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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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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美人

漁村孩子從小在海邊長大,膽量都比其他孩子要大。

對於男孩來說,膽大是好事,若是誰家男孩被養的跟個姑娘似的,那可是要被人嗤笑的!

男人要是連說話都扭扭捏捏的,能不讓人笑話嗎。

隔壁林村秀才家的小兒子林游,小時候溺過一次水,他娘自那以後就把他保護地跟個眼珠子似的。如今他都快二十了,居然還不敢出海捕魚,平日裏說話細聲細語的,那膽子啊,是比姑娘還小!

同村姑娘瞧他有點風吹草動就渾身打擺子的樣,誰都不肯嫁他。林游的娘為了他的親事,這幾年也是操碎了心。

前幾年林秀才大兒子出海死了,林秀才夜裏喝醉了酒跑去岸邊想他,不料一個海浪翻滾而來,當場就把他給拍死在海邊。

林游家的頂梁柱倒了,林母傷心過度身體不好,就只能讓林游頂上了。可林游既不敢出海捕魚,又不敢下海采珠,說是考秀才,卻又是考了四、五年都沒考上。林母現在都在家裏後悔,怪林秀才之前非說等林游考上秀才後再給他說親。誰知道這一拖又拖的,林游秀才沒考上,他爹他哥倒是相繼去了。

如今林家上有寡母寡嫂,下有他哥留下的一對兒女,都要靠林游養。林母整天想著這事,生怕林游這再拖下去,哪天她都跟著林秀才去了,林游卻還是老光棍一個,便急得渾身難受。所以孝期一過,林母就惦記著趕緊找人給林游說個親事,可別人一看他家這狀況,誰也不肯把自家閨女送去吃苦啊。

這事鬧得,連餘家村的人都知道了!

平日裏村裏教導自家膽小不敢下水的小兒郎,就罵:“讓你膽子小,讓你不聽話,以後幹不了活、養不了家,連媳婦都討不到!”

看見姑娘、哥兒到了年齡不舍得出嫁,就勸:“知道隔壁林秀才的兒子嗎?”

“你要是想等年紀大點再挑,就只能嫁給這樣沒用的男人,趁著年輕嫁人才能有好選擇!”

這些話說得有幾分道理暫且不論,總之膽子大是好事是漁村人公認的事情。

可這膽子大是指孩子不怕事,敢下水采珠、敢出海捕魚。誰家臭小子調皮搗蛋可是不會被誇膽子大的,誰要是跟個混世魔王似的,是要被村裏人嫌棄的。

好巧不巧,餘家村的餘越就是個膽大包天的混小子。

說件他膽大驚人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八歲時就敢獨自一人潛水采珠!!

漁村人誇敢采珠的小孩膽子大是沒錯,可這不包括八歲大的小屁孩啊!!

要知道漁村歷史以來最小潛水采珠的小孩也有十二歲,這還是家裏大人帶著去的。可餘越這個小屁孩才八歲,就敢背著大人偷偷跟在他哥後頭潛水,要不是被鱗哥兒發現的早,這倒黴孩子當時指不定溺死在水裏頭呢!

蓮娘脾氣那麽好的一個人,得知餘越偷偷跟著他哥潛水采珠後,都氣紅了眼,當著外人的面就揮起胳膊,狠狠地抽餘越的屁股蛋,邊打邊問他“認不認錯”。

餘越這熊孩子第一次挨打也不怕,死不認錯。餘母被他氣得吃不下飯,最後鱗哥兒出馬,終於把餘越給治服了。

餘浮鱗怎麽教訓餘越的村裏人不知道,反正第二天大家看到餘母高高興興地喊餘越吃飯,就知道餘越偷偷下水采珠這事算是過去了。

村裏那會兒都在猜,餘越準是因為那年剛死了爹,受了刺激才會發瘋一個人去采珠。

其實這還真被村裏人猜對了一半,餘越確實是受了刺激,但更多的是被村裏人刺激的。

那時有人見到他就跟他念叨:“餘越,你爹去了,以後家裏就靠你了,你哥過兩年就要嫁人的,你要是不立起來,以後你娘和你嫁出去的哥,可都是要被人小看娘家無人、受人欺負的!”

這樣的話聽多了,餘越自然就有了小心思。他知道要是讓鱗哥兒直接教他采珠,他哥覺得他年紀小,是一定不會答應的。於是他就借著好玩的名頭,先纏著他哥教他潛水,又趁著鱗哥兒不註意,偷偷跟在他後頭想偷學他哥是怎麽采珠的。

不得不說,餘越還是有點小聰明的。

要是他這小聰明,不是帶著村裏孩子攆雞鬥狗的捉弄人就好了。

“餘越,你這是哪找來的魚啊?”

“金色的尾巴,該不會是你哥海裏撈的吧?”

村裏幾個小孩圍著餘越拎來的水桶,腦袋湊到一起觀察水裏孤獨的小魚。

“村裏捕來的魚,不是白的就是灰的,帶魚好看點銀閃閃的,可我還沒見過金色的魚呢!”餘多盯著木桶裏咬著自己尾巴轉圈的金尾魚,滿臉新奇。

“這有什麽,我舅舅家池塘養的鯉魚,有紅的、黑的、白的、金的、斑點的呢!”餘盛覺得餘多大驚小怪,正想伸手戳一戳魚尾,卻被餘越眼疾手快地給打了回去。

餘越瞪了眼對面的餘盛,沒好氣地道:“別亂摸!!”

“不摸就不摸,誰稀罕啊!”餘盛哼了聲,憋了半響氣不過後,又伸手彈了彈木桶外壁。

“我稀罕啊!”餘多瞧得新奇,好奇道,“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魚呢,這是什麽魚啊?”

“金尾魚吧。”餘越看著水裏毫無危機感的白身金尾魚,想到他哥寶貝它的樣子,心道:可不就是一條金貴的魚嗎,他哥還給他餵肉吃呢。

“尾巴亮亮的,是有點像金子的顏色。”餘盛樂道,“這名取得不錯!”

“你還見過金子啊?!”他連銀子都沒見過呢,餘盛居然見過金子,他可真厲害!

餘多在心裏崇拜完餘盛,又轉眼盯著金尾魚的尾巴,這可是和金子一樣的金尾魚啊,他一定要多看看!

回去就能跟他娘說,他現在終於知道金子長啥樣了!!

餘盛本想借機炫耀一下他見過金子的事,不料餘多忽然拉著他的衣服說“快看!金尾魚吐金色的泡泡了!!”

他剛組織好的話被打散了,只好跟著餘多一起去看金尾魚吐泡泡。

餘越不關心餘盛看到的金子,對金尾魚吐泡泡也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這條魚到底會不會哭!!

自覺見多識廣的餘盛聽到餘越的話,也跟著惆悵發呆,他也不知道這條魚會不會哭啊!

倒是餘多聽到餘越的問題後,一臉迷惑地說:“魚住在水裏,就算哭了我們也看不見啊!”

餘盛覺得餘多這話十分有道理,十分歡快地建議餘越把金尾魚撈出來放地上,沾沾自喜地道:“等魚缺水了,自然就會哭著求水喝。”

“要是金尾魚不哭,這不就說明它不會哭嗎!”

餘多不同意,說:“萬一魚還來不及哭,就先渴死了呢?”

餘盛又說,那就抽它,打疼了就知道哭了,這樣也不會渴死它。

餘越面無表情地看著餘盛,猜測他八成是想到自己被揍得哭爹喊娘的事,所以說起抽魚時的眼神才格外得兇狠,把一旁的餘多都嚇傻了。

估計餘多從沒想過,這世上居然還有人想抽魚,實在是奇思妙想得令人瞪掉眼珠。

“你們相信鮫人的傳說嗎?”餘盛打斷餘盛兩人的胡言亂語,忍不住道,“我哥說這條金尾魚,也和鮫人一樣,會落淚成珠!”

兩人被餘越的豪言壯志給驚呆了,異口同聲地傻問:“你竟然做夢這條魚會掉珍珠?!”

可別是窮瘋了吧。

是的!

餘盛和餘盛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暗中點頭。

“我娘說鮫人傳說都是假的,不然海邊早就被鮫人占領了,我們漁村哪還有捕魚的地方啊!!”餘盛一臉不相信,就差沒伸手試探餘越的額頭,看他有沒有燒糊塗,竟然相信這等哄小孩的把戲。

“就是啊!”餘多接著道,“就算有鮫人,那也要長得像人吧。”

“可你看這金尾魚,完全就只有魚的樣子,沒有半點人樣啊!”

餘越也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可他哥從小就跟他說鮫人的傳說,還把這條金尾魚當寶貝似的,睡覺都要把它拎到床邊上看著,害他還真產生了“這魚難道真會掉珍珠”的錯覺。

天天想著這事,餘越幹脆就帶著金尾魚給他的小弟們看看。不管結果如何,以後他都能歇了惦記這魚會不會掉珍珠的心思。

“餘越!餘越!林朵帶著你哥來找你了!!”

餘越看著跑來報信的花蛤,皺眉道:“來就來唄,誰怕他啊!”

這話看著氣勢十足,其實怕沒怕他哥,餘越自己心裏清楚。

餘家村的花蛤是村裏的大嘴巴,往日一有什麽風吹草動,就是他全村地散播消息。他遠遠地看到餘浮鱗臉色不好,立馬丟了鋤頭跑來找餘越通風報信,算是全了他和餘越的兄弟情,省得餘越等會兒當著大家的面就挨揍丟人。

餘盛拍拍屁股上的泥,對餘越道:“我和餘多回去吃飯了,你走不走?”

“一起走吧,沒準還能碰見鱗哥哥呢!”完全沒有領會花蛤用意的餘多,熱情地邀請餘越一道回家。

餘越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說:“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一點土沒翻。”

立春過後,村裏人都陸續給自家田地松松土,好為今年的播種做準備。

“行吧,那我們走了。”餘盛和餘越打完招呼,就和餘多回去了。看到花蛤還待在原地不動,餘盛順手就把花蛤給一起拉走,攬著花蛤的肩膀跟他說金尾魚的事。

餘盛早就餓了,要不是陪餘越看魚,他早就回家吃飯去了,壓根就沒心思關註餘越說得,沒翻完的土到底翻好了沒。

餘越把身邊翻好的土又翻了翻,轉頭看到一旁的金尾魚,默默地吐出一口濁氣。

餘家村和林家村離得近,兩村的田地也挨得近,林朵經常在兩村地裏瞎跑著玩,餘浮鱗去找餘越的路上碰到林秀才的孫女林朵,順嘴便問她在地裏看到餘越沒,林朵很熱情地說在並表示要幫他帶路。

雖說漁村家家戶戶,主要都靠捕魚的本事吃飯,能出海捕魚的人家生活條件都還不錯。但漁民也是人,而人是離不開地的。所以漁村的每戶人家也是有自己田地的,數量自然是沒有山村的人多,可豐收年的時候,地裏的糧食也能賺點錢,自家也能留點米吃。

林游的大嫂半路把帶路的林朵喊回去吃飯,餘浮鱗和依依不舍的林朵告別,然後繼續去找餘越。

鱗哥兒老遠就看見餘越揮著鋤頭在翻地,走近一看,卻發現餘越站的地方,都是些已經翻好的地。

“怎麽跑這來了?”餘浮鱗看到金尾魚活蹦亂跳地在水桶裏轉圈,提起的心稍稍放松,說話的語氣也比較溫和。

“我不來地裏,你來嗎?”

餘越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整天就知道采珠出海、采珠出海,田裏的事是半點不管!我不來種地,你哪來的飯吃!!

餘浮鱗被餘越的話給氣笑了。

好小子,我還沒找他算賬,他倒是脾氣見長啊!

他想問的是餘越為什麽跑田裏來嗎?

他問的是餘越為什麽帶著金尾魚跑田裏來!!

“你八歲便敢偷偷跟著我下海采珠,現在你都十二了,種點田養家不是正合適嗎?”

“要是嫌累的話,回家我給你打盆水,洗洗臉,去去塵,你覺得如何?”餘浮鱗俯視餘越,淺淡的笑意藏在眼中,說出的話聽似毫無問題,卻讓餘越渾身一抖。

鱗哥兒說的洗臉去塵,不是真的洗臉,而是把臉浸在冷水裏練習閉氣的一種懲罰。

餘越自己浸臉閉氣自是一種鍛煉本事的方法,可要是讓鱗哥兒拽著他的頭發按到水裏練閉氣,這就是對餘越的懲罰了。

當年餘越不肯承認私自下水采珠是錯,鱗哥兒就在他剛吃完飯的時候將餘越拎到裝滿水的臉盆邊,猛地把他按進水裏。餘越猝不及防被嗆得渾身難受,瞬間就求饒認錯了。

現在餘越倒是早有防備,不怕他哥突然幫他洗臉了。可一聽他哥用這種似笑非笑地語氣說幫他洗臉去塵,餘越就下意識地心肝一顫。

“不就是洗臉嗎!誰怕誰啊!”

餘越腦門一緊,嘴硬挑釁道:“你一個哥兒不嫁人,就知道管我!!”

“行,我不管你,等會回家你別吃我煮的飯,以後你也別求著我帶你出海!”餘浮鱗懶得跟餘越這個臭小子計較,拎著水桶就往回走。

飯可以自己煮,餘越又不是不會,但他還指望餘浮鱗松口帶他出海啊!

也不知道餘浮鱗和村長說了什麽,導致整個餘家村都找不到一個肯帶他出海的!!

餘越到底還是怕的,沒經過家裏人同意,不敢偷偷一人出海。因此餘越一聽到餘浮鱗拿出海的事威脅他,立馬就拎著鋤頭跟在鱗哥兒身後,“好哥哥”、“好哥哥”地喊個不停,認錯的態度十分誠懇。

餘浮鱗有意晾著他,不管餘越怎麽求饒,就是不理他。

飯後,餘浮鱗瞧天色還早,心裏惦記著早上看到的大珠蚌,便想再過去看看。出門前想到家裏的金尾魚,又回身把它帶上了。

餘浮鱗小時候和餘越一樣膽大,也偷偷學著大人去采珠,結果差點死在海裏。他在水裏掙紮著意識模糊間,忽然感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帶他游向海岸。

朦朧間,餘浮鱗看到一條金色的魚尾在他眼前劃過。

自此之後,他便堅定鮫人傳說是真的。

小時候不懂事,餘浮鱗還和大人說過自己看見過鮫人,可惜他們不信。

長大後,餘浮鱗明白了懷璧其罪的道理。要是落淚成珠的鮫人真的存在,那麽身為異寶的鮫人必定會面臨危險。

這時,餘浮鱗倒是慶幸那時村裏人不信他的話了。否則,漁村人就不是出海捕魚,而是出海抓鮫人了。

鱗哥兒總想著能再見鮫人一面,所以經常會出海捕魚、潛水采珠。

大概鮫人也不喜歡靠近人群,因此從古至今無人得見鮫人的真貌,也沒有史書記載過有人親眼見過鮫人。

餘浮鱗時常猜想,或許有人見過鮫人卻選擇像自己一樣閉口不談,默默地保護鮫人的清靜。

村人堅信海神管理著海域,卻對鮫人傳說是杜撰之事從不懷疑,即便有人聽到他說鮫人傳說,他們也都當他是在講故事,或是因過於憧憬傳說裏的鮫人癡傻了,反正是不會有人把鮫人傳說當真的。

所以餘浮鱗有時順口和弟弟說鮫人的事,也不會擔心引起別人對鮫人的註意。

金尾魚是他捕撈的魚裏最特別的,它金色的魚尾讓餘浮鱗想起當年海裏的驚鴻一瞥,餘浮鱗決定幫金尾魚養好傷後就放它回海裏。

他沒見過這種魚,也不知道它有沒有其他的名字,見它全色瑩白只有尾巴是金色的,便金尾魚的這麽叫它。

其實前兩天金尾魚的傷就好了,鱗哥兒舍不得本想多養它幾天。可今天碰上餘越帶走金尾魚這事,餘浮鱗想著還是早點送它回大海比較好,省得哪天金尾魚被餘越這臭小子帶出去玩給弄丟了。

“海闊憑魚躍,以後你就自由了。”餘浮鱗捧著金尾魚,戀戀不舍地把它輕柔地放進海水裏。

金尾魚剛一入海,還有點摸不著狀況似的原地打轉,等到它被一個波浪推離海岸,它就毫不遲疑地游向了遠處的大海。好似不曾記得,身後這個飼養了它幾日的陌生人類。

餘浮鱗笑著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倏地鉆進了海裏。

他還得趁天黑前去采珠地看看,也不知道那條海蛇還在不在原地。

萬幸,餘浮鱗去的時候,海蛇已經不在了。而他之前看中的這個老蚌,也正好好地躺在原來的位置沒有挪動,餘浮鱗廢了半天勁,才把沈重的老蚌裝進背著的竹筐裏。

珠蚌孕育珍珠短則兩年,長則五年,看這老蚌的個頭,應該起碼有十年了。之前在這片區域都沒見過這麽大的珠蚌,也不知道它是打哪飄來的,總不會是海蛇帶來的吧。

思及此,餘浮鱗在無垠的海底勾唇淺笑,調整好呼吸後,他又繼續開始采珠。

就這樣浮海呼吸、潛入水底不知幾次,他就把特意換的竹筐給填滿了。

餘浮鱗浮出水面猛喘幾口氣,抹了一把臉,又擡頭看天,見天色灰黑,便打算上岸回家。

這時,放生的金尾魚游到鱗哥兒腳邊,一會兒碰碰他的小腿,一會兒眼看著海底猛甩尾巴,好像想讓餘浮鱗去海裏看點什麽的樣子。

餘浮鱗略一猶豫,便跟著金尾魚游向了海底。他看到金尾魚把它帶到平日采珠的邊緣地,心裏糾結著是否還要繼續跟著。

鱗哥兒跟著金尾魚繼續游了一段路,正想掉頭返回的時候,一個漂浮在水中,白得發光的□□男子,忽地闖進他的眼底。

餘浮鱗擔心有人溺水,立馬加快速度向男子趕去。察覺男子渾身無力,餘浮鱗不敢遲疑,一手摟著男子,一手劃水,蹬著雙腿迅速向岸邊游去。

拼命游向海面的時候,餘浮鱗心裏隱約感覺男子可能已經沒救了。

他浮出海面將人拖到沙灘,借著明亮的月光看清男子的臉時,鱗哥兒心口猛地一跳,覺得他或許還能搶救一下。

餘浮鱗忽視男子蒼白的臉色、死寂的心跳,執著地雙手交疊按壓在男子胸口,並時不時地給他渡一口氣。

經過餘浮鱗的費力搶救,月驚洛終於忍不住睜開了眼,看著滿頭大汗的餘浮鱗,月驚洛氣若游絲地道:“勞駕,請把我放回海裏。”

世上竟會有如此俊美的男子,即便他不著寸縷也讓人升不起半點輕蔑之感。

月驚洛雌雄莫辨、如夢似幻的精致面容,讓餘浮鱗剎那失神。

皎潔的月光下,餘浮鱗恍惚以為自己見到了海市蜃樓,深海的鮫人或許就如他這般,貌似出水芙蓉、經冬白梅。

餘浮鱗盯著他那雙深邃眼瞳,認真地勸道:“我救你不易,你怎能輕易尋死?”

“我救了你,你的命是我的。”

“我不想你死,你——”不如先好好活著吧。

鱗哥兒勸說的話還沒說完,月驚洛擡眼望月,氣得痛暈了過去。

餘浮鱗見狀嚇了一跳,趕緊趴在他的胸口聽還有沒有心跳聲。

待耳邊傳來強壯有力的撲通聲後,餘浮鱗松了口氣,後知後覺地紅了臉。他把放到石礁後面的小包袱抖開,匆匆幫月驚洛把關鍵部位給遮住,然後一手托著他的後腦,一手鉤住他的腿窩,使勁把人給抱了起來。

趁著黑夜無人外出,鱗哥兒悄悄地把落難的美人,抱回了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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