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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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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關聯

濱州府內,行商和坐商所交的商稅並不相同。

行商四處走動居無定所,所交商稅以當日成交額計算,因當地的行商多是經常變換攤位的小百姓,故而商稅為賺十交四,而外地來的行商大多貨物不少,商稅賺十交六。

至於開店鋪固定地點銷售貨物的坐商,由於成本高賺得多,商稅是賺十交五。

另外,濱州府有規定,只有量少的貨物才允許行商買賣,本地人物品單價超過一兩銀子且大量售賣的商品只能開店買賣,若想寄店售賣的話則貨主和店主各多交半成商稅。

府城的規矩到了各縣,又有各自細微的差別。

比如彩珠縣代人寄賣的貨物,因貨主沒有固定店鋪且大多賺不了多少錢,所以一般默認他們是當地行商,賺十交四。

原本如意代為售賣的脂粉,只要交四分商稅。可在官差來了之後,他判定脂粉利潤高,要求貨主必須另開一家店鋪售賣才行。

若是非要寄賣的話,則寄賣店的東家必須每月多交半成自己店鋪的盈利,作為寄賣貨主不會私藏稅款的擔保。

通常來說,店主的擔保費是由寄賣貨主給的,畢竟沒人願意倒貼錢幫人賣東西。

也就是說,之前的四成稅變成開店五成,或寄賣四成半加店主的半成稅,而如意的首飾鋪利潤較高,餘浮鱗要是出了這半成首飾稅,沒準賺的還沒賣九錢一盒的胭脂多,甚至可能還要虧本。

餘浮鱗將脂粉放在吉祥珠鋪寄賣不過半天而已,那官差便不知從哪得來的消息,上門通知如意“首飾鋪賣脂粉的話,要多交半成商稅”。

如此一來,幫忙寄賣反倒讓人多虧錢,如意自是不會做這個雙方都吃力不討好的買賣。

如意和饅頭說的原話是:“降價賣賺不了多少錢,還不如不賣。”

饅頭詳細說明如意的話之後,又給餘浮鱗總結了一下重點,他開口就是:“掌櫃的說了,讓你要麽開店,要麽別買了。”

餘浮鱗聽到這話的時候,蓮娘和月驚洛也在場。

事情出了這麽大的變故,蓮娘他們自然好奇是誰找了這麽個“公事公辦”的官差給他們增加難題。

所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生意人時刻在變化,百姓賺錢不容易,除非是塞到眼皮子底下的糾紛,否則白縣令不太會抓著他們寄賣究竟賺了多少來說事。

更別說這脂粉生意才剛剛開始,知道的人可能就只有昨天湊巧去吉祥珠鋪看看,順勢被如意推薦買了一盒美白胭脂試試的白翠翠。

奇怪點就在於,店鋪都還沒回本,外人到哪去知道店主能賺錢的事,還能以此為由讓縣令派人來特意“提點”一番。

官差會這麽快找來,其中八成有蔣掌櫃的關系。

蓮娘聽了餘浮鱗說和蔣掌櫃的矛盾,憂愁地道:“就算咱們脂粉能賺錢,但這不是還沒賺錢嗎?”

“那人能拿什麽證據去說服縣令,讓他這麽早就來管我們開不開店的事?!”

官差為什麽會拿沒有證據的事來提前約束脂粉的生意,餘浮鱗對此也有猜測,他說:“紙鶴珠簾賣得不貴,其他華美的紙藝作品雖然賣得貴但數量稀少,也都達不到開店賺錢的標準。”

“我們靠紙藝品賺了不少錢的事,彩珠縣很多人都知道,估計眼紅的人也多,他們學不了夫君的技巧,賺不到這份錢,又沒辦法給我們找絆子,頂多也就是私下裏生悶氣。”

“可當他們知道我們又能以脂粉賺錢後,”餘浮鱗冷笑道,“自是不會放過可以打壓我們賺錢機會的事。”

“這開店賣脂粉的事,說不定就是他們聯合起來搞的鬼。“

饅頭剛才傳話的時候,一字不差地提了如意打聽來的事。

據說官差來找如意之前,蔣掌櫃找了不少眼紅折紙技巧的小商販,跟他一起去官府告狀。

餘浮鱗以此推測,兩者之間必有關聯。

蔣掌櫃知道光以還沒賺錢的脂粉說事,還不足以說動官府管理此事,於是他又找了那些眼饞折紙技巧的小商販,讓他們以“紙鶴珠簾價格低廉,但紙戒的價格早就超過了一兩的價格,兩者同屬紙藝作品,紙戒一類精美作品數量雖少,但紙鶴的數量多,兩者同屬一類東西,應當算是量多且物貴的貨物,必須開店才能售賣”之類的理由去勸說白縣令,讓他以官府的力量去給餘浮鱗賣脂粉添堵。

這兩件事分開說,白縣令都不會搭理。

可當這兩件事湊到一起,白縣令就會琢磨,這紙藝品開店賣的事說可也可,說不可也可,但開店賣脂粉卻是官民雙利的好事。

就在白縣令猶疑不定的時候,新來的章縣丞給他出了個主意:“我瞧這哥兒也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左右等胭脂賺了錢,他這店鋪還是要開的,我們不如順水推舟,按府城寄賣稅來收他的脂粉。”

“他若是實在不想開店,也能放到小店鋪寄賣賺錢。”

“若是覺得寄賣虧了,他也自會選擇提前開店。”

“這樣一來,既堵了那些商販的嘴,老爺你也不必為該不該下令他開店煩惱,如此豈非兩全之策?”

白縣令聽進了章縣丞的話,之後便有了饅頭傳信這一出。

此事餘浮鱗暫且不知情,不久後果哥兒得知此事後來找他說話,他便也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此刻,蓮娘不舍得錯過脂粉賺錢的事,建議餘浮鱗開店賣胭脂。

餘浮鱗不想小人計謀得逞,心中也偏向開店,他遲疑了一會兒,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月驚洛,問:“你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

回過神來的月驚洛懶洋洋地笑道,“我在想,你每天背著竹筐跑到縣裏去也挺累的,不如,我們就開一家店鋪吧。”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月餘養生美顏堂。”

餘浮鱗目不轉睛地用目光描摹他神采奕奕的眉眼,聽到他語帶笑意地說,“美顏養生堂是告訴人家,我們這店是幹什麽的,要是這裏的人看不懂,改成養生胭脂鋪也成,我們主打的就是‘健康美容,養生塑形’!”

“月餘呢,就是告訴客人,這鋪子是誰家開的,有兩層含義,一是寓意店裏每月收入都有盈餘,二是你我合力經營的一個見證。”

“你覺得如何?”

月驚洛神色飛揚,眼眸明亮璀璨,似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夢幻而又靜美。

餘浮鱗不自覺地勾唇笑答:“很好。”

此方天地,有你,有我,很好。

一家人商量過後,這事就這麽確定下來了。

至於不在場的餘越,他作為不出錢不出力的小屁孩,連被通知一聲的待遇都沒有。

“你二叔已經找好了木材,防蟲防水的紅木,顏色和珠粉也搭,已經開始做了。”晚飯前,蓮娘和月驚洛說餘二叔已經找到木材做胭脂盒的事。

餘浮鱗之前沒想著開店,只想賣脂粉。他認為胭脂店會有自家備好的合適木盒裝脂粉,所以為了節省成本,他那時用來裝胭脂的木盒多是用最便宜的木材做的。

也是如此,餘浮鱗將胭脂盒扔進水裏時,心裏半點不怕被後面留下的枝頭等人撿了便宜。

現在他們打算自己開胭脂鋪,這裝脂粉的木盒自然也要選擇上好的良木,不說模樣精美,至少防水、防蟲這些基本要求也要達到。

月驚洛道:“辛苦二叔了。”又要忙著做木盒,又要幫著給他建木屋。

“都是一家人,客氣什麽。”蓮娘笑道,“要不是我攔著,你二叔還想幫你找鋪子呢。”

得知他們要開店後,如意熱心地幫他們找來了一間地段極好的空鋪子。

因是熟人介紹,蓮娘也沒什麽好不放心的,她自然也不想再麻煩,這段時日都忙瘦了一圈的餘二叔幫忙了。

放學回家旁聽他們談話的餘越,當場大為震驚:“我哥要開店了??”

“你們怎麽都不告訴我一聲?!”

“你這不是都聽到了嗎,”蓮娘隨口敷衍一句,轉頭接著和鱗哥兒他們眉飛色舞地討論自家鋪子怎樣布置才好看。

籌備開店鋪的日子過得很快,在正式開店之前,餘家村先迎來了今年的秋收。

百姓在彩珠縣買一鬥上等米要三十六文,秋收時賣給官府卻只能拿二十八文,而不同等級的田地產出的米質不同,劣等米一鬥才能賣十六文。

民田每畝年納十鬥,蓮娘家有六畝良田,共產良米一百六十四鬥,能換二千九百一十二文,賺將近三兩銀子。

這些錢也夠六口之家一年的溫飽了,若是屋裏人多又產不出上等米的人家,只能多耕些田地,平日裏還需省吃儉用些,這才能攢些錢財以防萬一。

要想日子過得好,萬不可死守著靠天吃飯的米田,農閑時還得多找點其他的活賺錢。

比如漁村其他時間,就靠采珠、捕魚賺錢。若是山村人,就是去山裏打獵、挖菜賺錢。

這些時日餘浮鱗忙著胭脂鋪的事沒空,蓮娘家的糧食都是他雇人去收割的。

而他自己的田地買的晚沒來得及種,最後是去村裏糧食富裕的人家買米來交糧稅的。

和秋收時糧稅一起交錢的,還有每年的人丁稅和徭役錢。

人丁稅就是按人□□錢,不管什麽性別都要交,女子、哥兒一人二十文,男子一人四十文。

徭役錢,是雇人代役的費用,除非快死了,否則不管殘了沒殘,只要是男子就要交錢。

“人都像我這樣了,還要交錢?”

收錢的官差走後,月驚洛難以置信地問餘浮鱗,“不給錢他還能拖著我去搬石頭?”

“要是人只剩最後一口氣了也得給錢??”

“只要能走路的都要給。”餘浮鱗說。

“那我癱著,他怎麽還收你的錢?”他可是算了賬的,多給的四十文,不多不少就是他的徭役費。

“你不殘。”

餘浮鱗笑著說,“你已經可以走路了。”

沒錯,走的搖搖擺擺,兩步一歇,那也是能走了。

餘浮鱗為了證明他不殘,非要上趕著給錢,他能說什麽呢,他只能問:“你就不怕多給的錢被他給吞了?”畢竟偷偷藏一個殘疾多給的錢也沒人知道啊。

“我和村長說了這事,村長交給主簿的文書上會寫清楚的。”餘浮鱗道。

行,你高興就行。

又過了兩個月,月餘養生美顏堂在蝶香胭脂鋪對面,開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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