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餡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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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餡團子
“蓮嬸。”林朵娘把一小籃子白饅頭遞給蓮娘，“早上家裏蒸了饅頭，順道帶給你嘗嘗。”
鱗哥兒確定餘衣要學繡花的事後，就去問林朵想不想和餘衣一起學繡花，還讓她回去和家人說一下。
林朵娘聽了這事後沒反對，和林朵奶奶商量了下，決定用家裏僅剩的面粉做點吃食，第二天給蓮娘送去。
“你說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麽吃的！”白饅頭可不便宜，蓮娘知道她家的情況不想收，“留著給林游吃吧，他愛吃。”
“他今天就去府城考試了，剩下的也吃不完，您就拿著吧。”林朵娘趁蓮娘楞神的時候，把籃子塞到蓮娘手裏，“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朵朵，你和蓮奶奶好好學！”她囑咐完林朵，馬上就離開了。
蓮娘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問林朵：“你叔叔出遠門，你想不想去送送他？”
“不想，叔叔回來會給我帶糖吃，他早點去才能早點回來，我還要學繡花呢！”林朵剛說完，就看到獨自一人過來的餘衣，轉頭就丟下蓮娘去找餘衣說話。
蓮娘搖搖頭，拿著籃子進屋放好。
院子裏，林朵和餘衣並排坐著，蓮娘帶著兩個小姑娘學穿針打結。
“蓮奶奶，你看！”餘衣拈著細小的白線穿過針孔，麻利地打了個繩結，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成果，遞給蓮娘檢查。
“還有我！”林朵緊隨其後，不甘示弱。
穿針打結其實是很簡單的活，可餘衣沒學過，這會兒正覺得新鮮。
林朵倒是和她娘學過，不過蓮娘今天教了她另一種，更簡單好用的打結方法，她學起來也和餘衣一樣高興。
“不錯不錯，穿得比我還快！”蓮娘慈愛地看著兩個小姑娘，將從舊衣服上裁下來的布，一人給了一片，“你們剛學，我先教你們縫個荷包，練練手感。”
林朵學過縫衣服，拿到布片後，她毫不遲疑地跟著蓮娘開始穿針拉線。
餘衣心裏沒底，看著手裏的針，遲遲不敢動手。
“怎麽不縫啊，是沒學會嗎？”蓮娘又給餘衣示範了一遍，“你看，一戳一拉就好了，不難的。”
林朵聽到聲音，給餘衣傳授經驗：“衣衣你大膽的縫，反正布也縫不壞，我娘說了，線歪了也不要緊，能用就好！”
“縫壞了也不怕，本來就是舊衣服剪的，壞了也能拿來擦灰。”蓮娘聽了林朵的話，才想起鱗哥兒的提醒，猜到餘衣大概是怕浪費，她笑著道，“要是縫好了，你們就留著以後裝工錢！”
餘衣得到鼓勵，捏著針縫了幾針，聽到蓮娘誇她“縫得齊整”，她頓時對繡花賺錢這事有了信心。
荷包縫起來容易，兩小姑娘沒花多久功夫就做好了。
蓮娘在她們做的荷包上縫了個蝴蝶輪廓，教了點她們基礎的繡花知識後，就讓她們把蝴蝶繡滿。
兩小姑娘荷包上的蝴蝶位置不同，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她們磕磕絆絆地繡了半天，終於把蝴蝶半個翅膀填滿了。
餘衣舉著蝴蝶荷包欣賞了會兒，擡眼就看到餘浮鱗推著月驚洛回來，她放下荷包跑過去和兩人打招呼，又親熱地問月驚洛，說：“神仙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去海邊撿貝殼啊？”
她和神仙哥哥說好了，要陪他去海邊撿貝殼玩。小貝殼還能賣錢呢，到時候帶上林朵一起去玩！！
“過兩天就帶你去，這個送給你。”月驚洛把手裏的花環戴在餘衣頭上，晃了晃右手拿著的花環，對一旁的林朵道，“朵朵，這個給你。”
“謝謝神仙哥哥！”林朵歡喜地摸了摸發頂上的花環，隨即跑到餘衣身邊，和她一起對著水缸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倒映著的兩張小臉笑得格外開懷，搖頭晃腦的模樣也十分可愛。
月驚洛微笑著收回視線，將手裏剩下的最後一個花環遞給餘浮鱗，眼珠往目不斜視低頭繡花的蓮娘那邊看了看。
餘浮鱗沒有接過花環，反而推著他走到蓮娘附近，示意他自己給。
月驚洛無奈，將手中的花環伸到蓮娘的眼底下，道：“娘，這是給你的。”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蓮娘喊娘。
餘浮鱗聞言看了眼月驚洛，又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
蓮娘壓抑住眼中的驚喜，故意板著臉道：“這是你編的？”她會編蚱蜢，但還從未見過有人用花草編花環，鱗哥兒以前也沒見過。
“是我編的。”月驚洛笑了笑，道，“雖然不如你編的蚱蜢生動，不過還算有趣，希望你會喜歡。”
“還行，我看一眼就會了。”
蓮娘接過開著小紅花的綠枝花環，當著孩子的面不好意思把它戴在頭上，假裝不在意地把它放到石桌上，時不時地瞄一眼。
她可得防著點這哥婿，省得他又說出些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月驚洛這次只是單純地想哄蓮娘，他什麽都沒說，就被餘浮鱗帶去廚房了。
餘浮鱗去田裏采了很多艾草，打算多做點清明團子拿去賣錢。
月驚洛想給兩個小姑娘送點小禮物，但經過碎金紙的打擊後，他放棄了折兩個紙蝶的想法。聽到鱗哥兒要去田裏後，他想到小姑娘都喜歡花環，便跟著鱗哥兒去田裏摘菜。
“昨天你去東山摘了桃花，”月驚洛看著餘浮鱗把蟲啃壞的葉片掐掉，丟到另一邊的籃子裏，出其不意地問了他一句，“對吧？”
花蛤上次就是去那邊找桃花，才看到他滾進海裏的。
餘浮鱗摘菜的動作一頓，又若無其事地道：“那你回來，是為了和衣衣撿貝殼嗎。”
“是啊。”他伸了個攔腰，“爽約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我怎麽能欺騙小姑娘呢。”
餘浮鱗繼續洗菜，道：“一諾千金是好事。”
“沒辦法，做生意不講誠信可賺不到錢。”月驚洛提議道，“你不如做個桃花團子，粉嫩嫩的，沒準可以賣個好價錢。”
“你是說壽桃嗎？”
“不是。”他又說，“你們這裏只見過綠色的團子，你要是做出了七彩團子，肯定能賺很多錢。”
“你是指七個不同顏色的團子，還是七種顏色混合的團子？”餘浮鱗問。
月驚洛樂道：“都可以，味道好吃就行。”
餘浮鱗笑了笑，沒說話。
林朵肚子餓了，看蓮娘不在，拿出懷裏藏的小饅頭，偷偷吃了起來。
餘衣咽了咽口水，非常羨慕地道：“朵朵你好聰明啊，還知道帶饅頭吃。”
“我娘說學東西容易餓，還讓我多帶點當午飯呢。”林朵快速吃完一個小饅頭，看蓮娘還沒來，趕緊擦了擦嘴，“我娘說了，要是中午不回去就吃饅頭，不能在蓮奶奶家蹭飯吃！”
“李奶奶沒讓你帶點吃的嗎？”林朵問。
餘衣嘟嘴道：“我家離得近，奶奶讓我中午回家吃。”說完，她肚子響了一下。
林朵同情地看著她：“可你現在餓了怎麽辦？”
“不知道。”餘衣低著腦袋，感覺手裏的白蝴蝶都不好看了。
“給你吃，我還有好多小饅頭呢。”林朵看蓮娘還沒來，拿出一個小饅頭給餘衣，催促道：“快點吃，等會被蓮奶奶看到就不好了。”
餘衣滿臉感動地接過小饅頭，把它整個塞進嘴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咽下去。
沒多久，蓮娘端著剛蒸好的清明團子出來，放到石桌上招呼兩個小姑娘吃。
“李嬸，我們不餓。”餘衣剛說完，打了個嗝。
蓮娘笑了笑，一人手裏塞了個清明團子，道：“知道你們今天要來，你們阿鱗哥哥特意給你們做的糖餡團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啊。”
兩個還沒吃過糖餡團子的小姑娘心動了，餘衣甚至還激動地又打了個嗝。
“怎麽老打嗝啊？”蓮娘聽了奇怪，見兩小姑娘呆呆地不說話，又笑道，“沒事，吃點東西就不打嗝了。”
團子比小饅頭還小，只有鵪鶉蛋大。它們被一圈圈地擺放在盤子上，蓮娘指著中間幾圈團子道：“這些都是糖餡團子，其他的團子是筍豆腐味的。”
“鍋裏還有很多，等會鱗哥兒會端出來，你們別不敢吃。”
哥婿閑得慌非要擺成這樣，還說什麽這叫擺盤，看著舒服能多吃幾個。
蓮娘心想，看著是舒服了點，就是不夠裝，讓人以為東西少，反而不敢吃了。
兩個小姑娘受不了這撲鼻的清香，互相對視一眼後同時點頭，小小咬了口糖團子。
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她們的舌尖流淌，餘衣和林朵忍不住又拿了個團子吃。
小小的團子，小姑娘一口就能吃完，這次她們吃的是筍豆腐味的。
林朵又吃了兩個團子，看到餘浮鱗推著月驚洛出來，她飛快地把自己剩下的八個小饅頭拿出來，眼巴巴地捧到他們面前，道：“阿鱗哥哥，神仙哥哥，我也請你們吃饅頭。”
“我娘做的饅頭可好吃了，你記得熱一熱。”娘蒸的熱饅頭最好吃了，可糖餡團子比饅頭還好吃，阿鱗哥哥對我可真好！林朵美滋滋地想。
林嫂子送了一籃子饅頭過來，蓮娘沒想到她還給林朵準備了小饅頭。
蓮娘發楞的時候，餘浮鱗自然地接過林朵給的饅頭，嘗了口道：“冷的也好吃，我去把饅頭熱一熱，你先去吃團子吧。”
林朵聽了，喜滋滋地跑回餘衣身邊，和她一起接著吃團子。
月驚洛見林朵走了，端著一盤團子，笑問：“真得好吃？”
“還行，你要嘗嘗嗎？”餘浮鱗將小饅頭遞給月驚洛。
月驚洛眉毛一挑，拿起饅頭嘗了嘗，道：“是還行。”
能吃，但和鱗哥兒做的饅頭比，味道還是差了點。
等饅頭熱好時，兩小姑娘已經吃飽了。兩人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繡蝴蝶。
“李嬸？”
餘衣聽到蓮娘喊人立刻放下針線，先蓮娘一步跑到李嬸前面，小臉通紅地說：“奶奶，你看我頭上的花環好看嗎？”
“好看，衣衣戴著真好看！”李嬸沒見過花環，手伸到花環那又縮了回去。
餘衣想讓奶奶和哥哥也嘗嘗糖餡團子，她開了開口，又不好意思說，只好拉著李嬸的手，把腦袋埋在李嬸腿上。
“你是找衣衣吃飯的吧，瞧我這記性，光想著給兩個新收的乖徒弟慶祝下，留了她們吃飯，卻忘了跟你說一聲，真是對不住啊！”蓮娘看到李嬸站在柴門外，走過去和她解釋道。
“李嬸姐等急了吧，吃了沒？”蓮娘道，“鱗哥兒新做的團子，你進來嘗嘗，咱們一起給衣衣慶祝下！”
“吃了吃了，她們還在學，我就不進去了。”
李嬸沒等到餘衣回來吃飯，去蓮娘家找人的時候，看到孩子們在繡花。她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打擾，就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卻不料被蓮娘發現了。
“衣衣吃了，我就放心了。”李嬸找人都怕打擾，這會兒更是只想趕快回家。
蓮娘挽著李嬸的手臂往裏走，道：“衣衣今天做了荷包，還繡了大蝴蝶呢，你快進來看下！”
衣衣被李嬸拉開後有點不舍，聽到蓮娘的話後，她跑到石桌邊，舉著自己的荷包對李嬸道：“奶奶，你快過來看看我繡的蝴蝶啊！”
李嬸好奇孫女繡的蝴蝶，還是跟進去看了看。
她粗糙的指腹撫過白色的蝴蝶，眼角濕潤地道：“繡得好，繡得好，衣衣繡得比我好多了，我都不會繡蝴蝶呢。”我還忘了教衣衣補衣服，要是沒有蓮娘教她，衣衣以後看到破衣服不會補可怎麽辦啊！
李嬸擡手借著撩頭發的動作，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那閃爍著的雙眼，為她蒼老的面容點亮了一絲雀躍的折痕。
李嬸早年也是從海裏飄到餘村的，她對過往沒有半點記憶，就連自己的姓名也不記得了。
她喜歡吃李子，村裏小孩又都喊她小嬸子，於是她給自己取了個姓名，叫李嬸。
大家都有名字，這樣她也有名字了。
每次有人喊她李嬸的時候，她都能真切地感到自己融入了這個漁村。
有了歸處，她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了。
李嬸和蓮娘是同輩人，比蓮娘也大不了幾歲。只是她半生悲苦又操勞過度，一頭黑發早已被白霜染了大半，看著也比蓮娘老了許多。
若是有人說她是蓮娘的母親，大概也沒人會懷疑。
“不就是繡蝴蝶嗎，等衣衣學會了，讓她教你。你要懶得學，就讓衣衣給你繡。”蓮娘裝作沒看見李嬸的失態，轉頭問餘衣，“衣衣，你想給奶奶繡蝴蝶嗎？”
餘衣點點頭，大聲道，“我還要給奶奶繡李子，奶奶喜歡吃李子，等我把奶奶衣服繡滿了李子，她就能天天看到李子了！”
李嬸摸了摸餘衣的發頂，道：“衣衣真孝順，你好好跟蓮娘學，我就等著你給我繡李子。”
傍晚，餘鮮來接妹妹回家。
幾個小孩聚在柴門口時，遇到放學回家的餘越，齊聲地喊：“阿越哥哥好。”
餘越點點頭，一臉冷漠地進屋。
兩個小姑娘見狀，看著餘越的背影小聲偷笑。
說起來，幾個小孩不喊鱗哥兒叔叔，還是餘越折騰出來的事。
餘越小時候堅持認為叔叔會把他喊老，偷偷去威脅幾個小孩要喊他哥哥。
為了不平白比鱗哥兒低一個輩分，餘越還不讓他們喊鱗哥兒叔叔。
鱗哥兒聽到他們喊自己哥哥也沒當回事，等明白是餘越搞的鬼後，他們已經養成了習慣，並且還不樂意改口喊他叔叔了。
蓮娘幾個長輩把這事當個笑話看，也沒要求幾個小孩改口。
餘越長大幾歲後，倒是很想讓他們改口，可又不好意思再去威脅幾個小孩。
最後喊哥哥這事，就怎麽定下來了。
晚飯後，餘浮鱗和往常一樣，幫月驚洛配好洗澡水就出去了。
可沒過多久，屋裏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餘浮鱗擔心地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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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朵娘聽了這事後沒反對，和林朵奶奶商量了下，決定用家裏僅剩的面粉做點吃食，第二天給蓮娘送去。
“你說你來就來了，還帶什麽吃的！”白饅頭可不便宜，蓮娘知道她家的情況不想收，“留著給林游吃吧，他愛吃。”
“他今天就去府城考試了，剩下的也吃不完，您就拿著吧。”林朵娘趁蓮娘楞神的時候，把籃子塞到蓮娘手裏，“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朵朵，你和蓮奶奶好好學！”她囑咐完林朵，馬上就離開了。
蓮娘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問林朵：“你叔叔出遠門，你想不想去送送他？”
“不想，叔叔回來會給我帶糖吃，他早點去才能早點回來，我還要學繡花呢！”林朵剛說完，就看到獨自一人過來的餘衣，轉頭就丟下蓮娘去找餘衣說話。
蓮娘搖搖頭，拿著籃子進屋放好。
院子裏，林朵和餘衣並排坐著，蓮娘帶著兩個小姑娘學穿針打結。
“蓮奶奶，你看！”餘衣拈著細小的白線穿過針孔，麻利地打了個繩結，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成果，遞給蓮娘檢查。
“還有我！”林朵緊隨其後，不甘示弱。
穿針打結其實是很簡單的活，可餘衣沒學過，這會兒正覺得新鮮。
林朵倒是和她娘學過，不過蓮娘今天教了她另一種，更簡單好用的打結方法，她學起來也和餘衣一樣高興。
“不錯不錯，穿得比我還快！”蓮娘慈愛地看著兩個小姑娘，將從舊衣服上裁下來的布，一人給了一片，“你們剛學，我先教你們縫個荷包，練練手感。”
林朵學過縫衣服，拿到布片後，她毫不遲疑地跟著蓮娘開始穿針拉線。
餘衣心裏沒底，看著手裏的針，遲遲不敢動手。
“怎麽不縫啊，是沒學會嗎？”蓮娘又給餘衣示範了一遍，“你看，一戳一拉就好了，不難的。”
林朵聽到聲音，給餘衣傳授經驗：“衣衣你大膽的縫，反正布也縫不壞，我娘說了，線歪了也不要緊，能用就好！”
“縫壞了也不怕，本來就是舊衣服剪的，壞了也能拿來擦灰。”蓮娘聽了林朵的話，才想起鱗哥兒的提醒，猜到餘衣大概是怕浪費，她笑著道，“要是縫好了，你們就留著以後裝工錢！”
餘衣得到鼓勵，捏著針縫了幾針，聽到蓮娘誇她“縫得齊整”，她頓時對繡花賺錢這事有了信心。
荷包縫起來容易，兩小姑娘沒花多久功夫就做好了。
蓮娘在她們做的荷包上縫了個蝴蝶輪廓，教了點她們基礎的繡花知識後，就讓她們把蝴蝶繡滿。
兩小姑娘荷包上的蝴蝶位置不同，一個在左，一個在右。她們磕磕絆絆地繡了半天，終於把蝴蝶半個翅膀填滿了。
餘衣舉著蝴蝶荷包欣賞了會兒，擡眼就看到餘浮鱗推著月驚洛回來，她放下荷包跑過去和兩人打招呼，又親熱地問月驚洛，說：“神仙哥哥，我們什麽時候去海邊撿貝殼啊？”
她和神仙哥哥說好了，要陪他去海邊撿貝殼玩。小貝殼還能賣錢呢，到時候帶上林朵一起去玩！！
“過兩天就帶你去，這個送給你。”月驚洛把手裏的花環戴在餘衣頭上，晃了晃右手拿著的花環，對一旁的林朵道，“朵朵，這個給你。”
“謝謝神仙哥哥！”林朵歡喜地摸了摸發頂上的花環，隨即跑到餘衣身邊，和她一起對著水缸看自己的倒影。
水面倒映著的兩張小臉笑得格外開懷，搖頭晃腦的模樣也十分可愛。
月驚洛微笑著收回視線，將手裏剩下的最後一個花環遞給餘浮鱗，眼珠往目不斜視低頭繡花的蓮娘那邊看了看。
餘浮鱗沒有接過花環，反而推著他走到蓮娘附近，示意他自己給。
月驚洛無奈，將手中的花環伸到蓮娘的眼底下，道：“娘，這是給你的。”
這是他第一次，對著蓮娘喊娘。
餘浮鱗聞言看了眼月驚洛，又不著痕跡地挪開目光。
蓮娘壓抑住眼中的驚喜，故意板著臉道：“這是你編的？”她會編蚱蜢，但還從未見過有人用花草編花環，鱗哥兒以前也沒見過。
“是我編的。”月驚洛笑了笑，道，“雖然不如你編的蚱蜢生動，不過還算有趣，希望你會喜歡。”
“還行，我看一眼就會了。”
蓮娘接過開著小紅花的綠枝花環，當著孩子的面不好意思把它戴在頭上，假裝不在意地把它放到石桌上，時不時地瞄一眼。
她可得防著點這哥婿，省得他又說出些氣死人不償命的話來。
月驚洛這次只是單純地想哄蓮娘，他什麽都沒說，就被餘浮鱗帶去廚房了。
餘浮鱗去田裏采了很多艾草，打算多做點清明團子拿去賣錢。
月驚洛想給兩個小姑娘送點小禮物，但經過碎金紙的打擊後，他放棄了折兩個紙蝶的想法。聽到鱗哥兒要去田裏後，他想到小姑娘都喜歡花環，便跟著鱗哥兒去田裏摘菜。
“昨天你去東山摘了桃花，”月驚洛看著餘浮鱗把蟲啃壞的葉片掐掉，丟到另一邊的籃子裏，出其不意地問了他一句，“對吧？”
花蛤上次就是去那邊找桃花，才看到他滾進海裏的。
餘浮鱗摘菜的動作一頓，又若無其事地道：“那你回來，是為了和衣衣撿貝殼嗎。”
“是啊。”他伸了個攔腰，“爽約可不是什麽好習慣，我怎麽能欺騙小姑娘呢。”
餘浮鱗繼續洗菜，道：“一諾千金是好事。”
“沒辦法，做生意不講誠信可賺不到錢。”月驚洛提議道，“你不如做個桃花團子，粉嫩嫩的，沒準可以賣個好價錢。”
“你是說壽桃嗎？”
“不是。”他又說，“你們這裏只見過綠色的團子，你要是做出了七彩團子，肯定能賺很多錢。”
“你是指七個不同顏色的團子，還是七種顏色混合的團子？”餘浮鱗問。
月驚洛樂道：“都可以，味道好吃就行。”
餘浮鱗笑了笑，沒說話。
林朵肚子餓了，看蓮娘不在，拿出懷裏藏的小饅頭，偷偷吃了起來。
餘衣咽了咽口水，非常羨慕地道：“朵朵你好聰明啊，還知道帶饅頭吃。”
“我娘說學東西容易餓，還讓我多帶點當午飯呢。”林朵快速吃完一個小饅頭，看蓮娘還沒來，趕緊擦了擦嘴，“我娘說了，要是中午不回去就吃饅頭，不能在蓮奶奶家蹭飯吃！”
“李奶奶沒讓你帶點吃的嗎？”林朵問。
餘衣嘟嘴道：“我家離得近，奶奶讓我中午回家吃。”說完，她肚子響了一下。
林朵同情地看著她：“可你現在餓了怎麽辦？”
“不知道。”餘衣低著腦袋，感覺手裏的白蝴蝶都不好看了。
“給你吃，我還有好多小饅頭呢。”林朵看蓮娘還沒來，拿出一個小饅頭給餘衣，催促道：“快點吃，等會被蓮奶奶看到就不好了。”
餘衣滿臉感動地接過小饅頭，把它整個塞進嘴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才咽下去。
沒多久，蓮娘端著剛蒸好的清明團子出來，放到石桌上招呼兩個小姑娘吃。
“李嬸，我們不餓。”餘衣剛說完，打了個嗝。
蓮娘笑了笑，一人手裏塞了個清明團子，道：“知道你們今天要來，你們阿鱗哥哥特意給你們做的糖餡團子，冷了就不好吃了啊。”
兩個還沒吃過糖餡團子的小姑娘心動了，餘衣甚至還激動地又打了個嗝。
“怎麽老打嗝啊？”蓮娘聽了奇怪，見兩小姑娘呆呆地不說話，又笑道，“沒事，吃點東西就不打嗝了。”
團子比小饅頭還小，只有鵪鶉蛋大。它們被一圈圈地擺放在盤子上，蓮娘指著中間幾圈團子道：“這些都是糖餡團子，其他的團子是筍豆腐味的。”
“鍋裏還有很多，等會鱗哥兒會端出來，你們別不敢吃。”
哥婿閑得慌非要擺成這樣，還說什麽這叫擺盤，看著舒服能多吃幾個。
蓮娘心想，看著是舒服了點，就是不夠裝，讓人以為東西少，反而不敢吃了。
兩個小姑娘受不了這撲鼻的清香，互相對視一眼後同時點頭，小小咬了口糖團子。
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她們的舌尖流淌，餘衣和林朵忍不住又拿了個團子吃。
小小的團子，小姑娘一口就能吃完，這次她們吃的是筍豆腐味的。
林朵又吃了兩個團子，看到餘浮鱗推著月驚洛出來，她飛快地把自己剩下的八個小饅頭拿出來，眼巴巴地捧到他們面前，道：“阿鱗哥哥，神仙哥哥，我也請你們吃饅頭。”
“我娘做的饅頭可好吃了，你記得熱一熱。”娘蒸的熱饅頭最好吃了，可糖餡團子比饅頭還好吃，阿鱗哥哥對我可真好！林朵美滋滋地想。
林嫂子送了一籃子饅頭過來，蓮娘沒想到她還給林朵準備了小饅頭。
蓮娘發楞的時候，餘浮鱗自然地接過林朵給的饅頭，嘗了口道：“冷的也好吃，我去把饅頭熱一熱，你先去吃團子吧。”
林朵聽了，喜滋滋地跑回餘衣身邊，和她一起接著吃團子。
月驚洛見林朵走了，端著一盤團子，笑問：“真得好吃？”
“還行，你要嘗嘗嗎？”餘浮鱗將小饅頭遞給月驚洛。
月驚洛眉毛一挑，拿起饅頭嘗了嘗，道：“是還行。”
能吃，但和鱗哥兒做的饅頭比，味道還是差了點。
等饅頭熱好時，兩小姑娘已經吃飽了。兩人休息了一會兒，就繼續繡蝴蝶。
“李嬸？”
餘衣聽到蓮娘喊人立刻放下針線，先蓮娘一步跑到李嬸前面，小臉通紅地說：“奶奶，你看我頭上的花環好看嗎？”
“好看，衣衣戴著真好看！”李嬸沒見過花環，手伸到花環那又縮了回去。
餘衣想讓奶奶和哥哥也嘗嘗糖餡團子，她開了開口，又不好意思說，只好拉著李嬸的手，把腦袋埋在李嬸腿上。
“你是找衣衣吃飯的吧，瞧我這記性，光想著給兩個新收的乖徒弟慶祝下，留了她們吃飯，卻忘了跟你說一聲，真是對不住啊！”蓮娘看到李嬸站在柴門外，走過去和她解釋道。
“李嬸姐等急了吧，吃了沒？”蓮娘道，“鱗哥兒新做的團子，你進來嘗嘗，咱們一起給衣衣慶祝下！”
“吃了吃了，她們還在學，我就不進去了。”
李嬸沒等到餘衣回來吃飯，去蓮娘家找人的時候，看到孩子們在繡花。她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打擾，就在門外徘徊了一會兒，卻不料被蓮娘發現了。
“衣衣吃了，我就放心了。”李嬸找人都怕打擾，這會兒更是只想趕快回家。
蓮娘挽著李嬸的手臂往裏走，道：“衣衣今天做了荷包，還繡了大蝴蝶呢，你快進來看下！”
衣衣被李嬸拉開後有點不舍，聽到蓮娘的話後，她跑到石桌邊，舉著自己的荷包對李嬸道：“奶奶，你快過來看看我繡的蝴蝶啊！”
李嬸好奇孫女繡的蝴蝶，還是跟進去看了看。
她粗糙的指腹撫過白色的蝴蝶，眼角濕潤地道：“繡得好，繡得好，衣衣繡得比我好多了，我都不會繡蝴蝶呢。”我還忘了教衣衣補衣服，要是沒有蓮娘教她，衣衣以後看到破衣服不會補可怎麽辦啊！
李嬸擡手借著撩頭發的動作，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那閃爍著的雙眼，為她蒼老的面容點亮了一絲雀躍的折痕。
李嬸早年也是從海裏飄到餘村的，她對過往沒有半點記憶，就連自己的姓名也不記得了。
她喜歡吃李子，村裏小孩又都喊她小嬸子，於是她給自己取了個姓名，叫李嬸。
大家都有名字，這樣她也有名字了。
每次有人喊她李嬸的時候，她都能真切地感到自己融入了這個漁村。
有了歸處，她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了。
李嬸和蓮娘是同輩人，比蓮娘也大不了幾歲。只是她半生悲苦又操勞過度，一頭黑發早已被白霜染了大半，看著也比蓮娘老了許多。
若是有人說她是蓮娘的母親，大概也沒人會懷疑。
“不就是繡蝴蝶嗎，等衣衣學會了，讓她教你。你要懶得學，就讓衣衣給你繡。”蓮娘裝作沒看見李嬸的失態，轉頭問餘衣，“衣衣，你想給奶奶繡蝴蝶嗎？”
餘衣點點頭，大聲道，“我還要給奶奶繡李子，奶奶喜歡吃李子，等我把奶奶衣服繡滿了李子，她就能天天看到李子了！”
李嬸摸了摸餘衣的發頂，道：“衣衣真孝順，你好好跟蓮娘學，我就等著你給我繡李子。”
傍晚，餘鮮來接妹妹回家。
幾個小孩聚在柴門口時，遇到放學回家的餘越，齊聲地喊：“阿越哥哥好。”
餘越點點頭，一臉冷漠地進屋。
兩個小姑娘見狀，看著餘越的背影小聲偷笑。
說起來，幾個小孩不喊鱗哥兒叔叔，還是餘越折騰出來的事。
餘越小時候堅持認為叔叔會把他喊老，偷偷去威脅幾個小孩要喊他哥哥。
為了不平白比鱗哥兒低一個輩分，餘越還不讓他們喊鱗哥兒叔叔。
鱗哥兒聽到他們喊自己哥哥也沒當回事，等明白是餘越搞的鬼後，他們已經養成了習慣，並且還不樂意改口喊他叔叔了。
蓮娘幾個長輩把這事當個笑話看，也沒要求幾個小孩改口。
餘越長大幾歲後，倒是很想讓他們改口，可又不好意思再去威脅幾個小孩。
最後喊哥哥這事，就怎麽定下來了。
晚飯後，餘浮鱗和往常一樣，幫月驚洛配好洗澡水就出去了。
可沒過多久，屋裏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餘浮鱗擔心地跑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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