我怕回去吵架，還是住宿舍吧
對方輸入好一會兒。
八十一：不吵架，回來吧
一十八：這可是你說的
八十一：反正你在哪睡我就在哪睡
宋慕聲做完實驗，出來已經九點。他預備到學校門口打車，擡眼卻看見一輛熟車。
除了程嶼沒有別人。
他上車後，程嶼又遞花。
宋慕聲說了很多次不要再送，沒用，不過這次依然堅持道：“我準備開花店，這樣你花不掉的錢可以給我。”
“別生氣了。”程嶼晃他胳膊：“別不理我。”
到底是誰不理誰？
“那你答應了？”
程嶼轉回頭，閉上嘴巴。宋慕聲趁程嶼不註意瞪他。
不過，如果閉口不談這件事，兩人還跟以前一樣說說笑笑的，仍舊愉快。
只是這事就跟定時炸彈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爆。宋慕聲這兩天太陽穴都常跳。
好在很快到了雙十一。宋慕聲前一晚沒買東西，跟老師請了假。
晚上回去，問程嶼明天有沒安排。
“上班……怎麽了。”程嶼有些困惑。
“我想出去玩。”
宋慕聲一看程嶼這架勢，就知道他肯定不記得明天什麽日子。
是的，明天是程嶼生日，也是兩人在一起，他過的第一個生日。
生日在雙十一，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好在遇見了我。
這天行程，宋慕聲也計劃了一段時間。雖然計劃得不怎麽樣。
之所以沒早跟程嶼打申請，一是怕程嶼識破；二是也沒必要，反正程嶼不會拒絕。
他私底下問了孟華，說明天沒什麽重要事。
“好啊。”
程嶼笑吟吟的。
看吧。
“但你明天不是一上午課嗎？你要翹課？”
程嶼說到“翹課”時，有點不敢相信。
宋慕聲笑而不語，撲倒程嶼。
他沒讓程嶼太晚，就說明天要早起。程嶼神色迷茫。
第二天，宋慕聲竟然四點就爬了起來。程嶼還在熟睡，面容安寧。
他洗漱完，收拾好東西，天色未明。
還在想能不能拖程嶼到車上，一拽他胳膊，徹底放棄，終於喊醒程嶼。
一聽說要出門，程嶼沒多磨蹭，洗漱穿戴整齊後，就犯著困，安靜乖巧地任宋慕聲領他走。
宋慕聲有些自責，這個日出，是必須要看的嗎。
上車後，程嶼又瞇了會兒，很快到了他生物鐘，這次醒得很快，人也精神許多。
天公作美，宋慕聲原本還擔心今天陰天，好在出了太陽。
他來踩了幾次點，敲定了最佳觀賞位。
初生的光打在兩人臉上時，宋慕聲有那麽一瞬間，真覺得這是他看過的最美的日出。
雖然，這應該算他第一次認真觀看。
程嶼也很喜歡，兩人在朝陽下擁吻。
下山後，兩人直接去了酒店。
程嶼狐疑地跟著宋慕聲，宋慕聲打哈哈說起太早，想睡覺。
刷卡進房間，程嶼噴酒精時，又被宋慕聲直接撲倒到床上，力度太大，眼鏡都掉在地毯上。
宋慕聲跨坐上去。
程嶼有些無措，宋慕聲俯身下來吻他，他就很舒服地閉上眼睛。
宋慕聲坐回去時，程嶼拾起眼鏡，重新戴上。
按住宋慕聲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看著他起伏的臉。
“寶貝……”
宋慕聲註意到程嶼目光，故意jiao幾聲。
哈哈。宋慕聲一熱，程嶼忽然迅速垂下頭，耳朵也紅了。
他就知道程嶼喜歡這種。
宋慕聲自力更生時，程嶼摩挲著他的臉：“聲聲，你是不是還想著支教的事。”
“哪有。”
宋慕聲矢口否認。
不過今天確實異常熱情。以前他也興奮，只不過逗程嶼很長時間。也難怪會誤會。
見程嶼欲言又止，宋慕聲說：“我愛你。我們今天就開開心心的，先不說這事好不好。”
兩人到中午才去吃飯。
吃完飯，宋慕聲帶程嶼去滑冰。
……非常雞肋的活動。
可宋慕聲抓耳撓腮很久，他竟然想不到程嶼有除了工作賺錢以外的其他愛好。
哦不對，應該是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愛好。
好像李曼死後，程嶼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圍繞自己打轉。
想到這點，宋慕聲感到非常悲哀。
一個成年人，生活枯燥單調成這樣，就算有再多錢，又有什麽意思。
還好自己活過來了。
這次宋慕聲很有耐心，手把手地教程嶼。
程嶼學得很快，只不過自己劃了幾圈，又回來捉住宋慕聲的手。
眼睛很亮，笑容也很好看。
宋慕聲沒法，只好跟他一起。時間過得很快，換好衣服出來後已經五點了。
程嶼見宋慕聲似乎很趕，便道：“不急，慢慢來。時間還早呢。”
宋慕聲心道，你不急太陽急著下班。
他訂了跟程嶼第一次約會時沒去成的落日餐廳，露天的那一整層。
正是晚高峰，路上很堵，宋慕聲差點沒自己上手開車。
好容易在六點前到，日還沒落，宋慕聲便很快消失，留下不明所以的程嶼獨自面對夕陽。
左等右等，宋慕聲還沒來，程嶼訂的花卻已經到了。
他剛簽收完，宋慕聲一身燕尾服出來，還戴著白手套，脖子上還有蝴蝶結。
程嶼捧著花沒動，眨眼看著他。兩人對視。
宋慕聲撐不住，撲哧笑出聲。於是程嶼也笑。
好尷尬。他真想把前幾天做計劃的自己拉出來，暴打一頓。
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宋慕聲清了清嗓子，正色下來：“程先生，這種場合請您嚴肅一些。”
程嶼無可奈何地幹眨眼。
有服務生引他入座，程嶼剛坐下便見有人捧給他一大束花。
擡眼宋慕聲已坐在鋼琴前，其餘應該是一齊演奏的樂手。
宋慕聲本來就什麽都會一點，雖然跑調能力出色，並沒影響何聲希望他成為一名可以坐下來安靜彈琴的美男子。
於是從小也馬馬虎虎學了幾年，直到入行電競後才沒再碰過。
算起來也有十幾年了。手生得很。
宋慕聲有些緊張，這首歌是他選的沒錯，可曲子全是現學。這幾天臨時抱佛腳來著。
萬一彈錯音……反正還有這麽多人配合，程嶼應該也聽不出來。
這並不是首歡快的歌，反而有些隱忍的壓抑。
他按下第一個琴鍵時，歌手也唱出來。
[終於忘記你的時候 你出現在我的夢裏]
[我們都被困在這寂寞的夜晚陽光照進窗簾卻太過刺眼]
[我又淚流滿面你不在我身邊芒草在山巔痛苦還留在眉間]
[他天真地以為這一切都無所謂
單純只想把日子過得不浪費
我就是你的人
而這就是我的人生
深夜的時光如此珍貴
這安靜的故事裏沒有音樂]
程嶼眼睛只看著宋慕聲。
宋慕聲精神高度集中，因而顯得神情格外專註。程嶼當然不知道他是在努力背譜子。
彈完的那一剎那，宋慕聲簡直如釋重負，幾乎老淚縱橫——誰懂，一次都沒出錯！
他探尋地張望程嶼表情，這人卻背過臉。
宋慕聲又彈了首祝你生日快樂，最簡單的入門曲，他游刃有餘得很。
程嶼終於轉過臉來。
捕捉到程嶼眼裏不加掩飾的震驚，宋慕聲只覺再累也值得。
彈完後，無關人等自覺退散，服務生送完蛋糕和餐食後也自行離開。
宋慕聲迅速坐到程嶼腿上，攬著他脖頸，親他一口。
假裝沒註意到他發紅的眼角，輕松道：
“寶貝，生日快樂。不止生日，我希望你每天都快樂。”
程嶼情緒恢覆得很快，他彎了眼睛：“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會很快樂。”
宋慕聲想說話，喉頭卻忽然一哽，他伏在程嶼肩頭：“我當然會一直跟你在一起。但是有我沒我，你都要快樂啊。”
宋慕聲死掉那四年，程嶼失憶這四年，兩人沒對彼此說過個中滋味。
程嶼偶爾會輕描淡寫地提起，但從來點到為止。
過去的都過去了，舊事重提有什麽意思。
漫長的光陰，見證過他們的愛意與掙紮，就夠了。
這麽一耽誤，外面終於黑了，掛在窗外的星星燈亮起來。
宋慕聲點上蠟燭，讓程嶼許願。
他低聲說：“你許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程嶼不置可否。閉著眼睛許願是挺傻，不過在宋慕聲跟前傻也沒什麽。
程嶼雙手合十，神色虔誠。他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宋慕聲擦凈手，就看著程嶼瞳孔中的火光熄滅，可在這樣的夜晚，眼睛依然有簇隱形的火苗，很亮。
他湊過去吻程嶼嘴角，說寶貝我愛你。
說完就毫不留情地糊一塊小蛋糕，到程嶼嘴上，到處都是奶油，開花似的。
宋慕聲樂得咯咯直笑。
見程嶼從激動變為懊喪，現在又平靜下來，只不過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看樣回頭要使壞。
宋慕聲剛才抓蛋糕手上也是，就一根根地_幹凈。
程嶼呼吸越來越重，兩人就邊接吻邊吃蛋糕。
分開後，宋慕聲：“這蛋糕還不錯，小程總是不是也想吃。”
程嶼幾乎立刻明白了宋慕聲意思，經過好一番天人交戰，他搖頭，說不要在這。
“這裏沒人。”宋慕聲誘惑他。
“要不去廁所也行。”
一想到宋慕聲很可能是為了支教在改變這種，程嶼呼吸一滯，只說不要。
“好吧，那就回家。”
兩人心情激動，都沒怎麽吃東西。
吃完，沒想到宋慕聲還是拉他去了廁所，兩人磨蹭一會。
上車後，程嶼就以為要回家，宋慕聲卻告訴司機另外的地址，還是在山上。
“我在網上看別人說這裏很漂亮。”
宋慕聲有些期待地給程嶼披上外套：“希望沒騙人吧。”
兩人牽著手，沿著小路往上走，現在已是晚秋，可山上依舊草木蔥綠。
月色很美，每往上一級臺階，光影隨之變幻，景色好像都不同。
周圍也沒人，偶有鳥離枝，幽靜得很。
到一處河邊，宋慕聲方才停下來，旁邊有個已經支起的帳篷。
程嶼：“這個帳篷，是我們的？”
“沒錯。”宋慕聲撿樹枝點火：“今晚這座山都是我們的。”
程嶼想起今晚的蛋糕，還有宋慕聲說的沒人，幾乎立刻拽著宋慕聲往帳篷裏去。
宋慕聲才不依他，只是壞笑。
火光照亮兩人的臉，宋慕聲又往裏添柴。
他說：“等我們以後老了，或者退休，也可以找這麽個地方住吧。感覺還不錯。”
程嶼意味不明地嗯一聲。
宋慕聲透過火光，見程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下半身，嚇得咽了咽口水，表面卻強自鎮定地說：“我有話跟你說。”
“巧了我也是。”
“我沒開玩笑。”
宋慕聲：“我也不知道在這附庸風雅幹嘛，只是聽說可能有螢火蟲。可是這都什麽時候了，有也早過去了。”
程嶼幽幽道：“我以為你只是想嘗試新地方。”
“還是你懂我。”宋慕聲頓時樂不可支。
他想了想，又添柴，火光照得他的臉晦暗不明。
“寶貝，那個項目，我已經跟老師申請退出了。我不去了。”
“什麽？”
程嶼驚訝不像裝的。
“你說得對，我連你和爸媽都還照顧不好，又怎麽能顧及那些陌生人。”
宋慕聲擡起臉，笑得很認真：“如果這是你的生日願望，那你實現了。”
程嶼很快抓住宋慕聲手腕：“不行。你不能放棄。”
宋慕聲：“？腦子進蛋糕了？”
“我最近找了幾個非洲項目在談合作。我會跟你一起去的。”
“這也可以？！”
“為什麽不行？”
程嶼語氣都透著滿滿的笑意：“聲聲，我沒想到你能為了我不去，我好開心啊。”
說著就撈起宋慕聲到帳篷裏。
地上鋪得很軟。
他死死捏著褲腰：“等等等等，那你生日願望是什麽？”
程嶼神色有些古怪：“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慕聲來了興趣，嘿嘿笑道：“你不說我可不跟你玩。”
“這個。”
宋慕聲見程嶼如此猶豫，猜想一定不是什麽正經事，便更不罷休，要他一定說出來。
程嶼臉很紅：“我許願，你在上面的時候，我可以……可以……嗯。”
宋慕聲楞了幾秒，一陣狂笑：“就這？出息！”
“確實。”程嶼面不改色：“這種事，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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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事兒啊？說不說關你屁事。”
這天是周末，宋慕聲跟著程嶼回到常住地。
昨晚程嶼沒怎麽折騰他，他心裏又有事，早上便醒得早些。
張嫂尚且在廚房忙活早飯，他便在花園拿著水龍頭澆花。
“是不關我屁事，”嚴遙水大咧咧地說：“這不是關你屁股的事嗎……”
“草。我他麽賣屁股給你求榮是吧。”
宋慕聲低罵：“你以前不是最討厭程嶼了嗎，就因為他給你讚助幾個臭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是吧。這麽多年的兄弟情，終究是錯付了。”
“那必須的。”
嚴遙水誠懇道：“這還真不是幾個臭錢，我幹好幾年也賺不到，你看不上你給我唄。別說，就因為這單生意，我爸龍顏大悅，一高興又給我零花錢了。你家那位現在是我甲方爸爸，你切記好生伺候。”
“小的水平有限，你這麽愛親自過來得了。”
“我可不敢。”
嚴遙水：“雖說甲方慧眼如炬，知道我跟你，就是再純潔也沒有的直男情，我還是怕哪句話說不好，惹爸爸不開心了。”
地上一道陰影慢慢覆蓋上宋慕聲的影子，程嶼攬住宋慕聲脖頸，朝他耳朵吹氣。
十一月的北方，盡管有太陽，早上依舊有些寒氣。
這時室內還沒暖氣，也不至於開空調，兩人都穿的睡衣都毛茸茸的，摸起來很舒服。
水管掉到地上，胡亂地噴水，連毛拖鞋都險些被弄臟，宋慕聲胳膊搗程嶼胸口：“別鬧。”
“咋？誰跟你鬧了。”嚴遙水懵。
“你爸爸來了，掛了。”
宋慕聲打開程嶼作亂的手，關上水龍頭，收拾得差不多，便準備回房間。
程嶼握著他的手，到懷裏：“本來就怕冷，春天來了再出來澆花吧。”
宋慕聲“切”道：“凍不死。”
“不準說那個字。”程嶼想也沒想就堵住了宋慕聲嘴巴。
程嶼一開始還狡黠又不容置喙地看著宋慕聲，孩子賭氣似的。後來就慢慢閉上眼睛。
宋慕聲倒是相反，起初不滿程嶼惡趣味故意閉上眼睛，不與他對視，後來才漸漸睜開。
程嶼手一只手攥著他兩只手，另一只攬著他的腰，睫毛微微顫動，看起來投入又忘我。
他真的很喜歡接吻。宋慕聲想。
“我有事跟你說。”宋慕聲輕輕推了推程嶼胸口。
“進去說吧，早飯也做好了。”程嶼不舍地松開，兩人拉手進屋。
剛才在外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現在坐下反倒沒了動作。
只是用腿勾著程嶼小腿，悶不做聲地吃了好一會兒。
還是程嶼想起，問宋慕聲什麽事。
“我在學校申請了一個項目。”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宋慕聲清了清嗓子，盡量鄭重地說：“這個項目很難，我好不容易才通過，所以我不想放棄。”
剛才說到“項目”兩字時，程嶼已經放慢了吃三明治的動作。
這時擡腿蹭了蹭宋慕聲，示意他繼續。
宋慕聲卻只是笑著指程嶼的牛奶：“我記得你說不愛喝牛奶，現在是天天喝啊。騙人的小妖精。”
“不愛喝。你說過就每天喝。”
程嶼不願多說：“什麽項目？”
早晚的事，根本瞞不住，何況程嶼一查就能查到。
宋慕聲有些懊喪又心虛：“我要去非洲支教，最快一周就能回來。”
“最快？”
程嶼放下手中還剩一半的三明治。
他深呼一口氣，擡起眼皮，輕輕地看向宋慕聲，忽然極其不正常地笑了出來：“好久沒跟媽媽聯系了，我跟她問聲好。”
宋慕聲揉了揉太陽穴。
他真怕程嶼生氣，可他也真的想去。
“喲，程嶼？”
電話那頭的何聲聲音很詫異：“一大早的啥事兒？”
手機放在桌上，程嶼打開免提。
她想起什麽，又安慰道：“我跟你說，小聲他就是還沒決定好要不要領證，我跟他爸又不管，他想好了這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沒想好那就誰勸都沒用。”
宋慕聲黑線，怪不得前段時間何聲旁敲側擊問他戀愛進展，敢情是程嶼讓她當說客呢。
他踩程嶼一腳。
程嶼神態自若地笑：“我知道媽媽，聲聲他就是這樣，決定好的事誰也改變不了。他剛才還跟我說要去非洲支教，不是開玩笑。”
“支教？”何聲不敢相信地提高音量：“非洲？！”
“這小兔崽子，還沒跟我說。”
程嶼微笑著看宋慕聲，說應該是還沒來得及。
後者朝他吐了吐舌頭，自顧自地吃飯。
何聲頓了頓：“挺好的，什麽時候定了嗎，我跟他爸去B市陪他住幾天。小兔崽子暑假也不回家，還得我們去找他。”
“……”
這下輪到程嶼沈默，“媽媽，時間我還不清楚，但是我覺得聲聲在那不安全。”
“那確實。”
何聲：“那也沒辦法。他從小就這樣，決定的事誰說也沒用，順其自然啦，他也那麽大人了，我覺得問題不大。”
何聲明白過來程嶼給她打電話的目的，便嘆口氣：“不說別的，就拿他當職業賽車手這事說，還有比這更危險的嗎。他喜歡、想做，我跟他爸也沒怎麽攔。你們小兩口怎麽戀愛我們不會摻和，但為人父母，我們會支持小聲做他想做的事，好嗎。”
程嶼知道宋慕聲父母應該相當開明，但沒想到開明至此。
他看宋慕聲也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強行壓下心中的焦躁，笑著跟何聲說再見。
程嶼掛斷電話，宋慕聲也放下筷子，坐到程嶼腿上勾著他脖子。
“別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的。”
程嶼臉色有些難堪，沒說話。
宋慕聲看時間，問他今天還上不上班。
“不。”程嶼胸口起伏：“我自己冷靜一會兒。”
說完便推開宋慕聲，轉身上樓。
喲，這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宋慕聲見他時間不打緊，便在後面跟著他，十指交叉纏住程嶼右手。
程嶼怔了怔，沒甩開，兩人就這麽半推半就著進了房間。
“你放心吧，我們以前也有過這種項目的，都很安全，不會出事的。”
程嶼看起來很想說什麽，然而咽回肚子，只是說：“那裏很臟，連水都沒有，你能受得了嗎。”
果然，宋慕聲的眉頭皺起來。
“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但是我不可能老像這樣，太龜毛了，連我自己都受不了。”
宋慕聲：“我也請教了我朋友，他說就是輕微強迫癥，沒什麽問題。如果這次鍛煉一下，說不定就會好很多。”
他撲倒程嶼，壞笑道：“這樣我們出門就能住酒店，我也能隨時隨地為小程總效勞了，不好嗎。”
一說到小程總這仨字，程嶼呼吸立刻急促起來。
宋慕聲完全能感受到，他故意用tun縫抵著的_在一點點充氣。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宋慕聲笑著瞇起眼。
“為什麽不能像現在這樣？”
程嶼推開宋慕聲，站到窗前。
“不需要，我覺得你這樣沒什麽。”
第二次。宋慕聲心道，今天是真生氣了，拒絕得這麽人模狗樣。
“你以為人人都是你？”
宋慕聲過去晃程嶼肩膀：“我三十了，老天爺給了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不能這麽白白浪費。”
“浪費？”
程嶼：“跟我在一起就是浪費？”
“我沒這麽說。”
宋慕聲服了程嶼理解能力：“寶貝，你沒法想象，我在A市村裏那一個月怎麽過來的。在那之前，所有的苦難都是我想象出來的——好吧我也沒想過。但是在那之後，一切的語言文字都變得很多餘。”
“可能冥冥中自有天意，既然我走上這條路，總要有些自覺。”
程嶼平靜地說：“聲聲，那你有沒有想過，沒有你的這些年，我又是怎麽過來的。”
宋慕聲心裏哎喲好幾聲，擼把程嶼頭發：“你別亂想，我這就是在那呆幾天，絕對出不了問題。你這就是刻板印象，我認識的好幾個記者作家都在那定居了。”
“那你是嗎？”
宋慕聲拿出哄孩子的耐心：“我倒也想棄醫從文，咱不是沒那能耐麽，高考語文作文我都得扣了二十分吧。哈哈。”
程嶼完全不理會他的尬笑，抓住宋慕聲的手：“我們捐錢給他們，不也是一樣嗎。我認為他們現在更需要錢。”
果然，程嶼還是提到錢，盡管很委婉。
宋慕聲心道，以理服人。千萬別吵架。
不然程嶼一冷靜下來，這項目必定讓他攪黃。
“當然不一樣寶貝。”
宋慕聲：“捐錢是為他們，我去是為我自己。A市那幾個孩子過來那兩天，跟我說要坐地鐵。我聽了心裏很不得勁兒。”
“我去A市能把地鐵帶過去嗎？我在那教幾天不知所雲的課，就能讓他們一心向學出人頭地了嗎？誰都知道不可能。但是至少，我為此努力過，這樣無論我什麽時候死……”
說到這，宋慕聲差點咬了舌頭：“掉，我也不會再後悔。”
宋慕聲說得專註，全沒註意到程嶼臉色越來越難看。
程嶼：“你不考慮我沒關系，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有什麽，爸爸媽媽要怎麽辦，再承受一次那種痛苦嗎。”
宋慕聲臉色訕訕。
他不知道去非洲支個教，怎麽就能跟爸媽喪子莫名其妙地聯系起來，不過這種情境依然使他一陣一陣地難受。
“我爹我媽他倆真不是平常人，以前我百般作死，都不說啥。別說現在還走上了正道。”
宋慕聲拍程嶼手背：“你今天不是也聽何女士親口說了嗎。沒事的。再說了肯定沒有問題呀。”
“我明白你意思。”
程嶼軟聲下來，撥宋慕聲碎發，眼中滿是柔情：“我知道我這麽說很無情，可是聲聲，他們怎麽樣，關我們什麽事呢。我只想跟你好好的。我沒你覺悟那麽高，就是非常自私的人，只願意也只會在乎你。”
宋慕聲心情可謂五味雜陳。
他知道程嶼一貫是精英思維，表白也是司空見慣。
可是兩者混合在一起說，宋慕聲是想生氣不敢生，想嘆氣也不敢嘆。
活到三十歲，爸媽沒管過他，反倒是找了個便宜對象讓他知道被管教的滋味。
也猜到程嶼會反對，但反對的決心如此強烈，仍是想不到。
宋慕聲沒再說什麽。程嶼都剖白自己“人性的弱點”了，還怎麽聊。
比如這人就是吃不來香菜，他還能硬逼著吃不成。也很自私。
正好他下午有講座，尋這個理由回校去了。程嶼也沒攔他。
晚上，宋慕聲吃飯時，見頂著跟自己同樣包子頭像的程嶼，沒發他消息——以往程嶼倆字都在最上面。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他主要怕程嶼一言不合給項目攪黃。
隨手點開程嶼朋友圈，置頂還是那條，“已戀愛”
配圖是兩人緊緊牽著的手。
像官方通告似的。
宋慕聲絲毫不懷疑有天倆人領了證，程嶼會發“已結婚”並配結婚照。
想了想，他竟然笑出聲。過兩天，就是雙十一。
於是紆尊降貴，主動問程嶼在幹嘛。
程嶼回得很快。
八十一：上班
一十八：這麽晚了還沒下班[吃驚]
八十一：加班，你什麽時候回來
一十八：我怕回去吵架，還是住宿舍吧
對方輸入好一會兒。
八十一：不吵架，回來吧
一十八：這可是你說的
八十一：反正你在哪睡我就在哪睡
宋慕聲做完實驗，出來已經九點。他預備到學校門口打車，擡眼卻看見一輛熟車。
除了程嶼沒有別人。
他上車後，程嶼又遞花。
宋慕聲說了很多次不要再送，沒用，不過這次依然堅持道：“我準備開花店，這樣你花不掉的錢可以給我。”
“別生氣了。”程嶼晃他胳膊：“別不理我。”
到底是誰不理誰？
“那你答應了？”
程嶼轉回頭，閉上嘴巴。宋慕聲趁程嶼不註意瞪他。
不過，如果閉口不談這件事，兩人還跟以前一樣說說笑笑的，仍舊愉快。
只是這事就跟定時炸彈似的，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爆。宋慕聲這兩天太陽穴都常跳。
好在很快到了雙十一。宋慕聲前一晚沒買東西，跟老師請了假。
晚上回去，問程嶼明天有沒安排。
“上班……怎麽了。”程嶼有些困惑。
“我想出去玩。”
宋慕聲一看程嶼這架勢，就知道他肯定不記得明天什麽日子。
是的，明天是程嶼生日，也是兩人在一起，他過的第一個生日。
生日在雙十一，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好在遇見了我。
這天行程，宋慕聲也計劃了一段時間。雖然計劃得不怎麽樣。
之所以沒早跟程嶼打申請，一是怕程嶼識破；二是也沒必要，反正程嶼不會拒絕。
他私底下問了孟華，說明天沒什麽重要事。
“好啊。”
程嶼笑吟吟的。
看吧。
“但你明天不是一上午課嗎？你要翹課？”
程嶼說到“翹課”時，有點不敢相信。
宋慕聲笑而不語，撲倒程嶼。
他沒讓程嶼太晚，就說明天要早起。程嶼神色迷茫。
第二天，宋慕聲竟然四點就爬了起來。程嶼還在熟睡，面容安寧。
他洗漱完，收拾好東西，天色未明。
還在想能不能拖程嶼到車上，一拽他胳膊，徹底放棄，終於喊醒程嶼。
一聽說要出門，程嶼沒多磨蹭，洗漱穿戴整齊後，就犯著困，安靜乖巧地任宋慕聲領他走。
宋慕聲有些自責，這個日出，是必須要看的嗎。
上車後，程嶼又瞇了會兒，很快到了他生物鐘，這次醒得很快，人也精神許多。
天公作美，宋慕聲原本還擔心今天陰天，好在出了太陽。
他來踩了幾次點，敲定了最佳觀賞位。
初生的光打在兩人臉上時，宋慕聲有那麽一瞬間，真覺得這是他看過的最美的日出。
雖然，這應該算他第一次認真觀看。
程嶼也很喜歡，兩人在朝陽下擁吻。
下山後，兩人直接去了酒店。
程嶼狐疑地跟著宋慕聲，宋慕聲打哈哈說起太早，想睡覺。
刷卡進房間，程嶼噴酒精時，又被宋慕聲直接撲倒到床上，力度太大，眼鏡都掉在地毯上。
宋慕聲跨坐上去。
程嶼有些無措，宋慕聲俯身下來吻他，他就很舒服地閉上眼睛。
宋慕聲坐回去時，程嶼拾起眼鏡，重新戴上。
按住宋慕聲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看著他起伏的臉。
“寶貝……”
宋慕聲註意到程嶼目光，故意jiao幾聲。
哈哈。宋慕聲一熱，程嶼忽然迅速垂下頭，耳朵也紅了。
他就知道程嶼喜歡這種。
宋慕聲自力更生時，程嶼摩挲著他的臉：“聲聲，你是不是還想著支教的事。”
“哪有。”
宋慕聲矢口否認。
不過今天確實異常熱情。以前他也興奮，只不過逗程嶼很長時間。也難怪會誤會。
見程嶼欲言又止，宋慕聲說：“我愛你。我們今天就開開心心的，先不說這事好不好。”
兩人到中午才去吃飯。
吃完飯，宋慕聲帶程嶼去滑冰。
……非常雞肋的活動。
可宋慕聲抓耳撓腮很久，他竟然想不到程嶼有除了工作賺錢以外的其他愛好。
哦不對，應該是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愛好。
好像李曼死後，程嶼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圍繞自己打轉。
想到這點，宋慕聲感到非常悲哀。
一個成年人，生活枯燥單調成這樣，就算有再多錢，又有什麽意思。
還好自己活過來了。
這次宋慕聲很有耐心，手把手地教程嶼。
程嶼學得很快，只不過自己劃了幾圈，又回來捉住宋慕聲的手。
眼睛很亮，笑容也很好看。
宋慕聲沒法，只好跟他一起。時間過得很快，換好衣服出來後已經五點了。
程嶼見宋慕聲似乎很趕，便道：“不急，慢慢來。時間還早呢。”
宋慕聲心道，你不急太陽急著下班。
他訂了跟程嶼第一次約會時沒去成的落日餐廳，露天的那一整層。
正是晚高峰，路上很堵，宋慕聲差點沒自己上手開車。
好容易在六點前到，日還沒落，宋慕聲便很快消失，留下不明所以的程嶼獨自面對夕陽。
左等右等，宋慕聲還沒來，程嶼訂的花卻已經到了。
他剛簽收完，宋慕聲一身燕尾服出來，還戴著白手套，脖子上還有蝴蝶結。
程嶼捧著花沒動，眨眼看著他。兩人對視。
宋慕聲撐不住，撲哧笑出聲。於是程嶼也笑。
好尷尬。他真想把前幾天做計劃的自己拉出來，暴打一頓。
不過事已至此，後悔也沒用。
宋慕聲清了清嗓子，正色下來：“程先生，這種場合請您嚴肅一些。”
程嶼無可奈何地幹眨眼。
有服務生引他入座，程嶼剛坐下便見有人捧給他一大束花。
擡眼宋慕聲已坐在鋼琴前，其餘應該是一齊演奏的樂手。
宋慕聲本來就什麽都會一點，雖然跑調能力出色，並沒影響何聲希望他成為一名可以坐下來安靜彈琴的美男子。
於是從小也馬馬虎虎學了幾年，直到入行電競後才沒再碰過。
算起來也有十幾年了。手生得很。
宋慕聲有些緊張，這首歌是他選的沒錯，可曲子全是現學。這幾天臨時抱佛腳來著。
萬一彈錯音……反正還有這麽多人配合，程嶼應該也聽不出來。
這並不是首歡快的歌，反而有些隱忍的壓抑。
他按下第一個琴鍵時，歌手也唱出來。
[終於忘記你的時候 你出現在我的夢裏]
[我們都被困在這寂寞的夜晚陽光照進窗簾卻太過刺眼]
[我又淚流滿面你不在我身邊芒草在山巔痛苦還留在眉間]
[他天真地以為這一切都無所謂
單純只想把日子過得不浪費
我就是你的人
而這就是我的人生
深夜的時光如此珍貴
這安靜的故事裏沒有音樂]
程嶼眼睛只看著宋慕聲。
宋慕聲精神高度集中，因而顯得神情格外專註。程嶼當然不知道他是在努力背譜子。
彈完的那一剎那，宋慕聲簡直如釋重負，幾乎老淚縱橫——誰懂，一次都沒出錯！
他探尋地張望程嶼表情，這人卻背過臉。
宋慕聲又彈了首祝你生日快樂，最簡單的入門曲，他游刃有餘得很。
程嶼終於轉過臉來。
捕捉到程嶼眼裏不加掩飾的震驚，宋慕聲只覺再累也值得。
彈完後，無關人等自覺退散，服務生送完蛋糕和餐食後也自行離開。
宋慕聲迅速坐到程嶼腿上，攬著他脖頸，親他一口。
假裝沒註意到他發紅的眼角，輕松道：
“寶貝，生日快樂。不止生日，我希望你每天都快樂。”
程嶼情緒恢覆得很快，他彎了眼睛：“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會很快樂。”
宋慕聲想說話，喉頭卻忽然一哽，他伏在程嶼肩頭：“我當然會一直跟你在一起。但是有我沒我，你都要快樂啊。”
宋慕聲死掉那四年，程嶼失憶這四年，兩人沒對彼此說過個中滋味。
程嶼偶爾會輕描淡寫地提起，但從來點到為止。
過去的都過去了，舊事重提有什麽意思。
漫長的光陰，見證過他們的愛意與掙紮，就夠了。
這麽一耽誤，外面終於黑了，掛在窗外的星星燈亮起來。
宋慕聲點上蠟燭，讓程嶼許願。
他低聲說：“你許什麽願望都能實現。”
程嶼不置可否。閉著眼睛許願是挺傻，不過在宋慕聲跟前傻也沒什麽。
程嶼雙手合十，神色虔誠。他睜開眼睛，吹滅蠟燭。
宋慕聲擦凈手，就看著程嶼瞳孔中的火光熄滅，可在這樣的夜晚，眼睛依然有簇隱形的火苗，很亮。
他湊過去吻程嶼嘴角，說寶貝我愛你。
說完就毫不留情地糊一塊小蛋糕，到程嶼嘴上，到處都是奶油，開花似的。
宋慕聲樂得咯咯直笑。
見程嶼從激動變為懊喪，現在又平靜下來，只不過眼神也變得意味深長，看樣回頭要使壞。
宋慕聲剛才抓蛋糕手上也是，就一根根地_幹凈。
程嶼呼吸越來越重，兩人就邊接吻邊吃蛋糕。
分開後，宋慕聲：“這蛋糕還不錯，小程總是不是也想吃。”
程嶼幾乎立刻明白了宋慕聲意思，經過好一番天人交戰，他搖頭，說不要在這。
“這裏沒人。”宋慕聲誘惑他。
“要不去廁所也行。”
一想到宋慕聲很可能是為了支教在改變這種，程嶼呼吸一滯，只說不要。
“好吧，那就回家。”
兩人心情激動，都沒怎麽吃東西。
吃完，沒想到宋慕聲還是拉他去了廁所，兩人磨蹭一會。
上車後，程嶼就以為要回家，宋慕聲卻告訴司機另外的地址，還是在山上。
“我在網上看別人說這裏很漂亮。”
宋慕聲有些期待地給程嶼披上外套：“希望沒騙人吧。”
兩人牽著手，沿著小路往上走，現在已是晚秋，可山上依舊草木蔥綠。
月色很美，每往上一級臺階，光影隨之變幻，景色好像都不同。
周圍也沒人，偶有鳥離枝，幽靜得很。
到一處河邊，宋慕聲方才停下來，旁邊有個已經支起的帳篷。
程嶼：“這個帳篷，是我們的？”
“沒錯。”宋慕聲撿樹枝點火：“今晚這座山都是我們的。”
程嶼想起今晚的蛋糕，還有宋慕聲說的沒人，幾乎立刻拽著宋慕聲往帳篷裏去。
宋慕聲才不依他，只是壞笑。
火光照亮兩人的臉，宋慕聲又往裏添柴。
他說：“等我們以後老了，或者退休，也可以找這麽個地方住吧。感覺還不錯。”
程嶼意味不明地嗯一聲。
宋慕聲透過火光，見程嶼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下半身，嚇得咽了咽口水，表面卻強自鎮定地說：“我有話跟你說。”
“巧了我也是。”
“我沒開玩笑。”
宋慕聲：“我也不知道在這附庸風雅幹嘛，只是聽說可能有螢火蟲。可是這都什麽時候了，有也早過去了。”
程嶼幽幽道：“我以為你只是想嘗試新地方。”
“還是你懂我。”宋慕聲頓時樂不可支。
他想了想，又添柴，火光照得他的臉晦暗不明。
“寶貝，那個項目，我已經跟老師申請退出了。我不去了。”
“什麽？”
程嶼驚訝不像裝的。
“你說得對，我連你和爸媽都還照顧不好，又怎麽能顧及那些陌生人。”
宋慕聲擡起臉，笑得很認真：“如果這是你的生日願望，那你實現了。”
程嶼很快抓住宋慕聲手腕：“不行。你不能放棄。”
宋慕聲：“？腦子進蛋糕了？”
“我最近找了幾個非洲項目在談合作。我會跟你一起去的。”
“這也可以？！”
“為什麽不行？”
程嶼語氣都透著滿滿的笑意：“聲聲，我沒想到你能為了我不去，我好開心啊。”
說著就撈起宋慕聲到帳篷裏。
地上鋪得很軟。
他死死捏著褲腰：“等等等等，那你生日願望是什麽？”
程嶼神色有些古怪：“說出來就不靈了。”
宋慕聲來了興趣，嘿嘿笑道：“你不說我可不跟你玩。”
“這個。”
宋慕聲見程嶼如此猶豫，猜想一定不是什麽正經事，便更不罷休，要他一定說出來。
程嶼臉很紅：“我許願，你在上面的時候，我可以……可以……嗯。”
宋慕聲楞了幾秒，一陣狂笑：“就這？出息！”
“確實。”程嶼面不改色：“這種事，求人不如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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