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難民

關燈
難民

“這日子過得倒快,眼看著就夏天了。”秦若姝拿起荷花酥放到嘴邊,同宋玉慈說道。

宋玉慈望向亭子外面開得正盛的荷花,點了點頭:“是啊,明明感覺春日方到,一轉眼卻又是夏日了。”

“我看這京城的荷花比不上淮南的好看,”秦若姝看著池中采蓮的侍女,感慨道。

“是啊,我記得去年秋日裏,淮南的荷花開得那樣好,那時我還采了一朵並蒂蓮回來呢。”宋玉慈同她一起回憶。

秦若姝三兩下吃完一個荷花酥,伸手還想再拿一個,卻被宋玉慈一巴掌拍在手上:“才用過午膳沒多久,你就吃了四塊綠豆糕,喝了一碗百合銀耳羹,如今荷花酥又吃了三個,當心積食。”

秦若姝訕訕地收回手:“我也不知道為何最近胃口大開,大概是這夏天天氣好,人心情也好,這才吃得多了些。”

她笑笑,宋玉慈卻皺起眉。

“去年夏天你住在府上時,也不見得能吃下這麽些東西,”她有些擔憂,“還是找個大夫來瞧瞧。”

說著,她扭頭吩咐商枝:“去請陸大夫來。”

“是。”商枝麻利地跑到外間吩咐小廝。

宋玉慈搖著扇子,腦海中開始回憶前世的事情。

那年此時......秦若姝好像懷孕了。

想到此,宋玉慈微微一驚。

等到日後秦若姝臨盆,李玄望便以此為由將她擡為了正妃。

“夫人確實有了兩個月的身孕,待我去開一副安胎藥。”陸大夫說著,看向主位上端坐的女子。

秦若姝又驚又喜,一時竟慌了手腳,急忙遣人去王府告訴李玄望。

宋玉慈卻感覺不到有多高興。

前世今生的事情改變得太多,她不知道秦若姝在此刻懷孕,究竟算不算的上一件好事。

宋玉慈蹙著眉:“有勞陸大夫多多操心。”

送走陸大夫後,宋玉慈關上門,拉過秦若姝,低聲道:“這件事情暫時不要張揚,難保不會被有心之人聽去。”

“表姐放心。”秦若姝拍了拍宋玉慈的手以示安慰。

她看出宋玉慈的擔憂,卻不明白她這擔憂從何而來。

左右有李玄望護著她,能出什麽事?

李玄望聽了此事,看起來比秦若姝還高興,急急忙忙乘了馬車,從侯府把秦若姝接走了。

宋玉慈看著馬車消失在街尾,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向屋裏走去。

馬車裏,李玄望牽著秦若姝的手,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下去。

“果真是個喜事,等過段時間胎像穩了些,我就將此事告訴父皇,讓你做正妃。”

“好,”秦若姝歡喜地答應他,“不過表姐說此事還不能聲張,怕迎來什麽麻煩。”

“蕭夫人說得對,”李玄望讚同地點了點頭,“是要小心——”

不知怎地,原本走得平穩的馬車突然猛地一停,車上的兩人都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還好李玄望反應及時,將秦若姝牢牢護在懷裏。

“發生何事?”李玄望掀起車簾,十分不悅。

車夫戰戰兢兢道:“方才沖出來兩個乞丐。”

李玄望向街上掃了一眼,忽然發現些許異樣。

只見沿街乞討的乞丐不知何時多了起來,往日只能見到兩三個,如今卻每隔幾個小攤就能見到幾個衣衫襤褸的人在行乞。

他們有的是孤身一人,有的卻拖家帶口,看起來倒不像乞丐,更像是從哪裏逃出來的難民。

難民......李玄望在心裏反覆回想這兩個字。

又要變天了。

“去去去!上別處乞討去,別在侯府門口礙了侯爺夫人們的眼!”兩個護院握著刀,不留情地踢了路邊兩個乞丐一腳。

可那兩個人卻像聽不見似的,甚至沖上前抱住其中一個護院的小腿:“官爺!求求您,求求您賞我們一口飯吃吧......”

“老子還吃不飽呢!”護院不耐煩地喊道,再度踢了兩腳。

可這乞丐似乎感覺不到疼,依舊哀聲央求:“您就行行好,行行好......”

護院這下惱了:“我說你們聽不懂人話嗎?老子說滾遠點!”

他們擡起手,拳頭下一刻就要落在兩個乞丐身上。

“住手!”宋玉慈掀開馬車的簾子,厲聲喝到。

護院看到來人是自家夫人,急忙收回手:“夫人!這,這兩個人賴在這裏不走!”

宋玉慈由商枝扶著,從馬車上下來,轉頭吩咐商枝:“你進去拿點吃的給他們。”

“是。”商枝領命,留下宋玉慈先進了府。

兩個乞丐忙不疊地在地上磕頭:“謝謝夫人,謝謝夫人......”

宋玉慈絲毫不嫌棄二人身上的臟汙,將其中一人扶起來:“你們從哪兒來的?”

那乞丐臉上都是泥土,身上的衣服也破了許多,露出黑黢黢的皮膚。

他似乎因為兩人之間的雲泥之別有些害怕,不住地後退了幾步,小聲答:“從,從揚州那邊來。”

“揚州,”宋玉慈松開手,“揚州今年又鬧旱災了?”

“不,不是,”乞丐急忙擺手,“不是旱災,是發大水了。”

壞了,宋玉慈心裏一驚。

“整個淮南都發大水了嗎?”她繼續追問。

“對,下了好久的大雨,就發洪水了,屋子、莊稼都被淹了。”乞丐不明白這個華美的貴婦人為什麽要打聽這些。

正好此時商枝捧著幾個饅頭出來,兩個乞丐像餓死鬼一樣撲上去,生怕饅頭會被旁人搶走一樣,往懷中一揣,瞬間跑沒了影。

商枝皺著眉,似乎有些嫌棄,走上前扶住宋玉慈:“夫人同這些乞丐問什麽呢?”

宋玉慈搖搖頭沒有說話。

“夫人這是怎麽了?”商枝忽然發現宋玉慈臉色有些蒼白,“是不是剛才那兩個乞丐欺負夫人了?”

“沒有,”宋玉慈低聲答,“只是突然有些頭暈,不必擔心。”

方才看望過秦若姝後,宋玉慈坐著馬車從王府出來,一路上便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幾日街上行乞的人忽然多了起來,不少人露宿街頭,甚至還有些七八歲的小孩子。

看來有些事情是註定要發生的。

宋玉慈攥緊了手裏的帕子。

“呼,這幾天可真是奇怪了,”蕭雲策推開門走進來,“連侯府外面都是乞丐。”

宋玉慈拿著濕帕替蕭雲策擦額上的汗:“我打聽了一番,是江南那邊鬧了洪澇,不少人北上逃難,京城裏的這些都是那邊來的難民。”

蕭雲策十分驚訝:“淮南那邊真是不太平,去年鬧旱災,今年發洪水。”

“是啊。”宋玉慈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總不能今年再派人去賑災吧,我看如今這情況倒比去年要嚴重許多。”蕭雲策拉著宋玉慈坐下。

“看官家的意思了。”宋玉慈將帕子隨手擱在桌子上。

李文朗一連幾日都沒睡個好覺,人是憔悴了許多。

皇後江攬雲帶著食盒走進乾清殿,走到李文朗身後,替他輕柔地按摩肩膀:“陛下莫要累壞了龍體。”

李文朗搖搖頭:“江南那邊又出事了。”

“妾身聽阿鶴說起一些,似乎是那邊鬧了洪災。”江攬雲蹙著眉道。

“太子的消息倒是快。”李文朗輕哼一聲。

江攬雲忙道:“他這是想著替陛下分擔些,免得陛下太過操勞。”

“朕沒怪他,你不必緊張。”李文朗拿起奏折,“不過江南洪災的事情確實需要一個人出來處理。”

“去年旱災時,是由璟王負責的,不如今年也......”江攬雲小心翼翼道。

李文朗卻搖搖頭:“玄望既然負責過了,那便交給太子吧。”

江攬雲心中一喜:“阿鶴肯定不會辜負陛下厚望的。”

“嗯,你回去讓他即刻來見朕。”李文朗道。

李玄鶴得了信,匆匆趕至乾清殿。

“父皇。”他行過禮,望向龍椅上的人。

“嗯,”李文朗擡手示意他起身坐下,“來得正好,看看這封折子。”

林公公結果奏折,遞到李玄鶴手上。

“江南一事兒臣已有耳聞,心裏也想了些對策。”李玄鶴看過後,將奏折合上。

“嗯,朕已屬意你來處理此事,不要讓朕失望。”李文朗讚許地點點頭。

“兒臣還想再帶上兩個人,幫助兒臣解決此事。”李玄鶴道。

“蕭雲策和丁尋山?”李文朗擡眼看他。

“正是,蕭將軍和丁大人去年共同處理過淮南旱災一事,對淮南一帶比較熟悉,想必已經有了經驗。”李玄鶴笑道。

“那便按你所說的辦。”李文朗收回目光,繼續批閱手裏的奏折。

李玄鶴滿面春風地走進盧月微的寢殿,笑著將人抱進懷裏。

“今日倒事事順心。”他攬著盧月微坐下。

“殿下所想的事情都辦成了?”盧月微靠在他懷裏,輕聲道。

“都辦成了,如今只等著蕭雲策上鉤了。”他的語氣漫不經心,像是在和盧月微討論今夜的晚膳要吃什麽。

侯府裏卻不太安寧。

李玄鶴前腳剛走,官家的口諭後腳就送進了蕭家。

聽完傳話太監的話後,蕭雲策霍然站起身,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是我?”

宋玉慈攥緊衣袖,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